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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不是扶弟魔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105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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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警察调查一起母亲被杀案，疑点重重，最终发现真相与亲生父亲证词不符，揭示家庭矛盾和重男轻女的社会问题。

我不是扶弟魔
别相信任何人：黑灯下的灰色故事
作为一个警察，我亲手放走了「凶犯」。
我经历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案子，情杀仇杀，为名为利……
有人一怒之下，冲动杀人，有人精心策划，谋定而动——
我以为，我已经看得够多了，但是，今天这个案子，还是让我有些动容。
死者是一个老母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五十多岁的人，却有着七十岁的苍老，身上穿着一件很廉价的白底黑花衬衫，当然，现在这件衣服上血污伴着脑浆。
从案发现场的痕迹分析，死者是下台阶的时候，由于薄底的布鞋磨得不成样子了，一脚踩在不知道是哪家熊孩子丢的西瓜皮上，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阶上。
但是，这个伤并不足以让死者丧命，甚至，可以说这个伤并不严重，导致死者死亡的致命原因，是有人抓着她的头，狠狠的撞在石阶上，一下两下……
法医那边给我尸检报告说，共计十四下，把死者的后脑勺撞的粉碎，鲜血伴随脑浆流了一地。
死者叫做张带娣，很普通的一个名字。
报案者是死者的丈夫李宝生，哭天抢地的说，他的女儿李珠今天回家找他要钱买房，他没有，或者说不同意，张带娣出门准备倒垃圾，不慎摔倒，李珠立刻就跑过去准备扶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发生了争执，李珠就抓着张带娣的头发，狠狠的撞在石阶上。
我不太相信李宝生的说辞，哪里有做女儿的，在和老娘发生几句争执就动手杀人的？
但是，李宝生却是信誓旦旦的说，他亲眼目睹，当时他赶过去想要阻拦，无奈他年纪大了，前两年中风，腿不方便。
在警察局，李宝生拄着拐杖，哭得眼泪鼻涕直流，但只要提到女儿，他就一脸的狠厉凶横，浑浊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凶光。
他说，让我们立刻枪毙他的女儿李珠。
法医那边自然也在张带娣的身上提取到了李珠的 DNA，我感觉这也正常，毕竟是母女，相互生活在一起。
但是，如今有了李宝生的证词，这个案子似乎就真成了李珠所为。
我们照着流程，抓捕了李珠，但是在审问过程中，李珠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有些无奈，劝说道：「李珠，如果不是你，你也需要申辩，我们是警察，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必须要说一声，李珠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继承了李宝生和张带娣最优良的基因，白皮肤大眼睛，腿长腰细。
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李宝生和张带娣明显就没有什么文化，但是这个女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味。
李珠和这个家，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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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我这么说的时候，李珠抬头看了一眼，嘴唇略略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话。
我无奈，只能够先把她关在拘留所。
第二天，李宝生再次来到警察局，催我们结案，让我们赶紧枪毙他女儿……
我们一个警员实在看不下去，低声嘀咕了一句：「证据不足！」
我没想到，李宝生看着一把年纪了，腿脚不方便，耳朵倒是好得很，直接大声嚷道：「什么证据不足，我亲眼目睹的，我的话就是证据……」
说着，这老头又开始撒泼，躺在警察局哭天喊地，一边哭张带娣，一边大声辱骂自己的女儿，污言秽语，我真的怀疑，这老头——真是李珠的父亲？
3
我费了一点功夫，把这老头打发走后，就接到领导的电话，说是这个案子影响实在恶劣，亲生女儿用残忍的手段杀掉母亲，在社会上反响很大，让我尽快勘查清楚，核对证据，结案。
我问了一声，方才知道，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昨天采访了李宝生。
