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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女壮士的王子拯救计划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10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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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穿越乙女游戏，与觉醒男主联手对抗玩家，打破死循环，探索游戏真相。

女壮士的王子拯救计划
低调厚爱：请星星捎信告白
我穿进了乙女游戏，与觉醒的男主携手对抗五个玩家。
因为会不受控制地走剧本，男主们将我视作唯一救星。
直到有天，我掉马了，修罗场秒变真地狱。
一、
我穿进了生前玩过的一款乙女游戏，还穿成了路人甲。
同一天，班里来了五个转校生。
其中四个留着一模一样的栗色长直发，另一个是炫彩挑染大波浪。
这款发型来自尊贵的一百六十八元时装礼包，我认得，因为我也买过。
大家都是穿越的，凭什么只有我穿成了小透明？是我氪得不够多吗？
更离谱的是，班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正常，还吱吱喳喳地议论「她好美」。
老师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下面请新同学介绍自己。」
第一个栗色长发的女生出列，她望着一脸期待的同学们，露出了一种尴尬的、扭曲的、欲哭无泪的表情。
「大家好，我是你爸爸，很……高兴认识大家！」
「噗！」我迅速地捂上嘴，尽量不要笑得太明显。
我开始庆幸自己没穿成女主，因为我的游戏 ID 和她异曲同工，我叫——【爹】。
接下来，甲方、浅茉琉璃和滢滢分别介绍了自己，然后轮到那个七彩头发的——
「大家好，我是秦子砚老婆。」
秦子砚是谁？本作第一高人气男主，高冷学霸，全能 Bking。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我旁边。
听到这个名字，秦子砚的嘴角抽了抽，完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子砚意味深长地望过来：「你也觉醒了？」
二、
也？什么也？
过了几分钟，他推过来一张手写的纸条。
「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游戏。这五个人是玩家，她们会攻略包含我在内的几个男主。一旦成功，游戏就会结束，然后从头开始。」
他竟然意识到了自己是 NPC？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秦子砚点点头，又写下去：「准确地来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死循环。为了打破这个循环，我趁着游戏更新挟持了几个玩家，这样制作方即使发现问题，也不敢轻易地回档。」
……挟持了几个玩家？您是男主还是反派啊？
我说这单机游戏怎么开业大酬宾，一次性地来了五个女主。
我在纸上问：「怎么打破循环？」
「不要让她们攻略成功任何一个男主，熬过设定好的所有剧情，圣诞节舞会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圣诞节舞会是这个游戏的 Ending 节点，几位男主都会在这一天和女主告白，我当时被这个游戏吸引，就是因为结局 CG 太华丽出圈了。
在游戏里秦子砚是冰山人设，谁知这小子一身反骨，冰川之下竟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转头望去，窗外的阳光给秦子砚俊美的侧脸打上阴影。他肤色很白，眼神淡漠，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但是那双眼睛望向我的时候，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与桀骜，耀眼得让人心惊。
他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要我站在玩家对立面，帮 NPC 们摆脱宿命，拥有未来。
而我一直都是个让老师和家长头疼的叛逆少女，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一个整活儿的机会摆在面前，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玩吗？
我对秦子砚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他开口问：「你叫什么？」
虽然我是小透明，但不知道同桌叫什么也太过分了吧？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一通翻，看到了学生一卡通，原来我叫——
「女生 NO.23。」
秦子砚：「……」
三、
说实话，不让玩家攻略成功难度颇高。
按秦子砚的说法，已经设定好的剧情注定会发生。
而乙女游戏的剧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感情升温。这是一个专门为男主量身定制的温柔陷阱，全世界都在助攻。
就算秦子砚心志坚定，其他的纯情少男把持得住吗？
下了课，我直奔学校篮球场。如果没记错，这是女主和另一位男主初见的地方。
篮球场旁边已围满了女生，她们视线聚焦的地方，一个穿白色球衣的浓颜帅哥原地起跳，干净利落地投进一个三分球。球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地扬起，露出一小片形状优美的腹肌。
欢呼和尖叫声震耳欲聋，把刚刚赶到的我吓了一跳。
游烁脸上漾起自信的笑容，整个人从容又耀眼，仿佛早已习惯享受这样的瞩目和欢呼。
球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游烁帅气地带球绕过一个人，然后回身将球传给队友。
但那篮球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一旁路过的女主。
按照原剧情，这个游烁心爱的、有球星签名的篮球会擦着女主的脸落地，然后被她打翻的颜料弄脏，导致二人结下梁子，走的是欢喜冤家的路线。
但此时五个女主是组团来的，于是场面逐渐地离谱。
只见游烁就像一台毫无感情的发球机器。那沾上了颜料的篮球只要从他的手上离开，就会稳定地砸向下一个女主的脸，足足地砸完五个才停下来。
篮球也在经历了五轮颜料的洗礼后，彻底地面目全非。
游烁一脸怀疑人生：？？？
与此同时，围观群众配合地惊呼了五次，画面十分鬼畜。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个人没别的缺点，就是笑点低。
不幸的是，这时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因此我的笑声像划破拂晓的第一声鸡叫那么突兀。
在发球过程中逐渐地暴躁的游烁皱起眉，冲我勾了勾手：「你过来。」
我捂脸欲逃。他举起手里的篮球瞄准我，眼里威胁意味很浓。
我识相地抱头原地蹲下了。
游烁迈着大长腿，几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这是怎么回事？」
我试探道：「什么怎么回事？你失控了？」
「失控」这个词戳中了他，游烁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只有你笑了，你一定知道点什么。」
还挺敏锐的。但这时候五个女主已经越走越近，我只好胡说八道：「是不是她们长得比较吸引仇恨？」
女主们：……
游烁冷笑一声，握住我胳膊的手也稍微地用了点力：「你应该知道装傻的下场。」
好在这时秦子砚突然出现，拉开了游烁抓住我的那只手。
游烁迅速地反手抓住他，并提高了声音：「看来你知道？」
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两人虽不对付，但显然彼此认识。
秦子砚神色淡淡，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游烁抬眼怒道：「不，我现在就要知道！」
说完拉着秦子砚冲出人群就跑了。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现场照片被人发上了学校论坛，标题很惊悚：「活久见！游烁×秦子砚亲密耳语，牵手离开！」
自始至终，五个女主完美隐形，没有姓名。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儿奇怪，但至少证明了几件事：1.游烁也觉醒了。2.就像秦子砚说的，剧情注定会发生，NPC 无法违背。3.NPC 走完剧情就会拿回主动权，结果并不可控。
真有意思啊。
这时，被游烁强行拉走的秦子砚给我发来了信息：「来一下天台。」
四、
我赶到天台的时候，他俩好像已经聊完了。
游烁顶着被自己抓乱的红发眼神呆滞，看上去活像梦游到一半，被人抽了十八个耳光打醒的。
我问：「他接受不了？」
秦子砚道：「没，他智商比较低，需要反应一会儿。」
这句话成功地让游烁开机，他跳起来：「你丫说谁智商低？」
我忍不住笑起来，想起来玩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哈士奇」。
游烁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来：「你就是他说的另一个队友？」
我：「你好，我叫女生 NO.23，你可以叫我笙笙。」
「……这什么破名字？」游烁无语，「我现在有点儿相信咱们是在一个游戏里了。」
由于不像秦子砚那样经历过循环，游烁比较乐观。
他建议：「交给我，我来把她们赶出学校。」
秦子砚泼冷水：「没用的，女主的父亲见义勇为牺牲了，必要的时候这件事会被翻出来主导舆论，她们没办法被赶出学校。」
