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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无解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107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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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父母离婚后，主人公叶朵为见初恋江一天站了三十小时，却发现他已有女友。江一天冷漠对待叶朵，甚至动手，叶朵回忆起江一天曾的深情，感到心碎。

无解
初恋，旧爱，新欢
父母离婚无家可归的时候，我真的太想太想江一天了，所以我站了整整三十个小时去见他。
我想着这个黏人精见到我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我，然后心疼地亲亲我，告诉我，他永远不会抛下我。
事实证明我很了解江一天，可他又抱又亲的人却不是我。
1
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的时候，拖着行李箱的我一下子被定在原地，看着周围来接孩子回家的父母，我忽然发现，我彻底无家可归了。
我的童年在吵嚷叫骂中度过，我的人生在不停地被抛弃，爷爷奶奶嫌弃我是个女孩子不要我，父亲打麻将无暇顾及我，母亲咒骂我毁了她一生。
只有江一天永远不会抛弃我，天大的事只要他抱抱我，都过得去。
退了回家的火车票，我买了最近的绿皮火车车次，没有座位，站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出站的时候我的腿像是被灌了铅，可只要见到江一天，我就有人要了。
手机在付完车费的那一刻彻底黑屏，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江一天的一切。
今天下午他没有课，他会在图书馆一直自习到六点，我拖着肿胀的双腿朝着图书馆走过去，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而江一天就是我的那根浮木。
上台阶的那一刻，雨点落了下来，恰好图书馆顶的钟表时针指向六点，可我委屈的眼泪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还剩十个台阶，三个，最后一个。
江一天独来独往，喜欢安静，他一般会在最后出来，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当看到同款蓝色爱心短袖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一路上的委屈彻底绷不住了，我实在太需要他抱抱我了，我朝着他跑过去，可下一秒就愣在原地。
跟江一天携手并行的还有位女生，他搂着她的腰，像普通情侣那么密不可分，时不时都要亲亲。
可能是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努力地擦着眼泪，可那情侣同款的蓝色爱心短袖就穿在他的身上，而且我认识他七年，怎么会认错？！
雨越下越大，他把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脖子上挂着她的包，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紧紧地贴在一起，女生把奶茶管喂到他嘴旁，他毫不犹豫地吸了一口。
那一刻，我的世界都塌了，他有洁癖啊！他从来不会喝我的水，哪怕我喂到他嘴边无数次，他都只会偏头。
雨越下越大，他的裤腿很快湿了半截，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他告诉我他最讨厌甚至最厌恶的就是下雨天，他讨厌雨水浸湿他的衣服，讨厌雨水落到身上湿答答的感觉，可现在为了背上的女孩他都豁出去了。
他们在雨中走得很快，一个企鹅挂件从江一天的书包上落了下来，落到地上，江一天踩了它两脚，白白的企鹅顿时变得泥泞，我看到他很有素质地放下女朋友，蹲下身捡起那个企鹅，然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那个企鹅是我缝了好久好久，扎得手上都是针眼才缝好的。
送给他的时候，他视若珍宝，高考的时候都要装进笔袋里，那个企鹅，别人碰一下他都要翻脸，可现在它躺在垃圾桶里。
我抬头，看着我的浮木拖着别人越走越远，我用尽浑身力气喊他，「江一天！」
2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我看着他，问，「她是谁？」
明明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眼睛就已经开始泛酸了。
可能是我过于激动的样子吓到了他背上的女孩，他竟退后两步，以警戒的姿态看着我，护着背上的人。
「叶朵，你这样纠缠有意思吗？我有女朋友。」
我仿佛五雷轰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连声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是你的女朋友？那我呢？当初是你费尽心思，嘘寒问暖，求着我当你女朋友的。」