现在，视频都发网上了，我上网看了一下子，评论一面倒，全部都是辱骂李珠「畜生不如」。
这年头，互联网发达，社会舆论大过天。
「头，要结案吗？」小王抱着笔记本，偷偷过来问我。
「怎么结？」我反问道，「你拿下李珠的口供了？」
「证据确凿啊！」小王说道，「人证物证都有。」
「物证？」我冷笑道，「他们是母女，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张带娣身上有她的 DNA 属于正常现象，至于人证……
我说到这里，沉默了！
还有什么比亲生父亲的指证更有杀伤力？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出现，李珠又闭口不言，那么，她很有可能就会被坐实成为凶手，虽然凭着直觉，我认为她并非是凶手。
盛夏季节，黄昏，我收拾了一下子东西，准备回去，这个时候，一个老婆子突然出现在警局，声称要报案。
4
「老人家，你要报什么案？」我有些怕这样的老人家，胡搅蛮缠外加不讲道理的太多了，问题就是，你还不能不接待。
「李家婆娘那个案子。」老婆子自称姓王，和李家比邻而居，问我，「你们抓了珠珠？」
「老人家，你说的李家就是李宝生家？」我忙着问道。
「嗯！」老婆子点点头，说道，「警察先生，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珠珠怎么可能是凶手？珠珠那孩子从小就善良、聪明、孝敬，怎么可能杀了李家那婆娘？」
提到张带娣，我看到老婆子一脸愤愤然外加嫌弃。
「老人家，能够详细说说吗？」我给老婆子倒了一杯水。
「这事情得从头说起——」老婆子叹了一口气，说道。
很快，我就了解到，张带娣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情节，第一胎生了女孩，也就是李珠，那个时候还计划生育，没有开放二胎政策，她嫌弃是一个女孩子，大冷天的把孩子丢床底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幸好她婆婆还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把李珠抱了过去，狠狠的数落了一顿李宝生。
但是，李宝生是典型的软耳朵，娶了媳妇忘掉娘的那种，凡事都听张带娣的，一心一意想要一个男孩子。
如此闹了七年，张带娣终于再次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子，叫做李珍，李宝生夫妇如获至宝，对于孩子一味娇宠溺爱。
「那孩子就是一个混账东西。」老婆子提到这个事情，狠狠的拍了一下子我办公室的桌子。
我陪着笑，问道：「老人家，那孩子怎么混账了？」
「小时候不学好，好吃懒做……」老婆子开始念叨起来。
从老婆子的唠叨中，我得知这李珍还真是一个小混蛋，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有少做，什么「把鞭炮扔人家茅坑里面，偷看女孩子洗澡，把小蛇扔到别人家围墙里面」，诸如此类，实在是数不胜数……
这小混账还曾经把人家十几岁的女孩子骗家里去，上下其手乱摸，女孩子哭着呼救，被人听到，救了出来，才算没有酿成大错。
因为这个事情，李珍成了村子里面的过街老鼠，女孩子看到他都绕着走。
「婆婆，我知道李珍很是混账，但是，这和我们的案子没有关系。」我忙着说道。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老婆子一脸愤怒，说道，「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我知道，李珍很是混账，但是……」后面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心中狐疑，多少也猜到老婆子的用意，问道：「婆婆，你的意思，李珠是好姑娘，不会杀害亲生母亲，但是，李珍很混账，有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情？成，我立刻就叫人查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
我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老婆子急得不成，连连摇头。
5
「婆婆，你怎么了？」我以为，我猜对了，老婆子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现在看到她急不可耐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错了。
「那个小王八蛋死了。」老婆子大声说道，「真是老天有眼啊！」
「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婆子和我说了半天，到底想要说什么？
「呸，活该！」老婆子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这小兔崽子如果是我儿子，我老早就打死了，留着他过冬啊？」
从老婆子扯七扯八的叙述中，我终于弄明白了。
李珠从小聪明，也懂事，中考的时候考了本地的重点高中，这要是放在正常的家庭，家长得高兴坏了。
