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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太阳能照亮我的人生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93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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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丁纪喻与杨岁在烟花秀中回忆往事，丁纪喻倾诉对母亲的思念和对丁瑞安的愧疚，杨岁以温暖陪伴和理解支持她，两人友谊加深。

太阳能照亮我的人生
「你发什么呆啊！」丁纪喻伸出手在杨岁面前晃了晃，「再等一会，到晚上九点，这里会有烟花秀！真的很绝！」
「你看过这里的烟花秀？」杨岁听到她说的话后，问道。
「嗯。」丁纪喻点点头，拉着杨岁，在人群里占了一个绝佳观看的位置，继续说道，「我七八岁的时候，是住在 A 市的。那个时候，这个游乐场是整个 A 市最大的游乐场，我妈就会经常带我来这里玩。当时，我最期待的就是烟花秀。」
她说话说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了。
黑暗中，杨岁看到，丁纪喻的眼中亮晶晶的，直视着前方。
「碰——」烟花炸响，黑暗的天空，多了几分五彩的颜色，也同时照亮了丁纪喻的脸。
在那一瞬间，杨岁清晰地看到丁纪喻的眼眶红了。
杨岁想了想，握住了丁纪喻冰凉发颤的手，想把身上的温度传给她一些。
当伸手碰到丁纪喻的时候，丁纪喻用更用力的力度反握住了杨岁。
「杨岁，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丁纪喻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问道。
「你想说吗？」杨岁踮起脚，温柔摸了摸丁纪喻好不容易养长了一点点的头发，「你想说的话，我会是你最好的听众。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什么。」
「我不知道。」丁纪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回学校吧。」
「好。」杨岁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丁纪喻不明白地歪头。
杨岁道：「车钥匙给我吧，你情绪有些低落，我来开车吧。」
「你有驾照？」
「嗯，暑假里我也去考了驾照。」杨岁笑了笑。
丁纪喻把车钥匙放到了杨岁的手上，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坐上车的时候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安全带。车子发动后，她手死死拽住安全带。
杨岁平稳的开着，余光瞥了一眼丁纪喻，忍俊不禁：「你以为你还在坐大摆锤啊？」
「你不懂！安全第一！」丁纪喻反驳道。
杨岁无奈摇摇头，只好尽可能地开得更加稳些。
「杨岁。」沉静了很久之后，丁纪喻突然开口道，「你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的那十年，过得好吗？」
「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杨岁淡淡答道。
「我应该也是在八九岁的时候，失去了我妈妈。这几年，我总是固执地将我妈的死怪在丁瑞安身上，即便我很清楚地知道，就算那天丁瑞安能够按时回来，结局也不会改的。但……但我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丁纪喻话说到一半，抬起眼往上看，想要忍住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所以，我故意把自己变成丁瑞安不喜欢的样子，想要去膈应死丁瑞安，可同时也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团糟……」
「杨岁，我是一个遇到哪怕就一丁点困难，就会一屁股坐下不走的人，以至于越陷越深。可你不一样，你遇到再大再险恶的困境，能都从中脱身。有时候，我就会想，你好像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礼物，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丁纪喻红着眼，继续说道，「太阳能照亮我的人生……我今天想和自己释怀了……至少，我一路上还有丁瑞安陪着。现在想想，丁瑞安还真得有点惨，好几次差点没被我气死……」
丁纪喻这一段话，说得没头没尾，磕磕绊绊，只想把心中藏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干净。
其实她也明白，那个时候的丁瑞安有多么分身无力。
父亲出事，导致公司股份一直被各方偷偷稀释，外面的各种压力，都逼得当时刚刚成年的丁瑞安背上巨大包袱。一边上学，一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学会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
可祸不单行，在这种时候，妈妈的身体又垮了，而丁瑞安在外省处理合同，家里只留下了丁纪喻。
小小的丁纪喻推开房门，看到妈妈倒在地上后，一瞬间，心底涌上惊慌与害怕。尽管她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打了急救电话，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挽救回来。
丁就喻蹲坐在抢救室的门口，浑身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丁瑞安的电话，可都是显示忙音。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丁纪喻瞳孔涣散，过了好久之后，才明知道医生的摇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没有妈妈了……