「那我躲着她们总可以了吧？」游烁突然想起来，「可她们的脸花得跟叫喳喳的张飞似的，我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啊！」
你礼貌吗？所以是谁把她们砸成张飞的？
秦子砚苦笑了一下：「躲不开的，你自己根本决定不了，会在哪里和她们相遇。」
「那你们帮我按住她，我跑远一点儿总可以吧。」
「那倒是。」秦子砚望向我，「笙笙应该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游离在剧情之外，是这个游戏最大的变数。」
这话说的，感觉我是个女壮士，要从五个女色狼手中拯救王子们的清白，王子还是被捆住手脚的，压力山大啊。
游烁兴致勃勃地当场建了个群，把我和秦子砚拉进去：「从今天起，我们就正式地结盟，逆天改命！」
系统：【烁爷】修改群名为「觉醒者联盟」。
【秦】：太中二了。
系统：【笙笙】修改群名为「日天而行」。
【秦】：OK！
【烁爷】：？？？
【烁爷】：秦子砚！我看你就是针对我！
五、
很快地我就小试牛刀。
这天，是女主和秦子砚的初邂逅。
在秋日午后三点的阳光中，美丽的少女抱着书在走廊上，撞进冰山学霸怀里。
为了不让她摔倒，他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看着她害羞的小脸，学霸平静的心绪无端地泛起波澜。
此后，他如机械般地精密规矩的人生，齿轮错位，方寸大乱。
一切都很美好，男女主分别出现在走廊的两端。
这次女方阵营没有采取人海战术，派了【秦子砚老婆】打头阵，【你爸爸】在她身后做起了热身运动，是下一位接棒队员。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了秦子砚，并给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同学帮我拿一下。」
——那是我从门卫借来的防暴盾。
错身而过的时候，秦子砚望向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翻译一下，应该是——「亏你想得出来」。
这时候，【秦子砚老婆】已进入剧情触发区域，美丽的少女顶着她花里胡哨的头发，眼睁睁地撞在了盾上，然后滑坐在地，发出一声真情实意的「嗷」。
秦子砚站在防暴盾后，像个高高在上的明星，客气而疏离地问出了剧情原台词：「秦同学，你没事吧？」
【秦子砚老婆】眼眶一红：「你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全名？」
秦子砚神情冷漠：「不好意思，没记住。」
她身后的其他女主一时镇住，再没一个敢上前。
「妙啊！」和我一起躲在角落里围观了全程的游烁笑开了花。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靠谱，哥的节操靠你了！能包月吗？」
秦子砚心情很好地拎着盾走来和我们会合，却在看到我俩勾肩搭背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面无表情地把防暴盾塞到游烁怀里：「你去还一下。」
游烁跳起来：「你凭什么使唤我？」
秦子砚凉凉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剧情吗？」
六、
我趴在栏杆上发呆，不少学生嘻嘻哈哈地从我身边走过。
他们讨论着中午吃什么，或新粉上的爱豆。除了在和女主相关的事情上有 Bug，这里看上去的确很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有点儿耳熟的声音：「不太对劲，姐妹们请看，这是我做的复盘 PPT。」
女主们正在一间空教室里开会。
由于完全没有将 NPC 放在眼里，教室前后门都没关。我果断地站在后门偷听。
在上面宣讲 PPT 的是【甲方】：「莫名其妙地穿过来，咱们的第一目标当然是回家。据我推测，只要成功地攻略男主，游戏自动结束，我们就能回去。」
她侃侃而谈：「但是有个问题，本来是四个男主追一个女主，现在变成了四对五。在一个单机游戏里，我们一起出现容易出现 Bug，反而会让男主反感，比如篮球场那次。」
PPT 一翻页，「攻略计划」几个大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甲方】：所以我的建议是，大家各自挑选一位男主攻略。我已经玩过一遍游戏了，这次是为了 DLC 里的新男主来的，所以想选他。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我听得暗暗心惊。
对面有高人！知道剧情，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她还提到了新 DLC 里的第四位男主，而在我之前玩的时候，只有三个。
也就是说，存在一个玩家知道，但我和秦子砚完全不知道的新男主。就像一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炸弹，这可有点儿麻烦了。
【甲方】的提议引起了一些争议，【秦子砚老婆】问：「如果大家都想选同一个人，让谁选？」
【你爸爸】也不同意：「好不容易穿到乙女游戏，当然要好好地享受四个大帅哥同时追我，凭什么只让选一个？」
会议不欢而散。
教室里只剩下【甲方】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滢滢】。
【滢滢】安慰她：「我支持你，我来选大家挑剩下的吧。消失这么久，爸妈一定担心死了，我好想回家。」
【甲方】声音闷闷的：「加班了一个月的项目，马上要给甲方爸爸交差了，不快点儿回去的话，年终奖就没了，也对不起我那几个组员。」
我忍不住叹气。
我原本以为，大家和我一样，都是死后来到这里的。
但她们有亲人担忧，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就连秦子砚他们，也有想要实现的未来。
只有我，什么也没有。
所以还要阻止她们吗？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七、
游烁下一段需要被解救的剧情在食堂。
在这里，他将被女主扑倒。
游烁说他会想办法反抗，实在不行再让我出手。这人总有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乐观精神。
我来到食堂的时候，前面堵得水泄不通。
定睛一看，游烁让他小弟手拉手地围成了两个圈，而他站在圆心中间，得意洋洋。
这种阵法在生活中并不少见，通常用于明星安保，也经常由于「排场太大」而被喷。
大明星尚且这样，游烁自然也不能幸免。
他这个铜人阵摆起来没多久，就因为影响秩序，被副校长带着保安来暴力破解了。
副校长擒贼先擒王，拎着游烁的耳朵暴跳如雷：「又是你游烁！你你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学校！走，跟我写检查去！」
被副校长抓走，意味着剧情将发生变化。
游烁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诚的笑容：「好嘞，没问题！」
副校长大概从没见过面对批评这么热情如火的人，一头雾水：？？？
突然，女主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大概是【甲方】的提议奏效了，这次来的只有两个人，分别是【你爸爸】和【浅茉琉璃】。
游烁如同见鬼，瞬间慌了，开始用眼神在人群里四处搜寻我的身影。
我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躲在了一个高个子男生背后，低下了头。
下一刻，【浅茉琉璃】踩到了不知道谁洒的菜汤，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飞扑。
【你爸爸】紧随其后，两人呈叠叠乐状趴在游烁身上。而游烁身下，还垫着可怜的副校长。
眼前的情景又惨又好笑，我不由得有些内疚。
「你不是来帮他的吗？怎么没有过去？」秦子砚好听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八、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我将听到女主团开会的事情如实相告。
秦子砚安静等我说完，问：「你不忍心，是因为她们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那我们就没有吗？」
他漆黑的眼眸里隐隐地藏着情绪：「我活了二十年，是为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成为别人爱情的一个选项。最可笑的是，她们还把这当成游戏，在获得好感的那一刻就抽身离开。」
站在 NPC 的角度来说，如果保持清醒地重复经历这个过程，确实非常残忍。
我忍不住小声道：「抱歉。」
秦子砚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笙笙，你有什么人生目标吗？」
这句话戳到了我的肺管子，我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后妈生了弟弟后，我成了透明人。从小学到初中，我在学校胡作非为，就是为了老师请家长的时候，我爸能多看我两眼、骂我几句。
自作聪明的下场是，他们怕我带坏弟弟，给我租了个房，让保姆照顾我。
高中我依然是问题少女，但成绩不错。那时候弟弟补着七八门课，分数加起来不到 250，我那么努力，只是为了打他们的脸。高考过后也是憋着一口气，填了离家有大半个中国远的学校。
如果非要给我之前的人生总结个目标，应该是「怄气」。
大概老天也觉得这样的人生太过失败，于是用一场病替我收拾了烂摊子。我甚至，还挺感谢这场病。
没想到，秦子砚听到这句赌气般的「没有」，居然笑了。
他说：「我以前也没有。从小到大，对什么感兴趣，很快地就能拿一堆奖牌，导致我对一直没想好将来想做什么。」
「我合理怀疑你在凡尔赛。」
秦子砚：「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暂时没有目标没关系，随时改变也没关系。七十多岁的老人尚且可以从头学画画，人这一生，什么时候发现想做的事情都不晚，所以，我们的人生不应该停在这个圣诞。」