但是，张带娣就是一个极品，认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直接就不准备让她读高中，安排人说了，送她去纺织厂做女工。
李珠跪在她面前哭着求着，她就是不同意，后来，李珠的班主任老师来了，求着张带娣，她还骂了人家老师。
最后，还是李奶奶闹了一场，李珠才上了高中，当然，李珠读书的钱也都是李奶奶做零工攒下来了，张带娣是一分钱都不肯掏，省吃俭用要把钱留着给儿子。
李珠很争气，高考成绩很好，虽然够不上清华北大那种名校，但是，省内 211 是稳妥妥的。
一个村子的人都为李家高兴啊，但是，张带娣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她上大学，她说，女孩子就是赔钱货，书读得越多，越是没出息。
李奶奶年事已高，一家家求村里人，大伙儿凑凑，给李珠凑的学费。
李珠上大学开始，半工半读，就不和家里人要钱了，在李珠大三那年，李奶奶过世后，李珠就不怎么回来了。
李珠回来是两年前，她谈了一个男朋友，要结婚，男方也知道李家的情况，同意拿出来八万块钱做彩礼，嫁妆——人家是一分钱也不要。
张带娣没有见过世面，认为有八万块钱就很好了，同意了女儿结婚出嫁。
但是，到了男方迎亲的那一天，李家突然反悔了，李珍带着人拦在门口，张口就要八十万彩礼——扬言不给彩礼就休想娶他姐姐。
婚礼当天，张带娣又是哭又是闹，大肆撒泼，让男方必须要给出八十万的彩礼钱。
李珍更是带着几个小混混，直接就把婚车给砸掉了，还动手打了新郎官。
「珠珠那孩子出来给男方跪下了。」老婆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把纸巾递了过去——
「她说，她不结婚了，让男方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子吧！」老婆子说道，「这个婚，终究没有能够结成……」
我心中唏嘘不已，我国虽然主张婚姻自由，但如果想要结婚，大部分情况下，还是绕不过亲生父母这一关。
我也明白，对于张带娣来说，这个女儿就是猪，现在已经养肥了，自然需要卖一个好价钱。
「珠珠想要去城里找工作，但是，李珍那个小兔崽子，怂恿张带娣把她身份证偷偷藏了起来，不得已，她只能够留在村里，就在一家小工厂工作。」老婆子继续说道。
我点点头，问道：「后来呢？」
「李珍不知道怎么着，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整天就在外面打麻将玩牌，越玩越大！」老婆子继续说道，「李宝生和张带娣工资哪里够他输的，他就开始跟李珠要钱，他还常常嚷嚷，要把李珠卖去什么会做小姐……」
「混账，混账！」我也气得不成，骂道，「后来，这混账怎么死了？」
「赌博，让人报警了，警察过来抓人，他爬墙准备逃，结果从上面摔下来。」老婆子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
我想了想，一般围墙都不是太高，摔下来未必就会死，所以，我问出了我的疑惑。
「自作孽，不可活！」老婆子冷笑道，「围墙是不高，摔下来也不会死人，但是，那天凑巧下面堆放着一些工厂拆下来的废旧装修拆料，后脑勺磕在铁钉上。」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作为警察，我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6
「李珍一死，张带娣就像被摘了心肝一样，哭得晕死过去两三次。」老婆子说道，「我们本来还都同情他，可是……可是……她不能够这么作践自家女孩啊？」
「怎么了？」我忙着问道。
「都是一些疯话。」老婆子挥挥手，说道，「她说，是珠珠报警的，就是珠珠害死了李珍，晚上守灵的时候，她趁着人不注意，拿着绳子，从背后套在珠珠脖子上，差点就把珠珠勒死了。」
「这要不是二牛子把外套落他家里了，返身回去拿，正好撞上，救了珠珠，珠珠这孩子也死了……这天下，哪里有这么狠心的娘？」老婆子说到气愤处，再次拍了我的办公桌。
「这一年多，珠珠几次想要走，李家婆娘都拦着，对她又打又骂……还在村里扬言，非要弄死她不可。」老婆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我能够看得出来，王老婆子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但是，她所说的这一切，不但不能够帮助到李珠，反而，更加坐实李珠有杀人动机。
常年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弟弟李珍不慎死去，母亲却是一腔怒气全部迁怒到她头上，拿着绳子想要勒死她，换成谁，只怕都有心理阴影，甚至造成心理扭曲想要杀人。
7
鉴于老婆子的报案，我让人把当初李珍死亡档案调出来。
但是，李珍的档案真的好简单——
二年前，城中村李家镇派出所接到民众举报有人在木材加工厂聚众赌博，金额颇高，于是忙着出警，当场抓获了六人，两人逃走，事后也在同伙的举报中被抓。
另外一人死亡，就是李珍。
李珍本身就在木材加工厂工作，熟知木材加工厂的地形，所以，他熟门熟路的准备从后院翻围墙跑路，但是，从围墙上面跳下去的时候，由于下雨，脚下打滑，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废弃的木材铁钉上，当场死亡。