「是你给我写笔记，给我带早餐，是你说永远爱我，永远陪着我的……」家庭爱情的双重背叛，让我上前，死死地抓住他，他被我拉得手一松，把背上的女孩摔了下来。
「依依！」他慌张地去扶她，查看她的伤势，看她没事以后，他死死盯着我。
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过如此冰冷的眼神，那一瞬间，我真的不认识他了。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明明是你脚踏两条船，随意践踏我的感情，江一天，你够了没有，你还要不要脸！」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江一天不躲不避，冷声，「叶朵，你自私胆小，活得像个怨妇，要我时时刻刻围着你转，把你的话当圣旨，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你！是我年轻热血，见不得人这么可怜，所以才处处关照你，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无比后悔！」
曾经的优点被爱人当作缺点大肆宣扬，无异于公开处刑。
我颤抖着开口，「可我本来就是这样，是你说要往死里宠我的。」
江一天忽然嗤笑一声，「是我瞎了眼！」
「你和我！好聚好散，我警告你，离我和我的女朋友远一点，如果你敢去骚扰她……」
他说着，表情凶狠地朝我挥起了拳头。
当初那个跟我说话都不敢大声，拥抱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居然要打我？
「江一天！你没良心！你骗我！」我被愤怒冲昏头脑，居然跟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动手，书包刚砸到他身上，江一天抓住我的肩膀猛地一推。
摔倒地上的时候，我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五脏六腑的血气往上翻涌。
旁边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我想逃离这里。
可我动不了。
江一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我被推出去很远，身体在地上摩擦了很远，他明明知道我最要面子，这样做无异于杀了我。
3
雨下得越来越密，打在东湖的荷叶上，嗒嗒嗒……跟那天一样。
大一那年夏天，我来看他，一下火车就碰上大暴雨，一排沙袋摆在路中央，那条路已经被淹了，有几位路人被困在了深水区，好多车子在路中间就熄了火，消防队员不停地在劝退车辆，挖掘机载着乘客往远处送，不过十几分钟，我裙子的下摆已经湿透了。
我看着基本陌生的城市越来越黑，手机也没电，江一天迟迟没来，我的心里莫名的慌乱。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去求助警察叔叔的时候，忽然我看到了一个奔跑的身影朝我而来，是江一天，他浑身都是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我那一刻，他竟然红了眼，我第一次见他哽咽得说不出话，「他们说这里的……积水很深，有两个人被……」
我急忙抱紧他，「不是我不是我，我本来也想跟着走的，可我怕你找不到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我这是重灾区，路都封了，公交出租车都过不来，联系不上我的时候他被吓得半死，过桥底的时候水漫了上来，他淌着齐腰的水，手死死抓着路中间的围栏，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桥底，他完全不要命了，两个消防员都没拦住他。
我严厉地批评了他的这种危险做法，他躺在我的腿上抱着我的腰，声音闷闷的，他说，没我他不能活。
你看，他当初真的很爱我，一刻也离不了我。
每次看我要走的时候，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永远哭得两眼通红，不舍得抱着我跟我说，「总感觉把你一个人落在这里了。」
刚上车就开始视频，信号不行就发信息，那几年，我超过十分钟不回消息，可能他就已经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了。
那样一个时时刻刻都离不开我的人，现在竟然这样讨厌我？
家庭仿佛一个沼泽，我陷在里面，是江一天拉了我一把，我一直以为我的青春会以嫁他结尾，可现在……
眼前的东湖一眼望不到边，听说这里连着一条校外的河，可能我死后不会被人发现，我踩上石阶……
「啧，都 2022 年了，怎么还有人为爱殉情？早知道你这样笨的不透气，我就不该拉你。」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陌生的少年。
少年肆意的眉眼是我没有的鲜活，「你说说你，长的也不丑，就是这脑子离家出走了？」
「哼，跳湖，东湖深水区深不可测，那年还跑上来几条水蛇，你要是一跳下去，底下的水蛇蚂蟥可真是有福了呦，蚂蟥吸血，水蛇吃肉，还挺公平。」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听到里面有蛇，拖着伤腿下意识地从台阶上下来。
「诶，你怎么不跳了呢？你一人跳湖，全校放假啊！对了还有你那丧天良的前男友知道了，估计高兴的得放炮，还是一万响的。」