她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呆了多久，丁瑞安才风尘仆仆地跑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怪丁瑞安。她总是会想，丁瑞安这么厉害，如果当时他在，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遗憾了。但她心中又十分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当时丁瑞安在，最后也什么都不会变。
而丁瑞安，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承受着来自于她的责怪。
丁纪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那么不懂事，同时有那么自私。
杨岁将车靠边停下，沉默看着陷入回忆中的丁纪喻半晌后，开口：「再吃一根冰淇淋，心情会好点吗？」
「扑哧——，杨岁，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丁纪喻听到杨岁蹩脚的安慰的话后，笑出了声。
「冰淇淋是甜的，吃了之后心情应该会好点。」杨岁笑了笑，「丁纪喻，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既然你说我是你的太阳，我愿意在以后的日子继续照亮你的人生。可是，丁纪喻，其实你才是小太阳，你一直都在发光发热。」
「你还说你不会安慰人。」丁纪喻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极轻地说道，「谢谢你啊，杨岁。」
「也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丁纪喻。」杨岁看了一会疲惫的丁纪喻，转头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学校出发。
一路上，丁纪喻一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到校门口时，丁纪喻从车里跳了下来，脸色正常，又恢复了那个活泼热烈的丁纪喻。
「你还欠我一个冰淇淋！」丁纪喻快进学校时候，又想起了这个事情，转身朝杨岁提醒道，「你可别忘了！」
「不会忘的。」杨岁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赶紧进学校。
在看到丁纪喻走进校门口，杨岁也转身走进 A 大。
在快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杨岁又想到了什么，走到生活区一个挺有名的私房蛋糕店门口，领着三块蛋糕回到了寝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宜云给大家都买了栗子蛋糕，杨岁想，自己也应该找个机会，买点什么还给她。
虽然，她知道，这些对于程宜云来说只是随手的好意罢了。可尽管只是一块小小的栗子蛋糕，也会让杨岁觉得有些压力。
她向来这样。
杨岁也明白，这种一丝一毫都要还给别人的想法，会让所有人都很累。但从小在这样环境下长大，这些也早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回来了啊？」坐在最靠近门边的程宜云看到杨岁后，随口问道。
「嗯。」杨岁脱下外套，将手中的蛋糕分给了三个人，「我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点蛋糕。」
林音音打开包装盒子，尝了一口，瞪大眼睛问道：「是不是生活区那家私房蛋糕？我今天下午去买的时候，她还说草莓蛋糕卖完了！」
「这么好吃吗？」程宜云为了保持身材，晚上是不吃任何东西的，但看到林音音夸张的表情后，半信半疑地挖了一勺，继续说道，「好像还真挺好吃的！」
严胜男看了看大家，放下书本，小心翼翼地挖了小小的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好吃。」
杨岁笑了笑，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岁，你现在有空吗？」严胜男犹豫了一会，怯怯地问道，「我这里有一道题，没怎么看到那个解题过程，你能给我讲讲吗？」
杨岁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拿过严胜男的本子看了一会。
她细细地在本子上列了详细的步骤，并时不时提点一句，严胜男没过一会就懂了。
严胜男做完题目，又小小地吃了一口蛋糕，有些舍不得一下子把蛋糕吃完。如果不是寝室里没有冰箱，她真的想把蛋糕放到第二天继续吃。
她抬头悄悄看向忙碌的其他三人，心内自卑却又羡慕。
她也想成为她们这样的人，不需要为钱和生机发愁，也不需要考虑家中目光短浅的亲戚和父母。
可严胜男又明白，她这样的家境，怎么能成为得了她们三中的任何一人。
她看中桌上的蛋糕，眸光渐渐暗淡。
「杨岁。」林音音吃完蛋糕后犹豫了很久，走到杨岁身边轻轻说道，「我们可以去阳台聊一会吗？」
「可以。」杨岁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跟着她走到阳台。
在杨岁踏入阳台后，林音音伸手将玻璃门关上，似乎是不想让两人的谈话被其他人知道。
杨岁静静地看着林音音，想听她开口，但林音音一直垂着头，杨岁忍不住问道：「你找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道个歉。」林音音嗫嚅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跟我道歉？」杨岁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林音音道：「运动会的时候，周裴说了不好听的话，所以我想替他跟你道歉。」
