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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山村电影院怪谈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7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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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山村新开电影院，守村人惨死，留下血字警告。主人公回家发现父亲失踪，电影院充满诡异规则，揭开背后恐怖真相。

山村电影院怪谈
黑镜规则怪谈
村里新开了一家电影院。
守村人死了。
他的脑袋被石头砸烂。
尸体旁边留下一行猩红的血字：「千万别去看电影。」
1
我的老家在偏僻的大山村里。
村民们勤劳朴实。
我从小刻苦读书，终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毕业后，我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决定领着父母离开农村，一起进城生活。
我回家那天，村口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原来村里新开了一家电影院。
对于村民来讲，这种场所是个稀奇玩意。
很多老头、老太太手里抓把瓜子，跑去看热闹。
爸妈五十多岁了，也跟着大家起哄，到影院门口庆祝开业。
我爸说：「钢子，这老板有钱，两个月就建成完工。听说是搞投资的，赞助咱们山村。」
我敷衍地答应两声，瞥了一眼电影院。
装修普普通通，独门独户的房子，没挂牌，老板站在门口放炮。
烟雾弥漫间，那老板的吊梢眼看向我，警惕的目光像是一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我心想：我和老板第一次见面，素不相识，他仇视我做什么。
我四下观看，这才发现守村人挤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含糊不清的话，被鞭炮声吞没。
我凑近一点，勉勉强强能听清楚。
他说：「不能去！千万别进去……」
我知道守村人疯疯癫癫，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我并未在意他。
我和爸妈打个招呼，先回家收拾东西。
下午，我妈回来了。
她说我爸在看电影，她没兴趣，惦记着早点给我做饭。
我俩一直等到晚饭时间，我爸还没回来。
我决定去接他。
山村的路黑压压一片，头顶没有月光。
我摸了摸口袋，没带手机。
明明是夏天，一阵风吹过，我冻得打个哆嗦。
村子何时这么阴冷了？
四周的狗叫响个不停，仿佛见到某种可怕的脏东西。
我缩了缩脖子，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过坑坑洼洼的一条土路，我顺利到达影院。
门前挂着两个纸糊的白灯笼，犹如殡仪馆的灵堂。
窗户内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心底一沉：我爸人呢？
「你好？还营业吗？」
我扬起嗓门，打个招呼。
没有人回应我。
我担心爸爸的安全，推开电影院的大门。
一条狭长的走廊映入我的眼帘。
墙壁上张贴着一份【顾客指南】。
亲爱的顾客，你好。
山村电影院欢迎你的光临。
为保证你有一个愉快的观影体验，请遵守以下规则。
【1.本影院成立百年，在全国各个村落都有分店，收纳了近百年全世界的各类电影。但是，请不要点播恐怖片。】
【2.若你听到洗手间传来求救声，不必理会，那是电影的特效。】
【3.电影一旦开始播放，中途不能退场，不能退票。】
【4.本影院有补助，惠及百姓，票价只收一元。请将一元纸币交给放映厅门前的售票员，因网络信号差，无法扫码付款。】
【5.电影中的角色不会和你说话，也不会离奇死亡，除非你在看恐怖片。】
【6.工作人员统一穿白色套装，如果你碰见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请无视，它们不存在。】
【7.本影院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请放心观看。】
读完守则，我觉得莫名诡异，更加担忧我爸的安危。
我决定询问工作人员。
放映厅没人。
卫生间没人。
周围死寂般宁静，连我的脚步声都夹杂着回音。
没有找到爸爸，我只能先离开这里。
我走到门口。
我想出去。
可是，电影院的大门紧紧关闭，像是被锁死一样。
无论我用力往外推，还是用力往内拉，都纹丝不动。
我开始慌了。
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在死气沉沉的密闭场所，越想越恐怖。
「有人在吗？！」