我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也没想到会跟眼前的男生渊源颇深。
「他付出了那么多年，难道你付出的少吗？明明是他辜负了你，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回来吗？他把你贬得一无是处，有了新欢恨不得把旧爱给踩死，你甘心吗？对了，顺带告诉你，江一天可能会保研，前途不可限量，你用七年青春种的树，甘愿让后人乘凉吗？」
我面上没有表情，可心里早被这个陌生人给骂醒了，良久出口，「不。」
我会砍了这棵树。
4
我没想到江一天会主动找我，梧桐树下的那家咖啡厅，我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玩着手机，脸上还带着笑意，可看到我以后，立马冷下了脸。
「这是你做的？」
告白墙上的帖子赫然显示着法学院大四江一天脚踏两条船，下面的照片是我提供的，帖子也是我投稿的。
我看着他，「是你做错了事。」
江一天偏过头冷笑了一声，「叙述不清楚，时间过程也没有，叶朵，我教你做数学题可没有这么省略。」
「我以前什么都听你的，可我换来了什么？背叛和羞辱！」
江一天捏了捏眉心，「叶朵，要我说几遍，我不爱你，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背叛。」
「那上周你为什么熬夜帮我抢课？还跑那么远去听王教授的讲座？那是我想考的导师，不是你的。」
「因为同情。」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快要把我的心撕碎，痛得我都不能呼吸。
以往我眼圈一红，江一天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给我跪下，可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声音极其不耐烦，「叶朵，我再说一次，我其实早就不喜欢你了，不过看你可怜，高考我拉你一把，考研究生我也拉你一把，你以后不用依附你的父母，你完全可以自力更生，这也算是我还了你这么些年。」
高二那年，父母在家吵得天昏地暗，我的爸爸指着我，「你不就生了个破丫头片子嘛！生了这么个赔钱货……」我的妈妈直接把刀递给我的爸爸，大喊着，「那你杀了她！杀啊！我也解脱了！」
跑出家门的时候雨下得就是这样的大，我无处可去，发疯得跑到公园里看着那条河，学习压力加上这样的父母，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就在我的人生彻底扭曲之前，他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们都不要我，他们对我不好……」我咆哮得诉说着满的要溢出来的委屈。
他特别严肃地对我说，「乖，别哭，我对你好一辈子，我发誓。」
「如果我对你不好就不得好死。」
我至今还记得他的那个怀抱，是那么那么的温暖，一下就温暖了我好多年。
曾经的温暖都变成了刀子扎在了我的心上，眼泪像收不住的阀门一样，怎么都忍不住，可他就在那冷漠地看着我哭，冷漠得让我心头发冷。
5
回到学校的我大病一场，烧得只有半条命的时候，恍恍惚惚感觉到有人喂我糖水，只有江一天知道我发烧的时候喝糖水就会好，我费力地睁开眼，可还是看不清，我喊，「江一天？」
有人亲了亲我的脸颊，有冰凉的东西滴到我的脸上。
「江一天，我好想你啊！」
我哭得不行，死死揪住他的衣服，「你怎么会来，我们明明都……」
「笨蛋，我们只是吵架，又不是不爱你了。」
声音温柔得一如从前。
清醒过来的我问了护士好多遍，可从她眼神里我看出了答案，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可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分明潮湿了一片。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墙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还有他为我制作的考研计划表，任务精确到每个小时，那么厚的考研资料，我通通撕了个干净，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再次崩溃了，为什么他送的东西那么多啊！
情侣衣服，同款杯子，床头的小狮子，三周年的镯子，五周年的对戒，还有我三分之二的口红，电脑旁的合照……
沉甸甸的箱子快要把我压垮，我在垃圾桶旁边犹豫了好久，最终把衣服捐了，其他的都送给了在跳蚤市场大甩卖的室友，只剩下相册合照的时候，室友接过我的箱子。
「我替你保存，什么时候释然了，我快递给你……毕竟里面不只是江一天，还有你的青春。」
我转过身，泪流满面。
短短一个月，我暴瘦二十斤，xs 的衣服穿上都显宽松，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时不时的就会干呕，可我只能当无所谓，因为没了会在意我的人。
江一天给我定的考研资料，依旧按时送来，我猜他正和新女友热恋中，完全忘了这回事。
毕业那天，我签了一家很远很远的公司，远到坐飞机都要整整一天。
可没想到进公司的第一天就碰上了我的「救命恩人」，宋一星。
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没有剩饭了。」
我翻了个白眼，看着他继续演。