「不是你做的事，为什么你要道歉？」杨岁微微蹙眉，无法理解，「周裴不是小学生了，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连最基本的尊重别人都做不到。」
「周裴有些时候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他人真的不坏。」林音音着急辩解道。
「可我没有看到他任何好的一面。」杨岁语气淡淡，继续说道，「林音音，你不需要为任何不是你做的事情，来和我道歉。所以，关于你今天的道歉，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我知道了。」林音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之后，闷闷地说道。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以往能引起他人好感的举动，到杨岁这里却行不通了。但她真的想和杨岁成为朋友，她也想自己也成为杨岁那样独立自强的人。可她无比清晰地知道，她成为不了那样的人，所以不如继续好好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中。
林音音闷闷不乐地推开玻璃门，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身影。
「晚安。」杨岁轻轻说道。
「晚安！」林音音扬起了笑，心情好了起来，回道。
杨岁没有跟着林音音一起走出阳台，她坐在了椅子上，漆黑的眸子看向外面。
没过一会，手机响起了来消息的提示声。
杨岁掏出了手机，打开后，发现是丁瑞安的微信。
「今天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一看是之前送你的那块手表。」
杨岁在上次确定丁瑞安是纪叔叔之后，就把没有拆封过的手表，邮递到了他的住宅。电脑对于大学是必需品，她也在网上搜了价格，通过计算，差不多是之前空闲日子给丁纪喻补课的费用。可这个牌子的手表实在是太过昂贵，她没道理收下的。
丁瑞安等了很久，对面还是没有回消息，他想了想，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又打下几个字。
「今天，小杨老师是和小喻去了游乐园吗？」
「嗯。」这次杨岁回得很快。
「刚刚小喻给我打了电话，扭扭捏捏地说了好多话，但她以前话都不愿和我多说一句的。我想，应该是小杨老师的功劳吧。」丁瑞安笑了笑。
丁瑞安发出那句话后，对面又沉默了很久，没有回音。他无奈放下手机，打算去浴室洗澡时，手机屏幕又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熟悉的铃声。
是杨岁的来电。
丁瑞安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接起来。
「我今天在超市遇到了我弟弟。」杨岁思考了很久，说道。
杨岁的话很突然又没头没尾，但丁瑞安还是很快就明白了。
「他小小的一个，胖嘟嘟的，还很会撒娇，很可爱。」杨岁自顾自地说道。
丁瑞安耐心地听完杨岁的话后，温柔地问道：「你想和他们相认吗？」
「不想。」杨岁没有丝毫犹豫，回得很快也很坚定，「计颖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所以，我想，就没有必要一厢情愿地去相认吧，也就没有必要互相打扰彼此安静的生活。」
「我支持小杨老师。」丁瑞安浅浅地翘起嘴角，「小杨老师身边有小喻和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杨岁突然觉得心中的重担一下子就轻了，「纪叔叔，你困了吗？」
「还好。」丁瑞安意识到杨岁喊道他纪叔叔时，无奈笑了笑。
「可是我有点困了。」杨岁有些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
丁瑞安听到杨岁的话后，眼中盈满了笑意。把他当成树洞倾诉完后，就可以立马转头走人。
「那早点睡吧。」丁瑞安的声音都带着笑，「小杨老师，晚安。」
「纪叔叔，晚安。」
丁瑞安放下手机，微微扬起嘴角，又时不时用食指敲打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拿起桌上摆着的手表，偏头看了很久，连着盒子一起放入到了抽屉里。
杨岁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一觉起来，昨天的疲惫消散得一干二净。
今天上午没课，她原本是打算去图书馆学习的，但学校突然安排了一场讲座，请了已经毕业多年的优秀学子返校。每个系都随机抓了几个人去听，杨岁和严胜男都被抓去了。
杨岁依旧习惯地坐在了角落里，低着脑袋，戴上耳机训练英语听力。
没过多久，台上的灯亮起，修长的手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温柔好听的经过话筒被放大。台下原本都兴致缺缺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望了过去。
丁瑞安早些时候就收到了 A 大的返校邀请，他因为事务繁忙，一开始是想推辞的。但昨天，与杨岁通话电话后，鬼使神差地回了 A 大的邮件，答应了讲座。
演讲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他在 A 大这几年的一些经历。竞赛、学习、实习经验等等，以及一些人生规划建议。
演讲时，丁瑞安温柔而又发亮的眼神透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定在角落里那个清瘦的人身上。
杨岁摘下了耳机，揉了揉发疼的眼睛，像受到了感应一样，也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对上了台上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刹那间，杨岁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她愣了片刻后，略带慌张地撇开了目光。
杨岁没有想到，今天讲座的人时丁瑞安，也没有想到两人会目光相对。