我扯着嗓子大声喊，期许着谁来帮我开门。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紧张不安地靠着门板，眼睛盯着来人的方向。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缓缓出现。
她的脚下踩着一双猩红的高跟鞋。
走过的位置，留下一排血迹斑斑的脚印。
我猛然想起《顾客指南》的提示——
【工作人员统一穿白色套装，如果你碰见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请无视，它们不存在。】
我闭严嘴巴，假装看不见。
「你出不去了？」
她嗓音尖细，仿佛手指甲挠在玻璃窗上。
我不回答。
「你看的电影是恐怖片？」
鲜红的高跟鞋停在我的眼前。
「你怎么离开放映厅的？」
她的脸凑近我。「你很害怕？」
她的嘴角徐徐咧开，牙齿间残留着滴血的肉渣。
我吓得脸色惨白，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这个女人不正常。
我必须尽快逃走。
我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寸一寸向旁边挪动。
女人察觉到我的警惕，整张脸气得垮下来。
她的眼珠开始上翻。
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瞳孔渐渐消失，皮肤开始腐烂，仿佛被熊熊烈火烧焦一样，露出一块块掉了人皮的血肉。
我头一次见到可怕的怪物，拔腿就跑。
女人的腰部扭转一百八十度，身体折叠，四肢扭曲，手掌脚掌同时落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穷追不舍。
她的速度极快。
眼瞅着马上捉到我。
来不及多想，我随手推开一扇房门，飞快地钻进去。
关门、落锁。
我生怕女人撞开门，又推动一张桌子，从门内堵住。
外面静悄悄的。
不知那怪物是跑了？还是蹲在门口等我出去？
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记得小时候老人说，怪物惧怕阳光。
它们只能在深夜出现。
等到天亮了，外面的女人就会离开。
我决定一直待在这里。
2
我环视这间屋子，左边是办公桌和办公椅，右边是播放电影的各种设备。
墙壁上贴着一张【员工守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1.日出时工作，日落时下班。阴雨天正常开门营业，但是，员工休息。】
【2.下班必须回到办公室签到。】
【3.每场电影，必须有一名员工在放映厅门前收费，一人一元，只收现金，不找零、不赊账。】
【4.电影一旦开始，切记锁好放映厅的大门，严禁顾客中途离场。】
【5.请将门票钱拿到地下室烧掉，一场一烧，不能多烧，不能少烧。】
【6.离开地下室之前，确保灭掉所有明火，预防火灾。】
【7.若是遇到阴雨天，以上规则作废。顾客可以免费观影，员工好好休息。】
【8.永远听从老板的指令。】
我认真读了一遍这些规则，字里行间透露出莫名的怪异。
看电影的门票钱，为什么要烧成灰？
我记得村民们说，这家影院是老板做慈善，所以一人收一元。
如今亲眼见到走廊的怪物，加上这些诡异的规则，我推断，老板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父亲的失踪，与影院脱不了干系。
我决定亲自调查。
我翻找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是些与电影相关的资料。
忙碌半天一无所获，我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呦！」
有人吃痛地喊了一声。
我噌地站起来：「是谁？」
没人应答。
我低头一看，椅子上平铺着一个白色的纸人。
它的眼睛处画上两颗鲜红的圆点，嘴角画成向上咧开的怪异形状。
我的脑海中乍然闪现过可怕的念头：难道刚才是纸人在叫唤？这东西也是怪物？
绝不能让它变成走廊那只！
我抓起纸人，撕得粉碎。
扔掉的一刻，诡谲的事情发生了。
撕碎的纸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粘成一枚完整的纸人，连撕坏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它准确无误地落到刚刚的椅子上。
像是一个活人似的，舒舒服服地躺着休息。
我惊恐地环视一圈，每一张椅子都有一枚纸人占据。
它们上扬的血红嘴角，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这太可怕了。
我必须离开这里。
门外是狰狞可怖的女怪。
门内是撕不烂的白纸人。
我看向漆黑的窗户，逃生之路只有这一条。
我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开窗跳下去。
双脚踩在地面的一刻，我的心里终于踏实了。
我要回家报警。
我爸莫名失踪，影院暗藏怪物，不是我一人之力能够对抗的，我需要帮助。
我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漫漫长夜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我一抬头，眼前是两个暗光晃动的白灯笼。