我常常懊恼怎么把人生过成了这个鬼样子。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样没什么不好。不知怎么，有点儿想哭。
但我早已习惯用笑容去掩盖情绪：「哈哈哈，都说你高冷，我怎么觉得话还挺多的。」
秦子砚的视线平静地划过我发红的眼角，好像没看到似的望向远方：「可能之前一个人循环，太孤独了吧。」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几步，秦子砚突然开口：「我知道不是那些玩家的错，也没打算一直扣着她们。为了让我们的人生得以继续，只在圣诞后多留她们一小时，可以吗？」
「当然。」
我相信秦子砚可以做到，毕竟是他把玩家挟持来的。他好似真的像传说中一样，永远强大冷静、气定神闲。
九、
最后，我跟着秦子砚去阶梯教室自习了。
「别忘了，圣诞过后她们回家了，你还得期末考试。」
……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看了一会儿书，游烁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居高临下地批判我们：「好啊，你俩见死不救，居然在这儿学习？」
秦子砚直接无视，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刚刚对我的耐心安慰，只是稀有掉落。
我心虚地哄游烁：「对不起嘛，临时有事。我看你找了那么多人，看着挺安全。」
游烁冷哼一声，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和秦子砚一左一右地将我夹在中间。
他又自顾自地生了一分钟气，然后就憋不住了：「她们好可怕啊啊啊！我找了那么多人都没用，她们扑上来的时候，我动都动不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从现在起，你在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
秦子砚终于把视线从书上，移到游烁抓着我的那只手上。
游烁就像一只在外面受了气的炸毛大狗狗，可爱得我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那一头红毛：「哈哈哈烁爷你身高一米八九，财大气粗、小弟无数，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你怎么那么了解他？」秦子砚突然开口问。
游烁接话：「对啊，你不会暗恋我吧？」
我挠头尬笑：「这种风云人物，如雷贯耳，大家应该都了解吧？」
「哦？」秦子砚抬眸看我，「那我想听听你对我的评价。」
「高冷学霸。」
「没了？」
「……嗯。」
由于从小缺爱，我对高冷类型不太感冒。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一直在直球校霸和温柔老师里纠结，完全没走秦子砚的支线，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游烁笑嘻嘻：「还说你没暗恋我？」
我正色道：「好吧，我的确调查过你。当初和别人计划绑架你来着，但是因为你太能打，就放弃了。」
游烁：「？？？」
秦子砚紧抿的薄唇，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容。
十、
已经上课十分钟了，游烁拎着一大堆东西推门而入，在我身边坐下：「笙笙，吃早饭了。」
讲台上的老师对他怒目而视。
游烁懒洋洋地往桌子上一靠：「看什么看？我来上你的课是……」突然想到以后可能会经常蹭课，临时换了语气——「是因为您讲得好，继续吧。」
游烁少爷家大业大全校闻名，老师敢怒不敢言，果然继续讲了。
他已经把吸管插到豆浆里，推到我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我：「热的～」
这人像个大型犬，要亲近谁恨不得摇着尾巴让全世界看到。
哪怕他讨好我，是为了让我当他情感生活里的王母娘娘。
坐在我另一边的秦子砚正在做笔记的手一顿，好看的眉毛微微地皱起。
我压低声音凑近游烁：「明天再这么高调，我就把你和五个女主关在一间屋子里，反锁！」
游烁一抖，然后做了一个把嘴封上的手势，不说话了。
突然，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抢了我的纸和笔，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猪头。
然后将那张纸团成一团，瞄准了不远处的【浅茉琉璃】。
我：……
这是什么幼稚小学生吸引注意的方式？
整个过程中，游烁的表情既惊恐又痛苦，看上去不像要给女孩子扔小纸条，而像要给敌军搜查队扔手雷。
这时，早已准备好的我伸手一捞，将那纸团半路拦截。
游烁松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都是小星星：「你是我的神！」
十一、
游烁成了我的 XXXL 号牛皮糖。
在原作里，他对女主产生了兴趣后，也会在各种场合故意和女主偶遇。
不幸的是，我和女主们是一个班的。更不幸的是，我和秦子砚也是一个班的。
于是，这两个家伙触发剧情的频率不降反增，而且此起彼伏。我双拳难敌六脚，根本拦不住。
我们这群人的混乱关系终于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校园论坛上最热的一个帖子，是讨论 CP 的。
我慕名前去围观，发现他们搞了足足地十个 CP 来投票。
由于另外两个女主主动远离战区，所以 CP 主要是两个男主和【秦子砚老婆】【你爸爸】【浅茉琉璃】以及我的排列组合。
等等！游烁×秦子砚就算了，还有个【女生 NO.23】×【你爸爸】是怎么回事？CP 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我优先拦着【你爸爸】还不是因为她是个搅屎棍，看谁都想扑。
游烁的小弟看了网上的传说，组团来参观嫂子。
进教室一看，游烁正在壁咚【浅茉琉璃】，秦子砚正耐心地给他老婆讲题，而我手忙脚乱地拦着【你爸爸】：「姐妹，你这个发色不错，是什么色号？」
【你爸爸】不服气：「其他姐妹也有，为什么单单问我？」
游烁好容易走完剧情，刚走回来，又情不自禁地把【你爸爸】桌咚在桌子上。
游烁的小弟们目瞪口呆：「老大就是老大，玩得真花。」
游烁气得眼睛都红了：「胡说八道！」
十二、
我终于忍无可忍，把秦子砚和游烁叫到天台约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感觉自己每天都被你们逼着做选择题，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救谁那种。」
游烁插嘴：「救你。」
「滚。」我换了一个表达方式，「确切地说，是你俩分别被绑在轨道上，让我决定拦哪个火车。结果拦住了一趟，却有另外两趟冲着你们去了。」
两个「被绑在铁轨上」的倒霉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连秦子砚都笑得眉眼弯弯，在阳光下特别招人。
我生气了：「严肃点儿，说正事呢！从现在起你俩必须保持距离，再这么下去，你们真要回档重来了。」
「那你跟着谁？」
我没接话，这也是我头疼的问题。
游烁可怜兮兮：「我偷偷地往你饭卡里充了十万块保护费，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送他一个白眼：「你是打算让我这辈子都在学校食堂吃饭吗？」
我问秦子砚：「要不你避避？」
秦子砚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冷淡道：「我在自己的教室正常上课，谁是多余的一目了然吧？」
说得也是。
游烁拍着秦子砚的肩膀提议：「要不笙笙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你？」
我跳起来给他一个爆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游烁这傻子还没反应过来，秦子砚那张因为表情太少而缺乏人间烟火气的俊脸，却浮上一丝可疑的红晕。
看不出来啊，这禁欲系冰山懂得还挺多。
好在，这种焦灼的情况很快地发生了变化。
十三、
为了参加全国比赛，游烁的球队要集训，暂时没空过来，我压力稍减。
与此同时，总是坐在教室角落纵观全局的【甲方】开始频频地失踪。
我意识到，神秘的四号男主出现了。
作为 DLC 里半途加入的新人，四号的身份可能是转学生，或者根本不在学校。
果然，我与秦子砚试图跟踪【甲方】调查线索。刚刚跟到校门口，就被门卫拦下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校门口的小路尽头。
游戏里的 NPC 都有限定的活动范围，我们应该是被限制在了校内。
我忍不住叹气。
怎么办？如果【甲方】成功地攻略四号男主，我们的计划一样要失败。
秦子砚将一块草莓牛奶糖塞进我的手心，眼神坚定而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担心，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我将糖放进嘴里，笑眯眯地仰头看他：「秦神 666！」
秦子砚跟着扬起嘴角。
人气第一男主名不虚传。这一笑冰雪消融，我隔着大老远都听见了路边几个女生心花绽放的声音。
是谁谣传他是个冰山来着？
十四、
一天晚上，游烁打电话叫我下楼。
路灯将他本来就颀长的影子拉得更长。红发少年低着头，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脚边的石头，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
我跑过去在他肩上一拍：「找你老大有何贵干？」
他无形的尾巴又摇起来，扬起的脸上笑容灿烂：「哥找你吃个宵夜不行啊？」
我一边跟着他往商业街走，一边道：「行啊，你这几天训练得怎么样？」