可刚刚那一眼，台上所有的光似乎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就像是丁瑞安在发光一样。
而刚刚那一幕，也全数落到隔了一条通道的周裴眼中。周裴心中一阵发闷，双手握成拳头无意识地收紧。
周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最近自己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就移向杨岁。
他深吸一口气，忍下心中的不适感。
「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林音音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压低音量问道。
周裴收回看向杨岁的目光，漆黑眸中压抑着某种情绪，回道：「没事。」
「嗯。」林音音想了一会，又问道，「等会一起吃午饭吗？」
「我没什么食欲，等讲座结束后，想直接回寝室休息。」周裴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哦。」林音音的话语中透露着些许的委屈。
周裴听到后，脸上表情一僵，许久的沉默后，机械地点了点头：「一起吃吧。」
林音音瞬间展开了笑容，开心应道：「好。」
丁瑞安略微歪头，注意到了杨岁的慌张后，嘴角扬起的幅度微微放大。
演讲结束后，他从容地跟几个教授交际后，礼貌地婉拒了午饭的邀约。
「瑞安，你都多久没来学校了。」系主任可惜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来趟学校，连顿饭都不一起吃吗？」
「实在抱歉，我来之前就和小喻约好了。」丁瑞安笑着回答，「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作东，请几位老师好好吃一顿。」
「你呀，每次话都说得这么好听。」系主任乐呵呵，「那说好了，下次我约你，就不能拒绝了啊！」
「一定不会拒绝，您就放心吧。」丁瑞安看着几位教授离开后，才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大礼堂。
杨岁跟严胜男随着人群走到门口。
「杨岁，午饭去食堂吃吗？吃完后，就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严胜男稍稍拨开点遮住眼睛的刘海，「正好我今天休息，不需要打工。」
杨岁正要回答时，手机发出了叮咚一声。
「小杨老师，一起吃顿饭吗？上次那家特色菜，你没有吃到，小喻一直念叨着可惜。」
杨岁看完这段话后，想了想，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随后和严胜男说道：「抱歉，我朋友约我一起吃饭。」
严胜男刘海太长，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极轻地说道：「没关系。」
说完，缓缓转身一个人朝食堂走去。
杨岁看着严胜男孤独的身影，晃了一会神。她似乎从严胜男的背影中，看到了以前也几乎天天都是一个人的自己。可如果想要脱离那种状态，还是得要靠自己。
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与寝室的室友相处了四个多月的时间，也差不多清楚了每个人的性格。
林音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替他人道歉，总是想当然地站在自己的那一面看待问题。
程宜云是优渥家庭条件培养出来的，看着有些骄纵，但其实为人处事大大咧咧，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独特的见解，也从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
而严胜男，却是杨岁最摸不透的一个人。这四个月里，她几乎都没有严胜男的身上看到过任何的情绪波动。谨言慎行，似乎严胜男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思考很久。
杨岁总觉得，三个人中严胜男和她最像，但，又最不像。
杨岁发给丁瑞安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听头的动图。
丁瑞安看着这张表情包，微微扬起嘴角。他突然觉得，这只小猫很像杨岁。
「小喻也一起去吗？」杨岁收回看向严胜男的目光后，回了消息。
「小杨老师。」
当杨岁正在等待对面回复消息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喊声。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丁瑞安的西装外面披上了剪裁精良的呢绒大衣，站在一棵叶子几乎完全变黄的梧桐树下，微风吹过，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掉落下来，甚至落到了他的头发上。丁瑞安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摘掉了头上的叶子。
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子，照射在丁瑞安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杨岁觉得，丁瑞安真的很耀眼，比阳光都耀眼。就像是只要看他一眼，就可以驱散心底所有的黑暗。
丁瑞安拂掉头上的叶子上，走到杨岁跟前，笑着又喊道：「小杨老师？」
杨岁这才回了声，点了点头，问道：「小喻叫上了吗？」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丁瑞安从容地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啥事？」片刻后，电话被接起，丁纪喻声音有些迷糊，大概是睡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
「还没起床吗？」丁瑞安无奈笑笑，「中午约了小杨老师，一起去吃上次那家私房菜。」
「……哎呀，我有点忙啦，今天就不去了！丁总和小杨老师两个人好好吃哦。」对面短暂的安静后，声音突然带着些兴奋。