宋一星虽然嘴毒，但业务能力是真的强，看他家狗吃的就知道了，口粮顶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到北城后，宋一星帮我租了房子，代价是在他出差的时候给他家主子铲屎。
我的第一笔单子是他喝酒喝到医院洗胃才拿下来的，结果，这人还没下病床就说要跟我四六分，他六我四。
呵！
刚进公司那段时间，宋一星带我满城地跑，一下班不等我闲下来，就把一只二哈丢给了我。
看着沙发里满天飞的海绵，餐桌腿布满的狗式咬痕大雕花，我恨不得把宋一星做成肉干！
可有一天下班回来，我忽然看到了门口放着的两大袋子的狗粮，心里窃喜，「宋一星终于当个人了，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就是这牌子不是他家狗吃的那种啊！算了算了，不挑不挑。」
托宋一星的福，我每天上班就惦记赚钱，下班回来就要伺候狗主子吃喝拉撒，饭后必须散步一小时，连带着宋一星的萨摩，将近四十斤的萨摩，常常把我遛的回家倒头就睡。
后来竟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竟然好久没有想起来那人了。
在连续第三天收到花的时候，我才意识都不对劲，看着工位上的雏菊，我扭头看着同事，同事笑得一脸深不可测，我刚准备拿起卡片，没想到有人快我一步，「你好，叶朵。」
宋一星边念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土啊！」
他装的老神在在的，「叶朵，我这次出差顺带给你算了个卦，大师说你就是个孤寡老人的命，身上带煞，一般人遭不住你克他，听话，我佛慈悲，咱不能同意。」
我咬着后槽牙看着宋一星。
「朵啊！相信公安相信党，相信恋爱没有好下场，听话，咱就单着，为了别人，你也得单着。」
「宋一星，据我所知，你这差还没出完吧！奖金不要了？」
宋一星一脸不可置信，「你个小白眼狼，我这是看他们天天在群里劝你恋爱，生怕你羊入虎口，为了你我自掏腰包买了商务舱赶回来的，你还不知好歹了，我没找你报销机票钱就是好的了。」
「切！」
我本来就计划委婉拒绝的，曾经有人比他对我还要好上千百倍，可他说不也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抱起鲜花，宋一星快速地从我手里夺过，「干什么？还想插起来，一束菊花，你也不嫌晦气。」
他嫌弃地拎着那束花，「放厕所熏熏味道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同事看不下去了，「那是雏菊，你个没见识的。」
宋一星当即翻脸，「是个雏也不行啊！」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叫我名字，「叶朵。」
「干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宋一星收起不正经，看着我眸色沉沉，「以后不许收别人送的花。」
神经病！
「你答应，我帮你遛狗一个月。」
我脱口而出，「好！」
在宋一星做出承诺的第二天我就请假了，大学室友结婚，作为曾经的好闺蜜，我自然不能缺席，宋一星一脸无奈地接过我的狗，顺带给了我一张纸。
「这是我要的当地特产清单。」
「嘿，我说，周扒皮见了你估计也得喊声祖师爷。」
宋一星白了我一眼，「我一好哥们在当地，里面是他照片，你下了飞机他接你。」
「不必。」
宋一星一副看穿我的眼神，「切，高铁都能坐错的人，我生怕你直接飞印度给人当小老婆去了。」
「而且你室友结婚挺忙的，懂点事，让我哥们接你，也让我放点儿心。」
我咳嗽了两声，「虽然你这么关心我，可特产的钱还是要给我的。」
宋一星磨着后槽牙，「赶紧走，落地给爸比报个平安。」
淦！又占我便宜！
婚礼一切都很完美，跟我们当初设想的一模一样，让我难忘的是在婚礼上，司仪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做什么？
婚礼结束后我没打算回林城的，可实在太近了，而且外婆的生日也快到了，我咬咬牙买了回林城的车票，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江一天。
6
昨天刚下过雨，墓园周围都是荒草，上次来还是跟江一天一起的，已经有三年没来过了，我把周围收拾了一下，摆上外婆爱吃的白糖糕和红豆饼，还有好不容易买来的冰汤圆，最后是室友的喜糖。
「外婆，生日快乐……」
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外婆，我有了一份不错工作，同事们都特别喜欢我，那里的天气没有那么恶劣，你放心，我有好好吃饭，看，我还给你带了喜糖，我给你撕个你爱的话梅口味的……」
话梅糖太酸了，酸出了我的眼泪，「外婆，对不起，我太胆小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是我不好，外婆我真的好想你啊！我想吃你做的白糖糕，我想你抱抱我……」
跟外婆告别以后，哭得脑袋都晕晕的，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还在擦眼泪，我习惯性地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我刚坐下，就看到了小跑着上车的江一天。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不过大半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他，他瘦得快要脱了相，宽大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格外得不合适，一向不喜欢戴帽子的他竟也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我看向他的眼神从惊慌到仇恨只不过一秒，而他的眼神却藏了太多我看不透的东西。