「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游烁憋了憋，还是没憋住，问，「下周就要去 S 市比赛了，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游烁参加的这个全国赛，赛程半个月，要去好几个城市。在原作里，成为球队助理陪他一起去，可以创造好多专属回忆，是刷好感度的大好机会。
我恍然大悟：「都谁报名当球队助理了？」
「琉璃。」
刷了一段时间好感，游烁已经不由自主地对【浅茉琉璃】用昵称了。
我语重心长地劝：「她一个人你应该应付得了吧？这边还剩四个玩家，我要是陪你去了，咱们被偷家怎么办？」
游烁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闷闷道：「也对，那我想你……想你帮忙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啦。」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润男声：「游烁同学。」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隔了很久，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俊秀男子，他穿着衬衣西裤，显得腰窄腿长，和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此时，他脸上难得没有笑容，但我知道，他一旦笑起来，就如冬日暖阳一般治愈。
三号男主陆元哲，我曾经的攻略对象。
穿进来这么久，秦子砚没有提到他，我也就假装不知道，极力地避免和他相见。
因为陆元哲对我的意义太特别了。我对他有一些叶公好龙。
十五、
其实陆元哲并非教授，只是个辅导员。因为知道女主的身世，经常有意无意地关照她。
制作方对陆元哲的设定是温柔暖男，奈何有点儿用力过猛，结果此人喜提外号「男妈妈」。
高三的时候，我自己住在出租屋里，学习动力全凭一口恶气。
没有人鼓励我，也没有人对我抱有期待。所以每当我熬不住了、拼不动了，就上线去找老陆灌鸡汤。
我经常一宿一宿地开着游戏，把角色停在他身边。在他的注视下做题，累了就点点鼠标，听老陆讲几句大道理。
作为 NPC 的老陆多好啊，永远热忱，永远耐心。他就这样，陪我度过了难熬的时光。
可是现在，陆元哲身边站着的是【滢滢】。
其实我早就猜到【滢滢】会去找「被挑剩下」的他，但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游烁同学，你为什么要用篮球砸我们班女生？还去教室骚扰？」陆元哲连质问的时候都彬彬有礼的。
游烁有点儿懵：「我不是故意的。」
「砸了五个人，每个都照脸砸，真不是故意的？」
游烁反应过来：「等等！老师，你居然觉得不合理吗？」
陆元哲听得直皱眉：「这合理吗？」
游烁激动起来：「难道你也觉……」
我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一边拉走，一边道歉：「知道了陆老师，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定好好地教育他，不会再犯。」
「女生 NO.23。」陆元哲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叫我。
我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
路灯给陆元哲勾了个暖黄的边，他在灯光下垂眸直视着我，让我梦回很多个有他陪伴的夜晚。
陆元哲苦口婆心：「女生 NO.23 同学，虽然感情问题是私事，老师还是想多嘴一句，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不能只看脸。还有啊，多角关系，它其实不太稳定……」
我忍不住笑起来。
就算路过一只猫，老陆都会操心人家能不能好好地过冬，一点儿也没变呢。
「知道了陆老师！」心情瞬间变好，我笑着拉起游烁就跑。
跑出一段路，游烁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不让我问，他明明就觉醒了吧？他也是男主对吧？」
「对，但陆元哲是个道德感很强的烂好人。你不告诉他，他会一直纠结自己的老师身份不应该和女主在一起，五个女主足够他纠结到大结局了。要告诉他，他反而会为了帮她们回家放下所有顾虑。」
我拍拍游烁的肩：「不用怀疑，他真的是那种情愿牺牲自己，也要照顾别人心情的烂好人。」
「看来你真的很了解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抱着书路过的秦子砚。
他直直地望进我眼里：「就好像——和他谈过一样。」
十六、
那一瞬间，我被他清冷的目光注视着，有一种被洞穿的感觉。
被发现了吗？要主动地承认自己是玩家吗？
可是眼前这两个家伙，一个见玩家如见鬼，另一个明确地表达过排斥。
我不敢想象他们发现自己被欺骗时的表情。
这段时间，我从他们身上获得了曾经求而不得的「陪伴」与「被需要」，实在不想让这两人伤心。况且，以后谁来帮他们摆脱宿命呢？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谈过算不上，只是我单恋，后来放弃了。」
秦子砚和游烁一起愣住了。
游烁安静了片刻，问：「为什么？」
我笑了笑：「老陆是太阳，我冷得久了，就忍不住想靠近。但太阳平等地照耀着所有人，我不能自私地改变他。我想，还是一团专属的火焰更适合我。」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我的确打出了陆元哲的结局，知道和他恋爱的全过程。但我又明确知道自己对他的依恋不是爱情。
除了刚刚说的原因，还因为我 ID 没起好。之前老陆一直管我叫【爹】，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他是我爹，我俩「爸爸闭环」的关系特别伦理，与爱情毫不沾边。
秦子砚的眼神黯了黯，他一向自信从容，我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游烁自言自语：「太阳、火焰，原来笙笙喜欢暖男啊！」
秦子砚抱紧了手里的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面无表情地向我们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学霸大人时间宝贵，不乐意和我们吃夜宵很正常。
我侧身向他挥手：「好呀，明天见。」
结果这么一侧身，就远远地看到陆元哲和【滢滢】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通向风景秀丽的星月湖，还会路过「情人坡」，是校园里的约会圣地。
「陆元哲！」我指着他们惊呼，「咱们得跟上去。」
游烁摸摸鼻子，语气郁闷：「就那么放不下吗？」
十七、
「不是。老陆这种道德标兵，不可能大晚上和女学生单独地去情人坡。他们要么感情突飞猛进，要么就是滢滢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不对劲。」
秦子砚拍板：「走。」
我们勒令游烁在外面等。
我：「你这一头红毛跟举着火把似的，生怕他们不知道有人跟踪是吧？」
游烁无奈，只得在马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我和秦子砚一前一后地进了情人坡，尽管小心隐藏，仍惊起了数对鸳鸯。
一个妹子跟男朋友吐槽：「这是来抓奸的？哎，这不是秦秦秦……」
秦子砚停下脚步，我差点儿一头撞上去。他毫无预兆地拉起了我的手，然后回头冲妹子点点头：「不好意思，第一次约会，没经验。」
他低下头，靠近我耳边低语：「可能需要伪装一下，可以吗？」
尽管表面上一派淡定，秦子砚的手心却紧张到出汗。
情人坡的气氛本来就暧昧，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我居然有点儿心跳加速。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心虚，我反握住他，严肃道：「还是你机智。」
我们终于在星月湖边，迂回着靠近了陆元哲。
他俩正站在一个临水的小亭子里。
陆元哲问：「这里没人了。你说最近心情不好，到底怎么了？」
【滢滢】突然爬上了临水的条凳，抱着柱子：「陆老师，我喜欢你！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居然利用陆元哲的性格缺陷，卑鄙啊！
以我对老陆的了解，这个方法对他绝对有效。
难道这游戏要提前大结局了吗？
不行！
我也一个助跑冲上了凳子，抱住另一根柱子：「陆老师，我也喜欢你。如果你敢答应她，我就死给你看！」
秦子砚、陆元哲、【滢滢】：……
十八、
【滢滢】大怒：「怎么又是你！」
我：「就许你一个人耍赖吗？」
【滢滢】：「有本事你跳啊！」
我：「来啊，一起啊，同归于尽啊！」
陆元哲愁眉苦脸：「你们先下来，有话好好地说！」
但我俩吵得起劲，谁也顾不上他这个男主角。
陆元哲苦劝无用，一脸崩溃地问秦子砚：「她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吗，怎么会喜欢我呢？」
这句话问得十分扎心，秦子砚脸都青了。
我抽空回复他：「这你别管，总之现在就喜欢你了，怎么地吧。」
论好感度，我肯定比不上【滢滢】。但我也知道陆元哲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人有危险。
为了以示破釜沉舟，我甚至又往后退了一步，颤颤巍巍地扶着柱子，从凳子上站到了扶手上。
不料那木质扶手年久失修。于是，我「扑通」一声掉进湖里，自己做了沉舟。
「算你狠！」
【滢滢】骂了句脏话，跳下条凳，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水里也骂了句脏话。我也不想掉进来啊！救命！
陆元哲大惊失色，第一时间就想跳下来救我。
但秦子砚已经先他一步跳进水里，将我稳稳地托住。