有人发现李珍出事之后，首先打的是 120 报的急救。
除了这等事情，很快，李珍的父母就知道了，李宝生和张带娣匆忙赶来，抱着李珍又是哭又是闹，等着警方赶到的时候，现场早就被破坏了。
这个案子，并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而是作为普通的意外事故处理了。
但是，当我看到李珍死亡照片的时候，我心中却是有些狐疑，不……这不太对劲。
凭着我多年的经验，李珍明显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之后才摔倒在地上。
我弄不明白，李珍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一个从小就无法无天混账透顶的人惊吓过度，摔倒在地上，导致他死亡？
我找到当初那个举报人。
举报人叫做李立群，也是李家镇的人，本来也在木材加工厂工作，自称被那些专门赌钱的人诈赌，输了好几千，一气之下，就打电话报警了。
李珍死后，李宝生还找他闹了两次，动手要打他，李立群就跑去城里打工了。
李珍的死，似乎就是一个铁板钉钉的意外事件，时隔二年，现场被破坏，想要追查已经不太可能。
于是，我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张带娣的死，可以说，张带娣这个凶杀案件算是明案，照着我手下那两个小警察的说法，查都不需要查，就是李珠所为，可是，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又突击审了李珠两次，但是，这个女孩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倔强，我软磨硬泡，她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李珠，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我轻轻的叹气，说道，「这个案子，人证物证对于你都很不利。」
不知道为什么，李珠突然就笑了。
王老婆子说得没错，这个女孩子模样长得还真是很俊俏，笑的时候，很是好看！
10
第二天，李宝生再次来我们局里闹，让我们枪毙他的女儿……
我对于李宝生打心底厌恶，让两个小警察把他打发走了。午后，领导也找我谈话，张带娣的案子是明案，人证物证俱全，就算没有李珠的口供，一样可以结案。
没法子，我又整理了一下所有物证，矛头都是指向李珠。
「整理好所有证据，移交法院吧！」快要下班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嘱咐小王。
小王答应着，但是，这个时候，有人轻轻的敲我办公室的门，外面，一个小警察带着一个女人，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孩子走了进来。
「您好，有事？」我礼貌的问道。
女人自称姓赵，同样也是李家镇的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山寨版爱拍，调到一个视频，递了给我。
我看到视频内容之后，目瞪口呆，大声叫道：「小王，小王……张带娣的案子等等，有新证据了。」
小王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这东西哪里来的？」我忙着询问赵女士。
「我儿子拍的。」赵女士说道。
我问了问，赵女士和她男人都在外面打工，孩子小命叫皮卡，平时就托给奶奶照顾。
这年头，小孩子都喜欢玩个游戏，所以，赵女士就在网上花了几百块钱，给皮卡买一个山寨版的爱拍，平时就让孩子玩玩小游戏。
李珠很喜欢孩子，皮卡平时常常跑去找她玩耍，有空的时候，李珠会教他如何正确的使用爱拍，如何下载游戏，以及拼音、算数等启蒙知识。
那天，皮卡照常去找李珠，结果却是碰到李宝生用残忍的手段杀死张带娣，他目睹了一切，无意中拍了视频，却是一句话也没有敢说。
「我回去准备帮孩子把照片视频删掉，空出内存，无意中发现的。」赵女士说道。
「多……多谢……」我忙着道谢，告诉赵女士，爱拍要留下来作为证据。
赵女士点头同意。
我带人抓捕了李宝生，开始，这老头还胡搅蛮缠，但是在看到那段视频之后，他直接就跳起来耍泼，骂骂咧咧。
在突击审问过程中，这老头终于交代了作案经过。
自从儿子李珍死后，他看这个女儿就是仇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李珠夺取了理应属于弟弟李珍的聪慧，她还特别浪费。
小王实在听不下去，指着他问道：「李珠刻苦勤奋，考上大学，和你儿子有屁的关系啊？」
「你懂什么，她就是懒，懒逼一个，不想出来工作，要读书。」
「她把书都读完了，珍儿还能做什么？」
「她就是抢珍儿的书读，懒，不想做事，哼！」
小王面红耳赤，骂道：「你什么歪理？」
我也气得不轻，碍于我是警察，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这老头了。
「哼，你们不要不信，一个人家哪里可能出那么多的读书人，都是命中注定的……」
「让她早点寻个工作，早点死出去嫁人，她偏不听，她都把书读完了，珍儿怎么办？」李宝生一边说，一边骂。