「你在忙什么？」杨岁走近了一步，对着丁瑞安的手机问道。
虽然仅仅只有一步，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短到丁瑞安一低头，连杨岁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丁瑞安呼吸有一瞬间的顿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随后弯了弯眼睛，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我……嗯……」电话那头的丁纪喻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哎呀，这不是快要期末考试了嘛。我们那个专业老师真的不厚道，说整本书都是重点，那我不得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学习！否则，我铁定要挂科了！小杨岁，虽然这顿饭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但我的心会一直陪着你的！」
杨岁哭笑不得：「你还是把你的心放在学习上吧。」
「好的好的！小杨老师说得对！不聊了不聊了！我真的要去学习了！」丁纪喻说完这段话后，火速挂断电话。
其实她哪会去学习看书，她就只是想让杨岁和丁瑞安单独相处一次。
而且，丁纪喻总觉得，丁瑞安虽然是个对谁都很温柔的人，但是他对杨岁不一样，很特别。怎么说呢，丁瑞安不会对任何人施以援手，施以援手的对象大部分都是有利可得人。大多的时候，温柔就像是他面具，可他对杨岁，真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温柔。
虽然丁纪喻以前真的和丁瑞安不对付，但好歹从小跟着丁瑞安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丁瑞安在想什么呢。
「两个小蠢蛋。」丁纪喻砸吧嘴，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又缩回了温暖的被窝。
丁瑞安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无奈笑了笑，对杨岁说道：「不知道，小杨老师今天能否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杨岁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这顿饭，我请丁先生吃吧。」
自从她知道丁瑞安就是纪叔叔后，以往还带着的一丝丝防备，统统都卸下了。而且，她这么多年来，因为一直都没有纪叔叔的联系方式，几乎都没有好好答谢过他。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顿饭都应该她来请。
丁瑞安笑意放大，似乎是看透了杨岁的想法，轻轻点头：「既然是小杨老师请客，那我更应该好好享受这顿饭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在校门口车位上的黑色宾利车旁边。
丁瑞安十分绅士地为杨岁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当杨岁坐进去之后，他收起笑容，带着警告性的眼神往后瞥了一眼，随后坐进车内。
周裴站到不远处，眼神低沉。他亲眼看见平常总是冷冷漠漠的杨岁，却在对着那个人的时候，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以及，那个人刚刚的眼神明显是故意的。
周裴垂下眸子，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这些后，心情会如此糟糕。
「跟杨岁上车的，不是刚刚讲座里的……」林音音好奇地伸长脑袋，看过去。
「吃饭吧。」周裴沉着一张脸，打断了林音音的话。
林音音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她发现，最近周裴好像总是很容易情绪失控。
「周裴，你最近究竟怎么了？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林音音在后面努力跟上周裴的步伐，但周裴步子依旧迈得又快又大，丝毫都没有因为她而放缓速度。
周裴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林音音没来得及刹住车，撞到了周裴背上。鼻子被撞得生疼，一瞬间，林音音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她低着头，肩膀小幅度的抖动，委屈又生气。
周裴愣住，僵硬地转身，他看着正在哭泣的林音音，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站着的明明是林音音，他却总是想要把想杨岁的影子重叠上去。
林音音总是会下意识地会在他面前流露出柔弱，可杨岁脸上永远只有冷漠。
周裴脑子一阵刺痛，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他怎么会把林音音和杨岁拿来比较，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真是疯了……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周裴垂下脑袋，冷静了下来，缓和了语气对林音音说道，「我们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林音音停止了啜泣，从包里取出纸巾，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向周裴，总觉得现在的周裴很陌生。高中的时候，周裴处处护着她，也几乎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甚至重话都不会多说一句。但现在，周裴时不时地沉下脸，变得很奇怪。