他依旧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会觍着脸给我要作业，顺带把放在怀里保温的豆浆递给我，连带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我这人在乘坐交通工具上有点不灵光，经常坐反，他每天都要在我耳边说不下十遍，「东边等车，别坐反，东边等车，别坐反……」冬天一过去，他立马就买了一辆自行车，接送我比上课还要准时，后座也变成了我的专座。
我曾坐在单车上无数次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一次比今天更难受，我感觉我难受的快要窒息，我站起来就要下车，可车子已经启动了。
我决定好了下个路口就下车，我努力深呼吸，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不就是背信弃义的前男友嘛！我视若空气，如果他敢看我一眼，我一定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可天知道，当车停在下一站的时候，我站起来都是靠蓄力，可我刚站起来，他也站了起来，「师傅，到南山路怎么换乘？」
「前面两站下车，坐 18 路车。」
他大声地复述，「18 路，东边坐车。」然后轻轻地道谢，很快速地下了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南山路，那是我家。
新上来的是一群学生，好像是组团来烈士陵园的，他们一上来瞬间挤满了整个车厢，每个人都是处于热血中的青年，手里还拿着冻掉牙的冰淇淋和圣代。
我依旧坐在角落里，忽然一个小女生坐到我的身旁，递给我一个雪糕，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姐姐，敷敷眼睛就不痛了。」
她拿的是我喜欢的牌子，还是我最喜欢的芒果味，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到了站牌下的他，一身黑衣，肩头落了雪，他嘴唇翕动的瞬间，我打开窗户，就要把雪糕砸过去的时候，就要车子启动了。
那根雪糕太凉了，凉得我止不住地流泪，旁边的小姑娘吓得不行，急忙递给我纸巾，「姐姐，是雪糕太凉了嘛？那别敷了。」
我固执地拿着雪糕不肯丢。
其实婚礼上的问题，我听过这辈子最好的回答，那年七夕在游乐场的告白墙上，我看到过江一天的回答，他写，「我会在她奶奶只给他堂弟买雪糕的时候，也给她买一支。」
那虽然不是全场最浪漫的回答，可那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回答。
叔叔家生的是男孩，比我小五个月，家人千疼万宠，我只有看着的份，其实我只是随意提了一嘴小时候的不公，他就心疼了好久，一到夏天，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买雪糕，见不到我就给我发红包，按时按点，家人少给的宠爱，他在双倍的补给我。
滚烫的眼泪快要将雪糕融化，学生们在一中的站牌下车，雪越来越大，有的男生脱下校服给女生挡雪，我下意识地回头，可再也没有那个怕我冻到脚就背我上下楼的人了。
车子继续开动，我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入神，过了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那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7
再一次挂掉我爸电话的时候，他扬言再不给他钱，他就要去法院告我。十分钟以前，我刚被我妈拉黑，因为我想给她邮寄一箱哈密瓜问了下她的地址，她就以为我这个拖油瓶又要祸害她，不等我解释就把我拉黑。
洗了把脸回到工位上，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我拿起 U 形枕，拉开折叠床，刚和衣躺上去，就听到有人大喊，声音怨气冲天，「人呢？叶朵！你家的狗嚎的劳资高血压都犯了，赶紧跟劳资回家杀狗去！！」
被宋一星塞进车里的时候，他还威胁我，「以后每天十点前必须到家，要不然你就试试！」红灯倒计时的时候，他忽然指着显示器上的数字 25 说，「对了，生日快乐啊！」
那一瞬间我好想哭，父母都不惦记的人，居然还有人惦记着。
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放着两袋子的狗粮，还有两个袋子，一个里面装的是很喜欢的一位作者的签名版书，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小蛋糕，芒果慕丝，我的最爱，跟去年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宋一星发了个谢谢，他回了我一个神经病。
来年八月的时候，宋一星升了主管，他请全部门的人吃饭，本来不想去的，可想到他替我喝酒喝到去医院洗胃，我还是咬咬牙买了一款老贵贵的袖扣去了。
当我把礼物递给他的时候，他笑嘻嘻地说，「一会儿我也给你个礼物。」
切，又是坏水。