「女人，读那么多书，除了浪费钱，还能够做什么？」李宝生絮絮叨叨的继续骂道，「丧门星一个。」
「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要杀死张带娣？」我忍不住大声喝问。
「我就是想要让那丧门星吃枪子儿，我儿子都死了，我还要死老太婆做什么，她还能够给我生儿子？」李宝生大声说道，「她死了，我找一个年轻女人生个儿子。」
小王没有忍住，扔下笔跑出了审讯室。
「人在做，天在看，现在吃枪子儿的人是你。」我气得不成。
我自认也经历过一些事情，但是，杀死自己的妻子然后嫁祸给亲生闺女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带娣的案子很快就审理完结案，李宝生杀死自己的妻子、嫁祸女儿，两罪并罚，判处死刑。
11
李珠离开我们警局的时候，我安慰了她几句。
「李珠，你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我笑着安慰她。
她对我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警局。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变态的重男轻女的家庭酿成的惨祸，所幸，李珠最后终于解脱出来了。
我为着李珠感到高兴。
但是，三年之后，因为另外一件事情，让我再次接触到李家镇。
李家镇是城中村，一直都嚷嚷着要拆迁，这一次，终于有大房地产商看上了，拆迁。
很多人都拿着拆迁款，搬进了崭新的新房，但是，总有少数人拆迁补偿不满意，闹了出来，然后，就和拆迁工程队发生了冲突，双方还动手了。
自然，接到报案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乱糟糟的拆迁现场，两伙人拿着铁锹钉耙就准备干架。
12
我正欲喝止他们，耳畔，却是听得有人乱糟糟的骂道：「李贺，你个强奸犯，你早晚得像李珍那小畜生一样，被人弄死，铁钉入脑，哼……」
「谁特么是强奸犯了，姓王的，你跟我说清楚。」叫做李贺的青年人双眼通红，就要向着对方扑过去。
姓王的年轻人也不甘示弱，举着木棍吼道：「谁特么不知道啊，你和李珍那小畜生强奸了他姐姐李珠……」
「闭嘴！」一个看热闹的老婆子拿着笤帚冲了过来，对着姓王的年轻人就抽了过去，骂道，「你们都胡说八道什么？都给我闭嘴！」
瞬间，众人扭打做一团，我忙着带着人过去，把人拉开。
那个老婆子我认识，就是当初去警局报案的王婆子。
我满腹狐疑，命人把一干闹事的人都带回警局。
审讯室中，李贺似乎很是紧张。
「没事，惯例做一个笔录，你别紧张。」我安抚了一下李贺的情绪。
「警官，我真的就是被气疯了，王铮他先骂人，我才动手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李贺哭丧着脸说道。
「嗯……」我拿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圆圈，问道，「王铮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李贺反问道。
「强奸？」我比划着。
哪怕我是一个警察，这等话题，我都有些问不出口，李珍强奸李珠，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我没有……都是李珍那死鬼干的，我真都没有……」李贺激动地就要站起来，我的助手小王怒斥了他一句，他才老实的坐下来。
「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直接问道，「你要相信法律，不是你干的，自然不会冤枉你，否则，如果王铮指证你强奸，证据确凿，这可是要吃官司坐牢的。」
开始，李贺还不肯说的，但是，他就是一个小混混，也没有正经的职业，被我恐吓了几句，就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李珠在城里谈了男朋友，想要结婚，但婚姻登记是需要双方的户口本，所以，她回家找她老娘拿户口本。
本来，李珠读大学就准备把户口迁出去，但是，李宝生和张带娣都不同意，理由很简单，李家镇一直都嚷嚷着要拆迁，如果李珠把户口迁走，那么将来拆迁的时候，照着人头就少分一个人。
于是，这事情一直耽搁着，一直到李珠想要结婚，不得不回家找张带娣要户口本，为着拿这个户口本，李珠的男朋友掏了八万块钱彩礼。
一切都照着正常途径在走，但是，李珠读过大学，又在外面大公司工作了几年，长得也漂亮。
「警官，我就是见她长得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天天都想着她……」李贺结结巴巴的说道。
「哼！」我的助手小王气得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
「那天，我和李珍打麻将，还喝了一点酒，我就说，他姐姐长这么漂亮，要是能够和她睡一觉，死了也愿意。」李贺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看了我一眼。
「说下去！」小王喝斥道。
李珍打麻将的手气真的很不好，一直都是输，前前后后，跟李贺借了不少钱，根据李贺交代，大概有六万多。
所以，李珍听得李贺这么说之后，就动了歪心思，回去找自家老娘商议着。