我竟然又回到了电影院门口？！
我不信邪，朝着反方向继续跑。
两边是呼啸而过的阴风阵阵。
我听不见村里的狗吠声和虫鸣声，周遭静得出奇。
我看见前方有一缕微光。
我加速冲过去。
依然是挂着白灯笼的电影院。
我浑身累得酸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
既然跑不出去，我就不跑了。
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待天明。
3
我是被村民的尖叫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天色大亮。
我扭头看向电影院。
门前哪里有白灯笼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枚喜庆的大红灯笼。
我瞅着大家急急忙忙往村头跑，抓个人问道：「怎么了？」
那人回答：「守村人死了！就在村头的歪脖子树下！」
我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守村人呆呆傻傻的模样。
他昨天就站在我的身边。
他看向电影院的眼神里刻满了恐惧。
他的话，我记忆犹新：不能去，千万别进去……
难道守村人的死，与影院有关？
我飞快地跑向村头。
守村人的尸体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的后脑勺凹陷进去一个大坑，血肉模糊。
因为剧烈的撞击，他的眼球爆出脱落，拉扯着血管和神经，鲜血淋漓。
他的手心里攥着一张字条，已被鲜血染红。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千万别去电影院。
我的胃里一阵恶心，呕吐不止。
村长已经报警了。
最近的派出所赶到我们村子，也要三个小时的路程。
我惦记着我爸，先回家看看。
我妈正在做早饭，看见我进屋，喜笑颜开，拿着抹布给我拍打着衣服。
「回来了钢子，在外面上班累不累？妈昨天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今早热一热正好。」
我一愣。
我妈忘记了我昨晚出门的事？
「我爸呢？」
我担忧地问。
我妈疑惑地看向我：「钢子，你爸三年前过世了，妈知道你无法接受……」
去世？
「你真的是我妈？昨天我爸去电影院，一夜未归！你竟然忘了？」
我一把抓住我妈的手腕，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
我怀疑她是怪物变的。
「钢子！你爸真的死了三年了，你去年还回村上坟呢！」
我妈错愕地看着我，眼睛里揣着惊恐和心伤。
「我爸的坟在哪里？」
「西山。」
「好，我去看看！」
我松开我妈，顾不上吃早饭，飞快地跑向村子后面的西山。
曾经树丛密布的半山腰，多了三十几座新坟。
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冯家大婶、李家大哥、赵家爷爷、刘家奶奶……
他们明明是鲜活的人啊！
昨天看了一场电影，就命丧黄泉？
最后，我在坟地中间看到了我爸的名字。
我一步步走过去。
我拾起一根木棍，挖开松软的泥土。
地下埋了一个骨灰盒。
我狠狠砸碎。
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腥臭。
我敢肯定，这不是骨灰。
我参加过殡仪馆的葬礼，新鲜的骨灰是无色无味的物质，并非下水道冒出的鱼腥味。
我爸到底去了哪里？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必须查明真相。
4
我回到村头，看见前来办案的警员。
监控显示——
三更半夜，守村人缓缓地走到歪脖子树下，他的手里抱着一块西瓜大的石头。
忽然。
守村人径自倒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控制了一样。
他的身体痉挛扭曲，重重砸到地面，高举双手，用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颅。
直到脑浆炸裂。
他竟然自己砸死了自己？！
警员在不远处找到了凶器：石头。
他手中捏着的血纸条，早就不翼而飞。
通过对比伤口、现场鉴定。
守村人是死于自尽。
村长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却不愿意相信。
我悄悄来到警车旁，将电影院的诡事讲述一遍。
警员诧异地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同情和悲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们能抓坏人，惩治罪犯。但是，我们不是天师，妖魔鬼怪的事，真管不了。」
我望着警车离开村庄。
我知道，他们把我的话当成了疯言疯语。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妈妈坐在炕上抹眼泪。