月光在湖水的映射下，在他脸上投下粼粼的光影。沾湿的额发贴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不同以往的魅惑。
我呛了两口水，晕头转向地想，这个全能 Bking，连游泳都这么擅长啊。
最后，我俩被陆元哲一一地拉上岸。多亏了秦子砚抢救及时，我除了一开始呛的两口水，并无大碍。
老陆脸色惨白，白衬衫上又是水又是泥，虽然没有我们两个水鬼狼狈，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沉下脸：「女生 NO.23，你到底怎么想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你拿生命开玩笑的理由，今天咱们必须好好地聊聊！」
秦子砚握住我的胳膊，将我往身后带了带。
他冷着脸对陆元哲道：「天气冷，笙笙需要回去换衣服。我会好好地劝她，不劳陆老师费心。还有，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她，希望您以后离她远一点儿。」
陆元哲犹豫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好，那我最后说几句。」他越过秦子砚，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我关心学生是工作职责，如果这让你们产生了错觉，我很抱歉。」
「女生 NO.23，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也不会选择滢滢，永远不会。你们以后会走进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好的人。所以，请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十九、
陆元哲已经走了一小会儿，秦子砚还握着我的胳膊，虽然控制了力度不至于把我弄疼，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在生气。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救我。」
秦子砚终于松开手：「走吧。」
一路无话。
我是因为觉得丢脸，可是秦子砚又是为什么呢？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我这种疯批，大受震撼，以至于对我产生了恐惧？
深秋的夜风还是很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子砚默默地往前走了两步。后半段路程，他一直走在我右前方，在上风向替我挡住风。
游烁大老远就看到我们两个落汤鸡，一路小跑冲过来，把外套给我披上：「这是怎么了？」
我不愿复述这个丢脸的过程，摆摆手：「一点小失误，不要在意。重点是我们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老陆再也不会被攻略了！」
游烁狐疑地打量我俩，问：「你们把陆老师沉到湖里了？」
我：……
大概是看我的状态实在不像一个刚刚表白失败、寻死觅活的人，秦子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问：「所以你刚刚……只是为了以绝后患？」
「不然呢？老陆相信就罢了，你怎么也信啊？」
「可是你说你暗恋过他……」
「大哥，我闹这么一出，和他还有可能吗？」
虽然我对老陆没有男女之情，也是有感情的好吧？这么一闹，他以后见我得躲八百米。
我都牺牲这么大了，队友不但不领情，还误会我是个寻死觅活的恋爱脑！好气！
秦子砚反应过来，皱了一晚上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云开月明。
游烁听得一头雾水，忙问：「你们在说什么？老陆怎么了？」
这种丢脸的事要是告诉他，我以后怎么给他当老大！
我飞快地给秦子砚发了条信息：「今晚的事保密哈！」
秦子砚看了眼手机屏，勾起嘴角：「嗯。」
二十、
解决完陆元哲，寻找四号男主被提放上了议程。
秦子砚建议开门见山和女主团聊聊：「攻略计划被阻碍到这个程度，她们不可能认为只是巧合。」
然而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抓到女主团的核心人物【甲方】。
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和【秦子砚老婆】与【你爸爸】聊。
没办法，再拖下去，秦子砚的初吻要保不住了。
当晚，我和秦子砚在操场严阵以待。
距离和她俩约好的九点还有一些时间，游烁的电话先来了。
这家伙去别的城市比赛后，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给我。
分头做任务，队友之间互通进度很必要，我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了。
游烁那边风声呜呜的，听起来也在开阔的地方：「笙笙，琉璃今天跟我表白了。」
想不到继【滢滢】之后，【浅茉琉璃】也加快了进度。
不过也是，穿越来的女主自由度很高，完全不用只走游戏设定好的情节。
我着急地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是玩家。」
想不到游烁那边竟同步和玩家摊牌了。
四周很安静，身边的秦子砚应该能听到电话内容，我瞥了他一眼，索性开了公放：「然后呢？」
「她说她知道，但从没把这一切当成游戏，是真心地喜欢我，愿意为我留下来。」游烁的声音闷闷的。
我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玩家当中，有嘻嘻哈哈地来玩的，有不惜一切手段要回家的，居然还有认真地谈恋爱的？
我劝他：「烁爷，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就算你答应了，她也留不下来。」
游烁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嘟囔道：「怎么可能答应？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嗯，这个回应不错。」
「喂。」他静了片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你就不问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秦子砚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我们还有事，先挂了。」
然后他在游烁「你怎么也在，这么晚你们在一起干吗？」的吵嚷声中，面无表情地伸手在我手机上一划，挂了电话。
光线暗淡，我看不清秦子砚眼睛里具体的情绪。但凭借两个月的接触，我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
「很抱歉打断你。」秦子砚说，「但她们已经来了。」
果然，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女主的身影。
我安慰他：「没事，忙完再给他打回去就好啦。」
不知为什么，秦子砚好像更不高兴了。
二十一、
我往前迎了一段，将二人拦截在半路。
秦子砚则站在原地，保持一个既能听到我们说话，又不会触发剧情的安全距离。
【秦子砚老婆】和【你爸爸】最近有些摆烂。
我去约她俩晚上见面的时候，她们正穿得花里胡哨，调戏路人学弟。
这场景令人眼熟。我当年玩别的游戏，也不做主线任务，天天挖矿摸鱼、收集衣服、找 NPC 合影。
我把情况简单地讲了一下，恳请她们放弃攻略男主，并保证一过圣诞就送她们回家。
两人居然毫不意外。
【秦子砚老婆】：「多多少少猜到一点啦。」
我：「啊？什么时候？」
「发现他俩看你的眼神不太清白的时候。」她撩了撩自己的炫彩双马尾，「如果不是这样，秦子砚肯定会选择我这个亲亲老婆呀。」
秦子砚：……
我忙解释：「其实我们只是队友，他俩对抗不了剧情，需要我帮忙破解。」
【你爸爸】眼睛一亮，问秦子砚：「真的吗？」
秦子砚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嗯。」
【你爸爸】「嘿嘿」怪笑：「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甩着舌头，一个箭步冲出了安全区。
我焯！不讲武德啊！
按照剧情，女主会和秦子砚摔到一起，狗血 Kiss。
秦子砚性格闷骚，感情线进展缓慢。编剧就通过意外来加快进程，实在是一个非常偷懒做法。
偷懒，但有用，且杀伤力巨大。
为了守护秦子砚的清白，我想也没想，也向他疾冲过去。
但是【秦子砚老婆】突然在原地伸手拉住了【你爸爸】，两人跟表演杂技似的划了个半圆，又把【你爸爸】甩回安全区了。
耍我玩呢？
耍就耍吧，好死不死，她转回去的时候，还绊了我一下。
于是正在冲刺中的我踉跄了一下，像刚下树的猿人那样，手足并用、姿势怪异地冲向秦子砚，一头撞倒了他，还亲上了。
光线再黯淡，离得这么近，我也看到了秦子砚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此刻我的心情无比沉痛。
就好比呵护了几个月的一朵娇花，天天驱虫浇水，结果自己一不小心摔进了花盆给坐死了。
造孽啊！
我手忙脚乱地从秦子砚身上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那边两个罪魁祸首笑得好大声。
【秦子砚老婆】：「救命，KSWL！」
【你爸爸】：「你要不要看一眼你的名字再说话？」
【秦子砚老婆】：「有什么关系嘛，我还有好多纸片人老公，分给我磕的 CP 一个绰绰有余！」
我和秦子砚还在相对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
【秦子砚老婆】笑着向我们挥手：「你俩先聊着，我们回去了，之后我俩会注意和你们保持距离的。」
【你爸爸】补充：「按照你们的说法，不论是【甲方】还是你们成功，我们都能回家。那我俩接下来就乖乖地躺平，等大佬带飞了。」
两个真正的「玩家」嘻嘻哈哈地走了。