本来，李珠回来拿了户口本就要走，但是张带娣盘算着收男方迎亲的红包、开门费的等等，要求李珠在老家出嫁，商议着，开门红包要八千八。
男方同意了，李珠想了想，也就住在娘家，等着出嫁，她哪里知道，家里有这样魔鬼……
「他们趁着她不防备，拿着绳子把她绑了起来……」
李贺告诉我，张带娣居然也搀和进去的时候，我连着手都在颤抖，这到底是愚昧无知的重男轻女，还是人性堕落到禽兽不如？
「警官，我就是色迷心窍，我……我事后不但把他欠条都还给他，还给了他二万块钱，我……我没有强奸，她反正要嫁人，给谁睡不是睡？」李贺说道。
「闭嘴！」小王握拳，狠狠的盯着他，哪怕有监控，他都没有忍住，骂道，「畜生！」
我从审讯室出来，跑去洗手间抽了一根烟，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回到审讯室，问道：「这事情怎么传出去的，王婆婆说的？」
「不是！」李贺摇摇头，这等事情，他是不敢说的，但是，李珍出去吹嘘了，很快，李家镇很多人都知道了。
我的助理小王气得不成，伸手关掉监控，他说，他要打人，让我不要拦着。
13
我又询问了一下王老婆子，在王老婆子那边得到证实。
当然，我也从王老婆子那边知道，李珠拿到拆迁款之后，就去城里开了一个小学生辅助班。
一周之后，我特意请了一个假，跑了一趟省城，找到李珠的辅助班，，她看到我，只是笑笑，我约了她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
由于不是节假日，咖啡馆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
我比划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珠的语气很平静，低声说道：「我花了一年时间，我才准备好，那天，天下雨，连着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当然，我事先也是看了天气预报。」
「在他从围墙上跳下去的时候，我扮作血淋淋的女鬼出现，他受到惊吓摔倒了，但是，他的运气还不错，并没有磕到铁钉上！」
「我谋划了这么久，又怎么会让他侥幸逃脱，趁着他惊魂未定，我把他的头摁在铁钉上……」
「我回去收拾好一切之后，就告诉张带娣，警察抓赌，李珍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样，她忙忙起床出门寻找他的宝贝儿子。」
「我也知道，只要她第一个找到李珍，那么，现场就绝对会被破坏。」
「我本来想，那个畜生死了，我也准备离开了，直到——」说到这里，李珠比划着。
我点点头，说道：「李珍葬礼上，张带娣想要勒死你？」
「对，那根绳子，就是她帮着那小畜生实施暴行的，那天，是她偷偷的拿着绳子把我绑起来，她还……」后面的话，李珠说不出口，但是，我已经明白，那个老女人协助李珍，让李贺犯下了禽兽行为。
可悲的是，如此禽兽不如的行为，只是因为李珍打麻将欠着李贺六万多块钱？
「那个小畜生从小就行为不端，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为着他那么一点赌债，他能够做出如此行径。」李珠冷笑道，「我开始真的不知道，我在外面读书，所以，我也没有防备。」
「亲生的父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重男轻女我理解，这天下偏心的父母多了，不是她一个人。」
「所以，我和我前男友商议着，结婚之后，远离就是，我不是扶弟魔，我不会无条件的扶助那个没出息的弟弟。」
「但是，我认为，他们总是人，人——就有人的底线、人的善良、人的礼义廉耻。」
「警官，我错了，他们不是人。」李珠抱着咖啡，回想到李珍和张带娣，以及李贺的暴行，她的语气微微颤抖。
14
「在李珠死后的一年多时间，我就给李宝生灌输一个概念，他的儿子死了，他李家断了香火传承了，哈！」李珠有些讽刺的笑道，「警官，你懂的，在他心目中，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微微点头，是的，我懂，否则，李家不会闹出这等悲剧。
「我告诉他，他可以找一个年轻的女人生，妨碍的他只不过是张带娣而已，只要张带娣死了，他就可以找个年轻女人生儿子了，李家镇马上就要拆迁了，他会分到新房子，分到钱……」李珠继续说道。
「他找张带娣闹离婚，哈……」李珠笑了出来，说道，「事实上，我奶奶说，他开始根本就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个思想，就是张带娣灌输给他的。」
「或者说，开始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一点吧，但是，张带娣就这么把一棵毒草种在他的心田，还精心浇灌饲养了好多年。」李珠继续说道。
我陡然明白过来，女人……五十多岁，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开始绝经，不再具备生育能力。
但是，男人——尤其是一些自恋的老男人，总认为自己还是可以的，李宝生就是这样的人，他认为，自己还可以。
城中村李家镇要拆迁，一直都在说，我估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应该是这个拆迁工程已经提上日程，所以，李宝生在李珍死后，在李珠的「点拨」下，他要甩掉张带娣，娶一个年轻的女人给他生儿子，继承他所谓的李家香火……