一看见我，她急忙点火热菜，还小心翼翼地安抚我：
「钢子，你爸三年前病逝，你一直都接受不了。这些年，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实在难受，咱就吃点药吧。」
「这次进城，妈陪你去精神科看一看，早发现早治疗。不管怎样，妈都陪着你治病，咱不丢人，别怕。」
我坐在凳子上呵呵地傻笑。
连我亲妈，都误以为我是精神病。
这世上还有谁能相信我？
爸爸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失踪的人会被遗忘？
守村人被谁杀了？
为何只有我，没有被篡改记忆？
难道因为昨晚我闯进电影院，并且守在门口睡了一夜？
我要去山村电影院寻找真相。
5
我站在影院门口，拿着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发到「四个人一辈子」的哥们群里。
「好兄弟，我要去老家的电影院寻找凶手。如果你们发现我死了，一定要报警，这就是我活过的证据。还有，帮我照顾老妈。」
老三：「？」
老四：「？」
老大：「老二你发什么疯？跑到荒地看电影？」
我：「？」
老大截屏发到群内。
我本人，站在一处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空旷之地。
所见之处，满目凄凉。
我又重新拍照，重新发。
老三：「别摆造型了，这破地方有啥可显摆的？」
我：「我真的站在电影院门口，不信，咱们开视频！」
群视频打开的时候，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大：「你玩荒野逃生呢？」
老三：「你旁边还有不少玩家，你们村整得挺潮啊！」
我指了指电影院的大门：「你们看不见？」
三个人睁大眼睛盯着我，一起摇头。
老四：「荒地寻乐，你们农村真会玩。」
他们确实看不见。
无奈之下，我拿出耳机，把手机放在衬衫的口袋里，摄像头对着影院，悄悄地说：「你们帮我观察周围环境，我要进去了。」
老大：「在线直播冒险屋啊？」
老三：「行，你大胆地往前走，真有埋伏，我们告诉你。」
老四：「哎！就是玩！这叫作无实物模拟玩法！」
他们不知，我已经迈入了影院的门槛。
两名保安正在走廊里巡逻。
我来到放映厅，一名售票员拦住我：「你好，请支付一元门票钱，否则，请您离开。」
保安气势汹汹地走向我，生怕我因为一块钱逃票。
我摸了摸裤子兜，翻出一元钱递给售票员。
放映厅的大门敞开，允许我进入。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耳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老大：「老二，那些纸人是怎么回事？」
老三：「你为什么给纸人一块钱？」
老四：「这游戏太邪门了！你别玩了！我看见好几个纸人飘来飘去！」
我的心陡然一沉：难道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是我昨晚在办公室看到的纸人？
我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我已经进来了，你们盯紧，再帮我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老大：「天怎么突然黑了？老二，你还好吗？」
老四：「你黑屏了！」
老三：「我们听不见你说话！」
我立刻拿出手机，发现原本清晰的屏幕，仿佛被某种怪力干扰，闪过一道道雪花屏。
最后，信号中断。
我深深吸一口气，指望外力是没用了，只能靠自己。
不同于其他电影院，放映前会播放一些赞助商的广告。
此时，银幕上滚动着各种电影的名字。
《斩断死人情》。
《复活疯人院》。
《恐怖蜡像之活烫人皮》。
《深海巨兽吞人案》。
《天诛地灭之人头案》。
《解剖藏尸怪》。
《笔仙和贞子大战三百年》。
一个个电影只看名字，就能感受到恐怖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来，昨晚看到的【顾客指南】——
【本影院成立百年，在全国各个村落都有分店，收纳了近百年全世界的各类电影。但是，请不要点播恐怖片。】
如今，屏幕上滚动的都是恐怖片！
这不摆明了逼着顾客违反规则吗？
呲呲呲——
随着灯光熄灭，大门关闭，银幕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电影名字开始快速滚动，好像是在随机抽取。
我身后的村民叫嚣道：「给我来个武侠片！」
画面停止，几个大字鲜红刺眼——
《凶间怨咒》。
我的心咯噔一沉。
随着电影画面的一一展现，前五分钟的影片还算正常。
第六分钟开始，画面开始离奇诡异。
女主在大街上走路，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花瓶砸死。
人头被砸成肉泥，四肢条件反射地不停蠕动。
紧接着，救护车来了，司机竟然是我们村的李家大哥？！
「围观的那个人，是不是刘家奶奶？」
「死者好像是小王的女朋友！」
「他们不是好多年前就死了吗？什么时候出演的电影？」
「这个怨灵是赵家爷爷！」