我和秦子砚眼观鼻、鼻观心，气氛挺尴尬。
秦子砚突然问：「KSWL 是什么意思？」
我：……
我决定掠过这个话题：「今天真的对不起。」
秦子砚垂眸看着我，目光沉沉：「没关系，我是故意的。你又不是玩家，想躲当然可以躲开。」
我：……
二十二、
「本来想圣诞节以后再说，但是抱歉，没忍住。」秦子砚叹了口气，语气带了点儿无奈的笑意，「怕被人截胡。」
刚刚兵荒马乱的，我没顾上脸红。此刻听到他带着气声的轻笑，我却不由自主地脸上发热。
被人截胡，是指游烁吗？
其实这两个家伙的心意，我多少是能感觉到一些的，只不过一直在逃避。
感情的基础是坦诚，我的玩家身份早早地埋下了大雷。
而且，等到 Bug 修复以后，大家各归其位，我又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吗？
对于他们漫长的人生来说，从未开始，总比得到又失去要好一点吧。
我连连摆手：「哈哈哈不要跟着她们起哄呀，我喜欢老陆你知道的，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跳大湖。」
「你没有。」秦子砚说。然后他紧抿嘴唇，又不说话了。
哦，我忘了。之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恋爱脑解释了一通，这个理由不能用了。
那再用个什么借口好呢？
这时云层散开，月光轻盈地落在秦子砚的脸上，他的眼神温柔又悲伤，可仍然挺直了肩背，坚定地注视着我。
像一个明知结局，仍孤注一掷、等待宣判的人。
骄傲的秦子砚极少露出的脆弱感，看得我心头一抽。
他不是一个轻易地坦露心声的人，明知道自己离我喜欢的「太阳」相去甚远，可仍然忍不住捧出了自己的真心。
此时此刻，任何一句玩笑都是对这份心意的亵渎。
我收起笑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告诉你们。圣诞节过后，如果还有机会，我给你一个答案好吗？」
如果我还在。
这算不上很好的回答，却似乎已经超过了秦子砚的预期。他眼睛一弯，松了一口气似的：「好啊。」
然后想了想，开玩笑道：「在那之前如果答应别人，就死给你看哦。」
我：……
跟谁学的这是！
知道我们有事，游烁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却在群里发了无数条信息询问。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被他刷屏了。
秦子砚回复了他。
【秦】：今天跟小婆和小爸摊牌了，她们愿意配合。
【秦】：小爸想偷袭我，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和笙笙 Kiss 了。
第二句大可不必！
这家伙第一次在群里说这么多话。也不知是想炫耀，还是想堵死游烁继续那个话题的可能性。
群里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
【烁爷】：那有什么，哥还壁咚过小爸呢。
【烁爷】：意外嘛，别往心里去。
【烁爷】：笙笙你就当被狗咬了，回来哥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然后发了一个无能狂怒咬笼子的柴犬.gif，又撤回，换成一只拿狼牙棒的猩猩.jpg。
好在，游烁没有再让我猜，他喜欢的人是谁。
二十三、
在【秦子砚老婆】和【你爸爸】的牵头下，我们终于和【甲方】与【滢滢】见面了。
她俩和秦子砚的好感度很低，触发不了什么关键剧情，我们四个反而能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但是，她们却不那么好说话。
【甲方】靠在椅背上，神情似笑非笑：「过了圣诞节，主动权都在你手上，我怎么确认你真的会放我们回去？而且你们不知道新男主是谁，我却和他进展顺利。怎么想都更万无一失吧？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秦子砚神情冷淡地开口：「部分剧情肯定发生在校园，即便你刻意地拦着，他也会来。而且你不知道，他已经来过学校调查你了吧？」
我惊讶地看了秦子砚一眼，不知道这来自他的推测，还是真的。
【甲方】脸色微变：「你骗人。」
秦子砚神色平静：「混血儿，总是比较显眼的。」
【甲方】脸色煞白，颓然道：「你想怎么合作？」
没等秦子砚开口，一旁沉默的【滢滢】却先爆发了。
唯一的回家方式再生波折，让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带着哭腔咒骂：「我不懂，大家都是玩家，你非要阻止我们回家干吗？就为了满足你装 NPC，让男主都环绕在你身边的愿望？你有病吧！你自己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别拉上我。」
雷炸了，炸得猝不及防。我仓皇地望向秦子砚。
坦白还是分辩？要说点儿什么呢？
我的犹豫被【滢滢】看在眼里，她尖锐地冷笑着：「还想装呢？我问过陆元哲了，他话都没跟你说过几句，你却能用两句话就逼他再也不理我。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秦子砚当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怎么就没有说实话呢？
现在，全完了。
二十四、
秦子砚转向我，他的目光没有动摇，语气也很轻柔。
他问：「笙笙，你是玩家吗？」
仿佛只要我开口否认，他就无条件相信。
但这个问题只有是或者不是两个选项，甚至没有留给我解释的空间。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最终决定不再骗他：「我是。」
很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眸子里爆发开来，但他迅速地闭眼，用轻颤的睫毛将一切盖住了，快得我来不及捕捉。
再睁眼的时候，秦子砚又穿上了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壳。
「你玩得很好。」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神也是冷的。
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祝你们玩得开心。」
秦子砚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追出去，只能看到他迈着长腿离开的背影。
从母亲到父亲，我曾无数次目睹许多人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却只能在原地看着这种离别发生。这一次也一样。
更何况，错在我呢？
「原来你是玩家呀！」
一直躲在走廊里，关注着谈判进展的【秦子砚老婆】和【你爸爸】跳出来，问：「那你为什么要帮 NPC 呢？」
她们的出现让我强行把心里的苦涩了压下去。
我不习惯在人前哭。小时候在学校被欺负我就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眼泪和示弱只能让那些人变本加厉。
我想到秦子砚，笑了笑：「因为我想让他们参加期末考试。」
【你爸爸】皱眉道：「别笑了，怪吓人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继续阻止她们攻略四号男主。」
「可是秦子砚现在一定恨死咱们了，他还会放我们离开吗？」
「会的。而且他讨厌的是我，不会迁怒你们的。」
那个人很冷静，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对抗的是游戏规则，而不是玩家。
既然痛恨自己的人生被控制，他就不会强行地决定别人的人生。
【秦子砚老婆】叹了口气：「被困在循环里，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真的很可怜呢。」
她递给我一个吊坠：「喏，这是见到新男主柯兰德的关键道具。」
这吊坠五个玩家天天挂着，我以为是系统标配，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作用。
她伸手抱了抱我：「加油，我可以是单身，我站的 CP 一定要 HE！」
二十五、
回宿舍的路上，我接到了游烁的电话。
「你们今天不是谈判吗？发生什么事了，秦子砚怎么退群了？」
我愣了愣，喉头的苦涩蔓延开来。
但是正如游烁记得我们今天要和玩家谈判一样，我也记得今天是他篮球赛的决赛。
对游烁而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不能让他在此时分神。
我强打精神安慰道：「没事儿，进展很顺利。秦子砚那边有点儿复杂，等你回来当面说。」
游烁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儿幸灾乐祸：「吵架啦？」
「嗯。」我打断他，「你今天不是决赛吗？加油哦~」
电话那头已经有人在催他上场，游烁在喧闹中匆匆忙忙地说：「看哥给你把冠军拿回来！我明天的飞机，给你买了超棒的礼物！」
我揉了揉眼睛，声音故作轻快：「是吗？太好了。」
等游烁回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作为赔礼，我去替他们把四号男主解决了吧。
二十六、
只给了自己半天时间颓丧。第二天一早，我就挂着吊坠出了门，这一次果然没人拦着。
走入之前【甲方】曾消失的小巷子，我却毫无头绪。
这是大学门口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街，有很多小巷道交错延伸，看上去很热闹。
可是，我要从何找起呢？
在我没头苍蝇似的绕进一条无人小巷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用手帕在我嘴上一捂，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个校园乙女游戏，还有绑架情节呢？
醒来的地点在一个废弃仓库，我手脚都被绑着，头晕眼花地抬头望向拍醒我的人。