「那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天天吵架、打架……」李珠笑了起来，慢慢的喝着咖啡。
「那天，他们再次吵架了，李宝生推了她一把，张带娣就摔倒了，他们毕竟不是年轻的小夫妻吵架，老了……再然后她就准备撒泼，他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不要闹……」
李珠比划着，说道：「李宝生就抓着她的头，对着石阶上撞上去，一下，二下……我拿着皮卡的爱拍，拍了视频。」
「那个视频是你拍的？」我难掩心中的震惊。
「是的，那天皮卡来找我！」李珠点头说道，「我目睹了全过程，我也拍摄了全部的过程。」
「那你在警局为什么不说？」我怒斥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说，证据确凿，你会被判死刑。」
「李宝生满脸都是鲜血，狰狞扭曲的对我说，是我杀了张带娣！」李珠低声说道，「我当时想这样也好，张带娣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那个小畜生是我杀的。」
「杀那小畜生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点的负罪感，我不认为，我杀的是人，我杀的就是一个畜生，但是，我的体内有和畜生一样的 DNA，所以，我死，我应该死在正义的审判之下，我死得其所。」李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我。
我发现，那一刻，她漆黑的眸子里面带着光泽。
「而且，我也很害怕。」李珠轻轻的说道，「警官，我杀掉李珍之后，我曾经想，我要把李贺也杀了。」
「我已经堕落在深渊，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具备审判他人的权利！」李珠轻轻的说道，「从小到大，我都励志做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
15
李珠放下咖啡杯子，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面前，她眼神明亮，坦坦荡荡。
「事实上，我一直很是纠结，我是读过书的人，我所受的教育一再提醒我，我应该投案自首，这也是当初李宝生嫁祸给我，我不愿意说话的原因。」
「但是，人心终究是自私的，我向往着蓝天白云下的自由。」李珠低声说道，「你来找我，真的太好了。」
我犹豫了一下子，终究过不了心中那个坎，我把李珠带回警局，李珠也很是配合，但是，接下来，我却是换来领导一通骂。
作为一个老刑警，我自然很清楚，单一口供并不能够作为最终证据判刑，我需要物证，可是，正如李珠所说，连着老天爷都站在她那边，报警电话都是一个和她不相干的人打的，我也找李立群问过，可是，李立群就是输钱，气不过打的报警电话。
至于所谓的「凶器」，木材，铁钉？不好意思，老早就被处理掉了。
人证？别说没有，有，恐怕都未必愿意站出来指证。
「赶紧给我把人放了。」领导把我骂了一通之后，说道，「安抚安抚人家女孩子，特么的，谁遭遇这等事情都是生无可恋，你还去问？往人家伤口撒把盐？」
「我这是——」我想要辩解。
领导指着我鼻子问道，「李珠胡说八道，你就把她带回来？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当初张带娣的案子，她为什么不吭声，不就是不想活了？」
我狼狈的从领导的办公室逃了出来。
站在警局门口，李珠还是像上次一样，给我鞠了一躬。
「李珠，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我含笑问道。
李珠想了想，慢慢的说道：「余生漫漫，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吧，教书、育人，我会告诉
他们，我们是平等的，自由的……」
尾声：
王老婆子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她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说，她开始不愿意说，是想着李珠将来要结婚嫁人，这年头人言可畏，她一点都不希望将来李珠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李贺被抓，如果需要，她可以去法庭作证，指证李贺的暴行，让法律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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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嫁衣

别相信任何人：黑灯下的灰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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