「冯家大婶怎么会解剖尸体？」
随着电影的剧情推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银幕上。
我听着耳旁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画面愈发不正常。
死的人越来越多。
昨天的失踪者一个个出现在影片里？！
所有人物都开始崩坏。
忽然。
我看到了我爸！
他还是昨天的模样，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换掉，正跪在十字路口，一下一下地敲碗。
「爸！」
我忍不住喊出了声。
我爸仿佛听到我的呼唤。
他脊背一僵，缓缓地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银幕外的我。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口型缓慢。
他在说：「救我！」
救！
他是我亲爸，我身为儿子，眼睁睁地看着爸爸有难！怎能不救？
我腾地站起来，四处寻找坚硬有力的东西，我要砸碎银幕。
只有毁掉它，才能救出失踪的人。
放映厅什么都没有，我看到拐角处写着三个大字：洗手间。
我推开门，找到一根长木头杆构造的老式拖布。
「开门啊！」
厕所隔间传出来微弱的声响。
我的脚步一停。
「救救我！快点开门啊！」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震耳欲聋，仿佛真的有人被困在蹲坑内，正在拼命求救。
我记得【顾客指南】说过——
【若你听到洗手间传来求救声，不必理会，那是电影的特效。】
紧接着，隔间发出各种各样的嗓音，错综交织，像是无数冤魂在地狱中吟唱。
「着火了！好大的火！」
「快点跑！逃命要紧！」
「不要推我！」
「踩死我了！」
「火烧过来了！啊啊啊啊！」
我回想起昨晚看见的纸人和女怪。
我猜测，这还是它们的阴谋诡计。
我不会对怪物心软。
救出我爸要紧。
我飞快地跑进放映厅，抡起拖布杆，狠狠地砸向银幕。
那一瞬间，电影的画面熄灭了。
我高声呼喊：「爸！我来救你了！」
漆黑的放映厅开始躁动不安。
一股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
村民们马上反应过来。
「哪里着火了？！」
「钢子！你是不是把电线打坏了？」
我惶恐地摇摇头：「不，不是我。」
「真的着火了！好大的烟啊！」
「快跑啊！看个破电影，再把命搭上！」
村民们开始四处乱窜。
所有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奔向门口。
砰砰砰——
无数只手用力地敲打着门板。
「开门啊！着火了！」
「快点打开门！想烧死我们啊？！」
我听着他们的呐喊声，与厕所隔间的求救声渐渐重叠。
我的大脑飞速思考。
这一定是怪物制造的幻觉！
我攥紧手中的拖布杆，身体紧贴着银幕。
万一蹦出什么怪物，我拼死一搏。
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
刹那间，一团团熊熊烈火从洗手间窜出来，像是火蛇一样奔向逃生的村民。
我在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假的！幻觉！都是假的！
那团火球从我的脚边擦过。
村民们被火焰吞噬，哀嚎四起。
原来人被烧死会散发出一股燎猪毛的怪味儿。
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告诫自己：不要信！味觉都是怪物制造的虚幻！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小时。
所有观影的顾客都死了。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不敢动弹半步。
身后的银幕忽然亮起来。
我转头，看见电影画面变成一处火灾现场。
被烧毁的建筑满地狼藉，断瓦残砖、倒塌破败。
一具具烧成黑炭的尸体姿势扭曲、面目全非。
忽地。
尸体狰狞地爬起来。
它们的手指穿透了银幕。
烧没了皮肉的肢体从银幕中钻出。
它们爬向烧死的村民。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啃食着村民的尸体。
我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出声。
原来，这才是电影院的真正目的。
什么赞助村民？
什么有钱老板？
山村电影院是饲养怪物的人间地狱。
6
不知过了多久。
放映厅的大门敞开。
天花板的灯亮了。
空旷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我松开手中的拖布，木杆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救不了我爸。
那些怪物撕扯着尸体，将一切吞噬，又重新钻回了银幕。
我无法想象……我爸昨天被它们吃了？还是变成和它们同样的怪物？
我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保安在门口拦住了我。