而且，好像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好像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林音音眸光闪了闪，跟上了周裴的步伐。
她还是希望，所有都不要改变，就跟以往的十八年一样就好……
丁瑞安通过后视镜，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已经走远，才渐渐收回目光，启动了车子。
「小杨老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吗？我让那边先提前准备起来。」丁瑞安单手搭在方向盘，问道。
「都可以。」杨岁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我不挑食的。」
丁瑞安听到杨岁的鼻音有点重，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杨岁，明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都快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了，怎么还是感冒了……
他微微蹙眉，关心问道：「去医院看过了吗？」
「小感冒而已，多喝点热水很快就会好的。」杨岁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抿了一口热水。
丁瑞安无奈，只好把车里的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那家私房菜附近没有室内停车场，只能把车子停在露天的车位里。
丁瑞安刚把车子停好，杨岁想要下车时，却听到丁瑞安让她等一等。
杨岁疑惑地望向他。
丁瑞安下车后，从后座里拿了一个袋子，然后走到副驾驶，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门一被打开，冷风直刮到杨岁的脸上，杨岁又吸了吸鼻子，即使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了，但是脖子处还是一直在灌冷风。
丁瑞安看到杨岁被冻到发白的脸，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厚厚的白色围巾，弯腰一圈一圈带到了杨岁脖子上。
渐渐的，脖子里不再冰凉，取而代之地是慢慢涌上的温暖，白色的围巾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好闻的味道。
杨岁一愣，着急地伸出手，想要自己围接下来的半截围巾，可没想到，慌乱中手指却到了丁瑞安温暖的掌心。
丁瑞安望着那只飞快缩回的手，温柔笑了笑，手心中似乎还残留着杨岁触碰时的温度。
「还冷吗？」他问道。
杨岁将手塞进口袋里，摇了摇头：「不冷了。」
丁瑞安笑着叮嘱道：「以后出门，脖子上一定要带围巾，不然冷风全部都从领子里灌进去了，穿得再厚也是没用的。」
「嗯。」杨岁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突发发现自己脑袋现在很钝，连思考都变得很缓慢，「丁先生，围巾我洗干净后再还给你。」
「不用还，你带着很好看，而且这条围巾不贵的。」丁瑞安眼中蓄满笑意，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小杨老师，有时候叫我纪叔叔，又有时候还是叫丁先生呢？」
杨岁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称呼的变化。
丁瑞安笑着弯了弯眼睛。
他其实还是比较喜欢杨岁叫他纪叔叔，虽然这个称呼会让人觉得他年纪有点大，但却比丁先生这个称谓显得亲切些。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事发生，杨岁松了口气。
不过，饭桌上的几乎所有的菜，都是她爱吃的，会是凑巧吗？
杨岁蹙眉，忍下心中的疑惑。
回程的路上，丁瑞安依旧将车上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围着厚厚围巾的杨岁感到有些热，将围巾拉松了一点。
也许是车内的温柔很适宜，也可能是丁瑞安开车很平稳，杨岁渐渐靠着车窗睡着，呼吸也渐渐绵延。
丁瑞安将车停在校门口，侧脸看了看杨岁熟睡的脸庞，然后又看了一眼手表，离寝室关门还有一段时间。
杨岁睡觉时，眉头也轻松皱着，看起来很累也很疲惫。丁瑞安想了想，还是先不叫醒杨岁了，让她在车上好好眯一会吧。
半个小时后，杨岁睡困倦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又在车里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正在回复信息的丁瑞安。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杨岁的双眼因为疲惫通红。
丁瑞安放下手机，笑了笑：「刚好我开车有点累了，也休息了一小会，不能算是小杨老师耽误时间。」
杨岁低头看了看围在脖子上散发着温暖的围巾，抬眼很认真地对丁瑞安说道：「谢谢。」
「千万不要想着，用其他什么方式替代这条围巾还给我。」丁瑞安看穿了她的想法，「小杨老师，我想我们应该至少算是朋友，那朋友之间就不必要如此生分吧。」
确实，在杨岁看向围巾的瞬间，她就在思考，该买什么价值相当的东西还给丁瑞安。即使对方给的东西不昂贵，但杨岁还是不想欠任何人东西。
可丁瑞安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杨岁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同时拿起自己的背包，下了车。
丁瑞安看着杨岁走向校门的背影，降下了车窗。
「小杨老师，晚安。」
杨岁的背影一顿，转头回道：「晚安。」
冬天的晚上实在太冷了，她一说完，一阵阵寒风就刮过她的脸庞，杨岁吸了一口气，伸手拢紧了些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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