这位大哥看起来三十岁往上，容长脸，粗短眉，是扔进人堆立刻就找不到的普通长相，眼神却带着戾气。
怪不得四号男主的线索这么难找，原来长得这么有迷惑性。
我试图和他套近乎：「大哥，你是哪国混血？东南亚那边的？」
大哥热心地回答：「你想死吗？」
一声轻笑自我身后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道：「姐姐，我是混血。」
我艰难地回头望去，原来背后还有一个绑来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截优越的鼻梁和长到夸张的睫毛，但毫无疑问是个美少年。
二十七、
绑匪伸手从我脖子上粗暴地一把扯下吊坠，把我的脖子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将那看起来像个旅游纪念品的翻盖吊坠打开，从装饰画下面抠出一个小小的储存卡。
大哥冲我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终于还是被我抓到了。」
我意识到他抓错了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别人给我的。」
「哦，是吗？」他蹲下来平视我，「一共六个女孩有吊坠，你最有迷惑性，也最特别。」
我：「特别在哪儿？」
「特别正常。」
「……」
还挺幽默。
大哥突然伸手扯住我的头发：「储存卡都找到了，就别垂死挣扎了。说，那女人还给你们安排了什么计划？」
什么女人？
我心念急转，知道自己被错当成了女主，但我对前因后果一无所知。
没办法，只能胡说八道：「我真不知道里面有储存卡，只是替同学来这儿找人。我觉得咱们都被耍了！」还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知道其他吊坠里没有储存卡呢？」
绑匪大哥眯起眼睛，阴森森地观察我的表情。
「给你吊坠的人是谁？」
我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了【甲方】。
她和新男主的好感度最高，只有她有触发剧情、转危为安的可能性。
大哥被我说动了，恶狠狠道：「再抓一个验证一下也不费劲儿，你最好别骗我。」
他走出仓库唯一的出口，向门外的人交代着什么。
啊，还有同伙啊。
这时，我身后的四号男主柯兰德开口了：「你和方方姐姐什么关系？不怕给她带来危险吗？」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甲方】这个肃杀的名字，也可以被叫得这么亲切可爱。
我试图安抚他：「我们是同班同学，别担心，她说不定有办法帮我们脱困。而且我还有个朋友很聪明，他……」
他一定能察觉到我努力地创造出的异常，也一定有办法从学校出来。
可是，他真的还会来救我吗？
看我半天没下文，柯兰德问：「所以是方方姐姐让你来见我的吗，她自己呢？」
我干笑了两声：「其实是我听说她有个特别帅的男朋友，偷偷地来围观的。」
柯兰德也笑起来：「是嘛，之前一个叫【你爸爸】的姐姐，和你说了一样的话呢。」
我：……
怎么哪儿都有她这个搅屎棍啊！
二十八、
柯兰德语气天真地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然后他就静静地等着我开口。
如果不是听秦子砚说过他曾偷偷地进学校调查，我大概会被柯兰德这无辜的模样骗过去。
但是现在嘛，我知道他在套话：「都什么时候了，把你那八百个心眼子收一收，有话直说吧。」
他轻笑了几声，有点儿遗憾似的：「啊~被姐姐发现了。」
柯兰德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叙述：「方方姐姐对我很好，但好得有些刻意。之后我见到了奇怪的【你爸爸】，她第一次见我说的台词，和方方姐姐初见我时一模一样。」
「我去过你们学校，发现好几个女孩子带着同样的吊坠。那吊坠可能是我母亲的遗物，被当成事故里另一个遇难者的东西，交给了他女儿。」
他轻声地问我：「所以姐姐，你能告诉我吊坠为什么有六个吗？你们是被谁安排的，又想做什么？」
谁能想到，神秘的四号男主，竟是个心思细密的白切黑。
我整理了一下刚刚获取的信息。
因为玩过游戏，我知道女主父亲曾在车站遭遇一场无差别攻击，见义勇为牺牲了。所以柯兰德的母亲也在那场事故中遇难，她的吊坠阴错阳差地来到了女主手中，将女主卷入了一场风波。
二人本应拿着互相救赎和共患难的爱情剧本。但由于女主变成了五个，局面变得复杂，让绑匪和柯兰德误以为里面有什么惊天阴谋。
【甲方】好惨一女的！为了回家，不惜拿出乙方跪舔甲方的态度，自以为和柯兰德进展顺利。谁知人家早就怀疑上了。
我更惨！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个大冤种不但被当成女主绑架了，还要替【甲方】回答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
「真相可能有点儿离谱。咱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游戏。你是男主，【甲方】和其他几个女孩子是玩家。」我向柯兰德解释了前因后果。
他沉默不语，显然不信。
「其实很好验证啊，五个吊坠都是真的，五张储存卡里的内容一模一样。你以后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我又忍不住替【甲方】解释：「你的方方姐姐没有受人指使，她接近你只是为了谈个恋爱，通关游戏回家。而我来这儿是想阻止你被攻略，因为一旦让她成功，这个世界就会回档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从什么时候？」柯兰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气激动起来。
我猜到他是想阻止母亲出事，忍不住叹气：「从九月底女主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开始。」
他又不说话了，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仓库四面漏风，在十二月初的天气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柯兰德把绑着的手从身后探过来，尝试替我解开手上的绳子。但绑匪手法非常专业，那绳扣结实而复杂，纹丝不动。
我感觉他手指烫得惊人：「你发烧了？」
他笑笑：「也许吧，我被关进来已经一天多了。抱歉啊，把你卷进危险了。」
「绑架我们的人是谁？你知道储存卡里的内容吗？」
「不知道。」柯兰德顿了顿，可怜兮兮地转移了话题，「姐姐，我好冷，可以靠在你的腿上吗？」
理论上，他的建议是可行的。我们都被绑住了手脚，只能有坐着和躺着两种姿势。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矫情的，就尝试用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柯兰德向后一躺，正好靠在我的膝盖上。
他仰望着我，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终于看到姐姐长什么样了。」
柯兰德长着一张漂亮到跨越次元的漫画脸。灰金色的头发，深色瞳孔泛着蓝调，比寻常人更大的眼睛让他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少年感。
我一下就理解【甲方】为什么没发现他的属性了，被这样的漂亮弟弟天天追着喊姐姐，谁能不迷糊？
我决定主动地破除迷障：「一口一个姐姐，你多大？」
「十八岁。姐姐，我成年了。」他冲我眨眨眼睛，让我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没等我发作，他又垂下眼眸，挺低落地问：「姐姐，你说咱们会死吗？」
此刻他病恹恹的，额角还有明显被殴打过的淤青。我一下就心软了：「不会，你可是男主呀。」
「那你是女主吗？」
「不是，你见过叫女生 NO.23 的女主吗？」
「那你见过叫【甲方】的女主吗？」
「……」说得也是。
寒冷之下，等待的过程愈发漫长。
柯兰德抬起眸子看着我：「不如我给姐姐讲个故事吧。虽然不知道芯片里是什么，但我猜，是我叔叔杀死我爸的证据哦~」
二十九、
柯兰德讲述，当时父母在打离婚官司，他母亲为了分得更多财产，在家里和他父亲的办公室偷偷地安装了摄像头，试图掌握对其不利的证据。
某天他父亲突然死了，她连他的葬礼也没参加，就连夜回国，还发信息叫柯兰德立刻买机票。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柯兰德，就遇害了。
什么家庭关系啊，这是？
我问：「你妈为什么不报警呢？」
「这些只是用来博弈的筹码。股价崩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柯兰德唇角带着冷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当你身在百年家族企业，一点点股权分红都是一个庞大到可怕的数字，亲情就只是装饰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隔了大半年才来中国吗？」他接着说，「我当天被闻讯赶来的叔叔堵在家门口，只好在他面前痛骂我妈冷血，还让他查查是不是我妈害死了我爸。我演得太好了，叔叔抱着我安慰说，chickens come home to roost。」
「我现在来到我妈长大的地方，就是想搞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谁才是那个会恶有恶报的人。」他顿了顿，「点头成为我的女朋友，倾听我的复仇计划。」
「？？？」我怒骂，「神经病啊，跟谁学的！」
他笑起来：「看姐姐表情太严肃，想缓和一下气氛。」
「你刚刚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眼神带着天然的天真，却深不见底：「姐姐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可是柯兰德不肯再继续讲那个故事。他笑眯眯地问：「我可以追姐姐吗？」