整个晚上，我的注意力都在菜上，没想到这里的菜这么好吃，旁边的同事立马给我普及了这个贵的要人命的餐厅，看着盘子里的配菜，我毫不犹豫地夹起来吃了。
因为太专注于吃了，丝毫没发现宋一星今天穿了很正式的西装，也没发现同事们的小声私语。
当我去露台给同事送包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的紫色气球，无数的香槟玫瑰，宋一星抱着花出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一向油嘴滑舌的他此刻居然说话都结巴，「那个，我……叶朵，我承认刚开始看上了你的姿色，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才貌双全，跟我共度余生刚刚好。」
宋一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我家不在这里，可你说喜欢这里，要在这里一辈子，那我就给你一个家。」
「唉，谁让哥命硬呢！没办法，天作之合。」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喜欢的香槟玫瑰，紫色气球，数不清的星星灯，紧张的男主角，后半生的约定，跟我幻想的求婚场景分毫不差，一切都对了，可一切又不对。
看我不说话，他继续说，「行，以后遛狗铲屎我都包了。」
宋一星急了，「叶朵，成或不成给个准话啊！你要是敢拒绝，你就自费，我刚刚看你吃了很多的牛排……」
面对宋一星的威胁，我眼里的雾气慢慢凝聚，「宋一星，真的很抱歉，我……」
他打断我说话，「是场景布置得不满意？」
「不，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宋一星苦笑，「那就是人不对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大家说，「叶朵说今天她请客，大家尽情吃。」
宋一星转身看着我说，「叶朵，你一直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幸亏你今天没答应，要不然你就是恩将仇报了。」
他努力地调节着气氛，语气跟平常下班一样，「行了，走了。」
看着宋一星落寞离开的背影，我以为我会心软，可我没有。
我骗不了自己，当宋一星说要给我一个家的时候，我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人。
8
宋一星申请去了分公司，我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不想回家就想在公司干他一百年，可没想到第二天领导就把我打包送去了机场，生怕我天天加班猝死坏了风水，也坏了他刚刚竖起来的人道主义的牌坊。
「朵朵啊！这次出差你就当散心了，反正离你家也很近，忙完了回家住几天，休息好再回来。」
听完语音的我哭笑不得，碰上这么个好领导是我三生有幸，知道我状态不对就让我出去散心，而我的亲生父母将我视作摇钱树和洪水猛兽。
工作异常的轻松，三天就结束了，可忽然接到了墓园的电话，我匆匆地又赶了回去。
园里的人跟我解释，应该是前几天下大雨漏水了，我跟他们沟通如何修整，因为太过于专注，没注意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脚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去，我下意识地去抓手边的东西。
抱住墓碑的我舒了口气，「多谢多谢这位……」我低头去看这位好心人，却一眼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
手上忽然没了力气，我整个人摔倒在墓碑前，墓园的人急忙来拉我，我却躲开他的手，什么都不顾爬到墓碑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照片。
十几岁的少年，一身的少年气，笑得张狂又肆意。
我摸上石碑上的照片，一寸一寸地看清楚，是江一天无疑。
「姑娘，你认识这人？」
「冬天的时候我还见过这个小伙子，他来给自己选墓地，我当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没几天就……」
我的世界都塌了，脑袋里只有一句，冬天他来给自己选墓地。
我跪在地上，看着江一天明媚的笑容，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
连续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我强忍哭腔，「麻烦您拉我一把，我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姑娘，你去哪儿？不去看你外婆了？」
我深呼吸了两下，转过身看着老人，「麻烦您，我一会儿就回来。」
走了没两步，我实在没力气了，扶着旁边的小柏树，泣不成声，「我认识他，照片的另一半……是我。」
9
江一天家就在一中后面的家属院里面，明明上学五分钟的路程，他总要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因为要接我。
家属院的墙皮已经陈旧，楼道也窄了许多，来过许多次，都是被江一天挟持来的，他帮我补习物理，他爸爸还会教我数学，他妈妈总是会在我来的时候做我最喜欢的鱼汤。