「你怎么出来的？」
我抬头，神情恍惚地望着外面刺目的阳光。
刚刚惨烈的火灾宛若隔世。
「电影结束，我不该出来吗？」我反问保安。
「你？没交门票？」
「交了，一块钱。」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
我冷笑着：「我已经知道你们电影院的秘密了，内心恐惧就会被烧死。」
保安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交钱了就走不掉了，一块钱一个人。」
保安嘀嘀咕咕地说着，主动放我离开。
我向前走了两步，扭头问它：「你是纸人吧？」
保安恐慌地瞪着我，仿佛我才是杀死无辜村民的怪物。
我踏出门槛的时候，撞见了电影院的老板。
他挑起吊梢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站在他的面前。
「我活着走出来，你不慌吗？」
我虽然救不活我爸，但是，我想给爸爸报仇雪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电影院的老板就是罪魁祸首。
他淡淡地瞥我一眼：「你会后悔的，永远留在电影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你不怕我曝光？让你的电影院彻底消失？」
他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
那笑容就像是一只怪物在模仿人类的表情，诡异又不协调。
7
我要先安顿好母亲。
我妈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回到家，看到我妈正在院子里扫地。
我急匆匆地走过去，哽咽地叫了一声：「妈。」
我妈愣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到我的瞬间，泪水簌簌落下。
「钢子？妈真的太想你了，你已经离世两年，妈还是会产生幻觉看见你……」
离世？
幻觉？
我恍然大悟，所有进过山村电影院的人，都会被抹杀生存的痕迹，变成死者。
「妈，我没死，其实我还活着。」
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短短几天，混乱的记忆摧残着她的精神。
她的面容憔悴不堪。
「钢子，妈一个人过得挺好，你别惦记着。等妈老了，就去找你小姨做伴。」
我妈自顾自地说着，放下扫帚，把手上的灰尘往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回屋了。
我加快脚步跟过去：「妈，我真没死！」
她无视我的存在。
烧火、做饭。
桌子上只摆放着一副碗筷。
「妈，我饿了。」
我坐在我妈的对面，悲伤地望着她。
「钢子，你是不是在底下没钱花了？妈明天去买纸，多给你烧点。」
我妈看向我的目光渐渐清醒，从最开始的伤心难过，逐渐衍变成惊恐畏惧。
我不敢刺激她，默默地自己盛了一碗饭。
我妈怯生生地盯着我，突然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喂！刘大师，打扰了，我看见我儿子的魂魄回家了，一直跟着我。」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我妈面露尴尬，「超度魂魄安息，要两万块？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我这两天借一借，麻烦您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妈，刘老头是个混吃混喝的骗子，整天装神弄鬼，你怎么能相信他的浑话？」
我妈低下头，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真的被我吓到了。
我鼻尖泛酸，胸口好像堵住一块巨大的石头。
悲伤、愤怒、心疼、怜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妈，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我这次回家，就是想你了。」
「我包里有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年我攒了三十万，本来打算进城买房子，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这一切美好，都被山村电影院毁于一旦。
「妈你把钱放好，将来养老用吧。还有，别让刘老头给我超度骗钱，我走了。」
嘱咐完，我默默地离开了家。
8
漆黑的夜晚阴风阵阵，我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我坐在村头的歪脖子树下。
我拿出手机，找到哥们群。
我：「我从电影院出来了。」
老大：「？」
老三：「你是谁？」
老四：「老二的手机号被人买走了？」
他们果真和我妈一样，记忆被篡改，误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我是钢子。」