我才不信：「不可以，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我复仇完再来，那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分手了。」
「滚一边儿去。」
正和这嘴里没几句实话的小狐狸斗嘴，仓库门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开启。
灰尘在逆光下荡起烟尘，两个颀长的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仓库门口。
秦子砚和游烁，居然一起来了。
三十、
秦子砚的视线在我和柯兰德身上停了停，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
我突然意识到柯兰德躺在我腿上的姿势有点儿不妥。
耳边仿佛响起【滢滢】的指责——「装 NPC，让男主都环绕在你身边」。
游烁却毫不犹豫，大步地冲向我。我看着他，忍不住想：不知道秦子砚有没有告诉他我是玩家？
他把柯兰德提溜到一边：「你谁啊？」
然后飞快地替我解下绑住手脚的绳子：「笙笙别怕，我们已经报警了，门口那个人也给揍趴下了。」
柯兰德冷眼旁观，突然开口：「你就是姐姐喜欢的人？」
「啊？」游烁挠了挠头，整张脸涨得通红，然后挺客气地去为柯兰德松绑。
我再向门口望去，秦子砚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的心突然空落落的，又逐渐地转为一种尖锐的刺痛。
我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追过去。这一次，我不想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离开了。
秦子砚并没有走太远。听到我在叫他的名字，他并未加快脚步，却也没有回头。
被绑了好几个小时，我发麻的手脚好像彼此不熟。跑着跑着，我就脚下绊蒜，摔倒在地。
我有些懊恼，明明再多跑几步，就能追上了。
一双熟悉的鞋子停留在我面前，我抬头望去，秦子砚向我伸出一只手，神情有点儿无奈。
我拽着他的手站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秦子砚，给我一点儿时间解释。」
「我是玩家，但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已经死了。最后那几个月只有护工看着我，我爸一次也没来医院，是我自己偷偷地停的药。」
手指的骨节因用力而生疼，我扬起脸望着秦子砚，眼泪滚滚而下：「所以我无家可回，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随着 Bug 消失，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试图用尽全力地去抓住一样东西。
我喜欢秦子砚，喜欢他放进我手心的糖，喜欢他对我一个人笑，喜欢他仅仅坐在我身边，就让我无限安心。在我心里，他不是需要拯救的王子，我们是彼此需要、并肩向前的队友。
他不是太阳，但给我的温暖是他能够给出的所有。就如此刻，他反握住我的那只手。
秦子砚红了眼眶，将我拉进怀里，用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笙笙，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这时，游烁正好扶着柯兰德从仓库走出来。他看到这一幕，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早有预料似的苦笑了一下，走到我们身边。
游烁将外套披在我肩上，不轻不重地给了秦子砚一拳：「混蛋，怎么能让女孩子哭呢？再有下次就揍你。」
然后他就拖着柯兰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十一、
一切尘埃落定，等待圣诞节舞会的这二十来天反倒成了垃圾时间。在我为期末考试而发奋学习的过程中，时间一闪而过，终于到了游戏的 Eeding 节点。
学校的圣诞舞会置景相当华丽，男主们也迎来了帅气的巅峰。
陆元哲戴着金边眼镜，穿着银灰色西装，显得文雅高贵，将身上的男妈妈气质遮掩了个干净。他接触到我的目光，如老鼠见猫，火速地躲进人群，看来心理阴影相当大。
秦子砚走到我身侧，挡住了我望向老陆的目光，神情似笑非笑：「你今天这条裙子很漂亮。」
小气鬼。
秦子砚今天一身白色礼服，简洁而优雅，英俊得无需雕饰，整个人都发着光。
「是啊。」游烁拿着一杯酒，站到我了另一边。
他用发胶将红发抓了个背头，黑色的高定礼服里，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几个，显得野性又不羁。
这时，我的手机热闹起来。
柯兰德发来一张机票：「姐姐，回见。」
【你爸爸】发来一段小视频。四位女主心知攻略无望，索性没来舞会，相约去 KTV 狂欢了。她们在视频里又哭又笑，醉得东倒西歪。
【你爸爸】说：「替我转告秦子砚，希望我明早能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如果做不到，爸爸我就去强吻他！」
我把视频拿给秦子砚看，他笑笑，在我手机上回了个「OK」。
这时候，唯一没去 KTV 的女主【浅茉琉璃】款款地向我们走来。她穿着那件吸引我入坑的华丽长裙，缀满碎钻，如梦似幻。
「游烁，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吗？我保证不会说多余的话。」
游烁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好啊。」
在我们的多方阻挠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主的好感达到结局条件，即便表白也不可能成功。
但【浅茉琉璃】真的如她所说，在这一支舞里全程没有开口，只是痴痴地望着游烁流泪。她哭得这么厉害，脚下却没有错一步，不知道私底下为这支舞练习了多久。
一曲终了，她轻声道：「谢谢你，游烁，你是我最美的幻梦。」
游烁摇摇头：「我是真实的，你这段经历也是真实的，只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不喜欢你。」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过分，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对于喜欢纸片人的乙女玩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我不是幻梦」更珍贵了。琉璃不出所料地哭崩了，游烁在旁边手足无措。
我忍不住感慨：「游烁他真的很温柔呢。」
秦子砚伸出手来在轻轻地将我的脸转向他：「别看游烁了，看我。」
我忍俊不禁：「好啊，秦同学要和我来一曲 one last dance 吗？」
「不要。」他走了两步，面对着我弯下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这支舞应该由我邀请，而且，它绝不会是最后一曲。」
在轻快的音乐声中，我抬头望着我的王子。
命运看我可怜，许我在这三个月中做了一场丰饶的美梦。如今，梦境或许已经接近尾声。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遗憾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秦子砚牵起我的手：「走，带你去看我在上一次循环发现的秘密。」
尾声
我们来到了行政楼最顶层的监控室。
秦子砚熟练地打开许多电脑最中心的那台，调出一个界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串令人眼晕的代码。
「这是什么？」
「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在一串串飞速地划过的代码中，我看到了五个玩家的名字，下面有代表好感度的数值和游戏进度。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好啊秦子砚！我说你怎么不紧不慢的，合着你自己就能修改好感度是吧？」
他勾起嘴角：「是的，可这不是没用上吗？」
「那你看着我上蹿下跳地表演节目，好玩是吧？」
他摸摸我的头：「对不起，从来没有人这么拼命地保护我，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又解释，「就算能修改好感度，我也不想让那些无聊的情节发生啊。」
我生气了，不想理他。
他偏偏问了一个我最关心的问题：「笙笙，你要看看你自己的代码吗？」
他指给我看：「这是一段凭空出现的代码，没有好感度和进度条。所以我一直没发现你是玩家，把你当成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笙笙，你没有侵占别人的人生，你只是，来到了我的世界。」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秦子砚依次键入让几个玩家游戏结束的字符。
随着「回车」按下的那一刻，无数代码在屏幕里自行生长，翻滚速度让人目不暇接。继而不堪重负似的弹出一个报错警告，整个程序自动退出，在电脑上消失了。
时钟滴答行走，远方车水马龙，一个世界自我们脚下，无声却磅礴地蔓延开来。
而我，还好端端地站在秦子砚面前。
他凑上前吻了我：「欢迎来到新世界，我的女朋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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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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