上到三楼，对门爷爷家的小泰迪依旧叫得热烈，朱红色的大门上还留着江一天随手贴上去的贴画，敲了几下门，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开了。
眼前的江伯伯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动作迟缓，看到我以后反应了好久，「是朵朵来了啊！」
我忍着情绪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头发凌乱，不似往日精致，紧紧握着我的手，「是朵朵来了！快进来，阿姨的鱼都已经炖上了，外面挺冷的吧！一天这个臭小子还不肯起床，朵朵，你快去把他喊起来，他听你的话。」
外面的太阳明明晒得人头晕，而且江一天明明……
江伯伯跟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朵朵，你快去叫一天，我去看看鱼好了没有。」阿姨基本上是把我推进江一天的房间的，门外她撒娇的语气和当年一模一样，「你快来厨房帮我啊！」
「好好好。」
我仿佛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原来贴满我们照片的墙壁，现在取而代之是他跟他女朋友的合照，从盛夏到凛冬，上面还标注着时间地点。
枕头边上放着两只粉红色的大嘴猴玩偶，我曾经送的半人高的吾皇没了踪影。
书桌上满满登登的擎天柱大黄蜂还在，那都是他的宝贝，我们当年一起在公园画的泥塑娃娃，我送的笔筒，我们一起种的桔梗花，装满我喜欢的巧克力的糖罐子……都没了。
我跟他的那张合照也没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在龙湖看日出的照片，他当成宝贝一样，冲洗，放大，做了个巨大的相框，由他最爱的宝贝们看守。
角落里的篮球都落了灰，门后面的球衣已经不是我熟悉的红色了，而是粉色。
红色的球衣是我第一次送他的礼物，是 13 号，我的幸运数字，后背还有我们名字的缩写，他当时把这件球衣宝贝得跟什么一样，按他的话来说，每次穿之前都要沐浴焚香，打球的时候被下黑手他不生气，可谁要用脏手摸他球衣一下，他能立马翻脸，也不管是不是在打比赛。
他收拾得挺干净的，完全地抹去了我的痕迹，任谁看，这个屋子处处都是他跟他女朋友的甜蜜回忆。
我呆呆地站在屋子中间，难以下脚，忽然身后的开门声惊醒了我。
照片上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10
「你还是来了，坐吧！」
她坐在床上，我坐在了椅子上。
我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悉数告诉我了。
「还没介绍我自己，我是蒋依，毕业后，我就来找一天了，我们一起经营了一家花店，我愿意嫁给一穷二白的他，可他不愿委屈我，拼命挣钱，当我们有了点积蓄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带我回家见我父母，我们本来计划冬天订婚的，我们甚至连婚房都看好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他会出车祸……」
她哭得隐忍克制，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不住地流，她去翻包，我却先她一步从抽屉里抽了纸出来递给她。
她愣了一秒说谢谢。
「一天走后，阿姨就开始生病了，清醒一阵子糊涂一阵子，那段日子，我也想过跟他一死了之，可我不能，他照顾不了叔叔阿姨了，我得替他。」
纸巾用的很快，我又抽出一张递给她，节哀和安慰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讨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来勾人家的伤心事。
「一天走的过于突然，一句话也没留下，可我俩都欠你一声对不起。」
我摆摆手，「都过去了不是吗？」
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说什么道歉。
走出房门，阿姨依旧端着那个白瓷盆，看到我就急忙招呼我，「朵朵快来喝鱼汤了。」我看着白瓷盆里的凉水，鼻头一酸。
「一天还没吃药，药呢？药在哪里？快把药给我，一天不能不吃药！」
阿姨的情绪忽然激动，蒋依急忙安抚她，「阿姨，药在卧室，我陪你去拿。」她揽着阿姨进了卧室，我起身告辞，江伯伯送我出门，门口的他欲言又止。
「朵朵，是一天这个浑小子对不住你，你不要太伤心了，忘了他好好生活。」
喉咙艰涩出声，「好。」
「江伯伯，您好好保重身体。」说完这句话，我扭头快速下楼。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刺痛我的眼睛，我转过身，看着三楼，他们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江一天早就不爱我了，我苦笑一声。
「江一天，你这辈子的聪明都用我身上了。」
一直到走的那一天，我都没再看他一眼。
11
回去以后我正常上班，正常生活，门口的狗粮也正常出现，过生日的时候，芒果慕斯蛋糕也正常的出现，可宋一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生日那天喝了很多酒，那个慕斯蛋糕太苦了，苦得我眼泪直流，没办法只能提前回家，跟同事分开没有多久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晕的，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看着刚刚下自习的高中生们，带风的单车迅速从我的身旁掠过，直奔旁边的冰淇淋店。