老大：「闹鬼呢？！两年前咱们亲自参加了钢子的葬礼！」
老三：「我退群了！大半夜的吓死人！」
老四：「咱们三人重新建个群，这个骗子故意盗取了钢子的账号。」
老大：「挣死人钱，不怕遭报应。」
我看着关系最铁的四兄弟，只剩下我一个。
我点开他们的个人头像，把上午的群消息截图，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提示我：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看样子，所有我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杀。
我终于理解电影院老板的话——
「你留在电影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怕我曝光。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已死之人。
死人重现，只会引起活人的恐慌，更别谈信任。
电影院毁掉了我的家，颠覆了我的人生。
仇恨在我心底肆意蔓延。
既然我走向死亡。
那么，我要让电影院一起陪葬。
我握紧兜里的打火机。
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腾。
我走到电影院的门前。
白日里喜庆的大红灯笼，再次变成白色的纸灯笼。
某种邪性的诅咒，盘旋在电影院四周。
门虚掩着。
我走进去。
砰——
门紧紧地关闭，与寻找我爸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没有嘶吼、没有喊叫、没有恐惧。
我怀着必死的信念，找到了走廊尽头的地下室入口。
我要揭开电影院的秘密。
我顺着狭长的楼梯走下去。
一股尸体烧焦的味道愈发浓烈。
没有浓烟、没有火焰。
我在地下室看见了一头黑如焦炭的巨怪。
它坐在圆形的祭坛中间。
它的躯体散发着烧焦味，夹杂着腐烂的恶臭。
它的脑袋长满了血红的眼睛，一眨一眨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的意识涣散，被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9
很多年前——
一对夫妻开了一家私人电影院。
生意兴隆、每天爆满。
二人利欲熏心心渐黑，不断地扩大电影院的规模，却使用了最廉价的建筑材料。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出事了。
有位顾客随手乱扔烟头，点燃了角落的纸壳子。
那个年代，没有人检查防火设施。
墙壁和地面都是易燃物，一处明火，引燃整片房间。
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
放映厅的电影声音响亮，掩盖了燃烧的噼啪声。
等人们闻到了着火的毒气，为时已晚。
大火汹汹。
沙发座椅的填充物瞬间点燃。
放映厅只有一个出入口。
狭小的门根本挤不出去密密麻麻的人群。
电影院的温度急剧升高。
房间被火焰吞没，像是一个水泥浇筑的大棺材。
这场火灾烧死了几百人。
老板夫妻，同样命丧黄泉。
电影院的怨气冲天，无法散去。
日积月累，怨念幻化成一种面目全非的怪物。
它出现在各个村落。
它饲养纸人，假装成施工者、售票员、保安、员工。
它吞噬掉一批一批烧死的观影人。
它像是一种充满恶意的诅咒。
咒怨丛生。
横死非命。
10
当我再次清醒，我被几名黑衣人按倒在地。
巨怪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和电影院老板相同的声音：
「你回来了。」
我看着黑衣人脸上狰狞腐烂的疤痕，原来它们都是当年被烧死的受害者。
我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我的外套。
「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我疯狂地嘶吼着。
黑衣人胆怯地往后退，它们果真惧怕火焰。
我奔向怪物。
我要烧死它。
我要亲自结束这一切。
然而，它的嘴里呕吐出一口一口腥臭的红色液体，浇到我的头顶。
无数黏稠的触手将我捆住。
尖锐的獠牙咬碎了我的内脏。
漫无边际的疼痛将我吞噬。
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濒临死亡前，它说：「欢迎你融入我。」
我的世界坠入黑暗。
□ 我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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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镜规则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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