我看到一个男生献宝一样的把冰淇淋递给一个女生，女生上了男生单车的后座，害羞地扯住男生的校服，他们在单车上谈天说地，这熟悉的一幕彻底刺痛了我。
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如山洪崩塌，我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没有冰淇淋，他们都有，我没有！」我踹掉高跟鞋，「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我等得你太久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天酒一醒，我就飞回了老家，一秒都等不了了。
我穿着火红的球衣，背了超大的单肩包，绕路到一中那儿买了臭豆腐，恰逢九月一号，人山人海，在公交车上差点被挤扁，可到终点站的时候只有我一个。
我跟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直冲半山腰，看到熟悉的脸庞后席地而坐，把臭豆腐往那一摆。
「吃吧吃吧，臭死你！」
我掐着腰，「江一天，你以为收走我的照片和玩偶摆上和蒋依依的东西就能骗得了我？」我哼了一下，「还嘴硬！」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悉数摆了出来，是保存完好的照片，紫色的泥塑娃娃，笔筒，玻璃糖罐子……最后是那张超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跟眼前的他一模一样，只是旁边多了一个我，还有室友刚刚寄回来的包裹，我通通摆到他面前。
从糖罐子里拿了一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指责他，「别以为你藏到顶楼我就找不到了，也别以为一把密码锁就难得住我，你好歹改改密码啊！一直用我的生日！」
「订婚，开花店，糊弄鬼呢！你花粉过敏，唯独对桔梗不过敏，真当我傻呢！」
我戳着江一天的小脸，「哼！你不用骗我，我都去顶楼看过了，我送你的那一株桔梗花已经长满了整个顶楼，你想我就直说。」
「生病的时候痛不痛？算了，你别说，疼死你活该，谁让你不告诉我的！」
江一天生病的事情我是猜的，听到阿姨说说药的时候才感觉到不对，叔叔和阿姨工资不低，可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了，沙发也旧得不行，叔叔阿姨穿的衣服还不如几年前，按照阿姨精致的生活，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家里遭了变故，而且冬天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瘦得不正常，还戴了毛线帽，我猜那个时候的他是个光头。
我抚摸着江一天的脸，「你个大笨蛋，大傻瓜，你知道我最怀念外婆，所以你就把自己葬在我外婆的脚下，替我守护外婆，还想着我来看外婆的时候，你能偷偷见我一面对不对？江一天，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太阳晒得人眼睛发酸，我坐在他身旁，从书包里拿出那件火红的球衣，「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我唯独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穿的这件球衣。」
十几岁的少年，利落的寸头，火红的球衣，带风的单车……
「我以为我可以如你所愿，好好生活，这样才不辜负你设得那么大一个局，可当我被求婚的时候，我居然想着，如果那个人是你，那该有多好啊！哪怕没有紫色气球，没有星星灯，没有香槟玫瑰，只要是你，你都不用开口，我就会点头。」
我靠在冰冷的照片上，企图找到那个温暖的臂弯，「你认识的我室友美美，她结婚了，今年有了宝宝，特别特别可爱，是你喜欢的女儿。」
我偏过头深呼吸，「真的好可惜，差一点我们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罐子里的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我就那样靠在江一天身上，诉说着这几年，最后一颗糖吃完的时候，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脸。
「江一天同学，请你酝酿一下怎么哄我，要不然……」我攥紧拳头，「别怪我心狠手辣！」「一会儿见。」
当冰冷的水漫过我的头顶，呼吸逐渐困难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江一天奔我而来，我坐在他的单车后座，揪着他的校服，「一会儿先做物理还是先做化学啊？」
「先买冰淇淋。」
「可是物理作业很多。」
「那就买一个球的。」
「好吧！你慢点，慢点！」
「抱紧我，咱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那得趁热吃。」
（全文完）
作者：酸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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