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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娘娘不干了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7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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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崔眠眠，南疆圣女，因混血体质无法常使用圣女之力，与李询相遇后卷入宫廷纠葛，被李询误认，经历一番波折，最终发现自己身份的转变。

娘娘不干了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死后的第三年。
南疆又进贡了一批舞姬。
为首的那位，眉眼像极了我。
这是我特意为替李询准备的以自己模样量身定做的傀儡。
果不其然，李询将她留了下来。
我啃着贡品趴在墙头听墙脚。
心想着，这会这狗皇帝是不是终于可以解了他的心结放我离开这皇宫了？
谁知道，重获自由的那天，我被李询死死抵在墙角：「眠眠，朕说过，朕的皇后，从来只是你。」
1
我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狗皇帝这是认出我了？
不对，我现在的身份可是南疆首席舞姬阿拉蒂。
他一定是喝醉了认错人了。
我刚努力摆正这个认知，狗皇帝李询却一把将我搂入怀中，贪婪地吸食着我身上的气味。
「陛下您认错人了。」我努力挣扎着从李询的怀抱里探出头，眨巴了一点泪水出来，显得更加弱小可怜又无助。
「哦，是吗？」李询终于放开了我，伸手按了按额头，但是随即又抱紧我，「那也无妨，横竖你也是朕的女人。」
然后一把扛起我朝里间走去。
等等，献的是舞不是你的女人！这个还是要还回去的好吗？
但是李询并没有给我辩驳的机会。
该死的，他的吻技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等等，这可是我新的身体，擦，我又双叒叕不干净了！
2
我叫崔眠眠，是南疆史上最没用的圣女。
娘亲天天告诫我，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但是她自己倒是时不时跑去大夏找传说中的那个负心汉爹爹。
于是在她这样心口不一的言传身教下。
留守儿童的我，时不时地就会因为娘亲的善变而自闭到离家出走。
我和李询的相识就在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群山贼，那群山贼正绑着李询在山间走着。
我原是不想管这些事的，但是谁知道李询长得实在是入我的眼。
于是，我就出手了。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留命的话，留下那个男人。」我拦在那群山贼面前，说着他们的话，让他们无话可说。
一群山贼面面相觑，然后就挥刀砍了上来。
我刚想发挥我圣女的力量，却连结了几个印都没有半点儿圣女之力展现，然后我猛然想起，因为我的混血体质，我那大夏父亲给我的一半血，一年 365 天嘛，我总有那么一半时间不能用圣女的力量。
眼看着那大刀就要往我头上砍来，我最后看了一眼让我干出这么不经过大脑的蠢事的俊脸，心想着天要亡我。
「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娘亲诚不欺我也~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反而耳边传来一阵打斗声和山贼们的惨叫声。
我睁眼看去，那个俊美少年一身红衣在山贼群中穿梭，很快就把一群山贼给打趴下了。
直到他走到我眼前，朝我伸出手问我「姑娘，你没事吧」的时候，我还是一愣一愣的。
搞什么？
英雄救美没演成，反而被对方救了？
真是岂有此理！
我必须得找回场子！
我冲到那群山贼面前，撩起袖子，唤来附近的野蜂群，把他们个个咬成了猪头，然后回过头得意洋洋地对着俊美少年道：「我方才不过是引他们过来自投罗网罢了，你看我的蜂子，厉害吧？」
「厉、厉害，姑娘好生厉害。」李询着实愣了一会，才开始夸奖我。
3
后来我才知道，李询当初本来是想不费一兵一卒深入山贼窝，直捣黄龙的。
彼时他已经在一众皇子中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他父皇的赏识。
因此被他的太子兄长陷害来南疆边境剿灭山匪，大夏只给了他五百骑兵，而山贼人多势众，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只是没想到，路上蹿出一个我，生生破坏了他的计划。
没有办法，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另寻他法。
但是苦于不熟悉地形，怕损失过多，他迟迟不能下决定。
眼看着期限越来越短，在知道他的顾虑之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这有何难，我有办法。
于是，我动用我唯一不会时灵时不灵的和动物交好的能力，唤来山间猛禽为李询开道，山贼窝被突然闯入的野兽弄得惊慌失措，李询的人很快就控住了场子，剿匪的难题自然也是迎刃而解。
但是我听到他来自大夏就黏上了他，在听说他要回大夏都城后更是缠着他一定要跟着去都城见识见识，就当他还我的「救命之恩」。
李询是个谦谦君子，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在剿匪结束后，便带我回了大夏。
我当时就觉得，靠近男人，不幸和幸运，就跟我突有突无的圣女之力一样，都是开盲盒。
回到大夏，李询因剿匪有功被封了靖王，准许出宫开府居住。
而我，也自然而然地住进了他的王府。
一时之间，都城内流言四起，说靖王李询爱上了一个乡野姑娘。一时之间，都城内的姑娘们芳心碎了一地。
但是李询是什么人？自然不屑于解释。
而我，都城内除了李询都没人见过我，靖王府的下人也没人会来我这边嚼舌头，更是不会知道。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终于惊动了宫里的皇帝。
于是，在某一天李询前去上朝后，宫里来人把我宣了进去。
我虽然平时行事鲁莽，但是既然身为圣女，该有的礼仪娘亲都派人教过我，我自是不怕，就跟着去了皇宫。
我来到毓秀宫的时候，李询正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长相威严的身穿黄袍的男人，想来就是他的父皇。
「父皇，儿臣和眠眠的关系绝非外界传言这般。」李询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对着他的父皇说。
「逆子！你还护着她！你真是要气死朕！」李询的父皇气得满脸通红。
然而，我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关系，什么关系？」我不解地看着李询，轻声问他。李询的脸登时涨得通红。
而这一切落在李询父皇眼里，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温贵妃，给朕好好管管他！」李询的父皇气得拂袖而去。
4
「管什么管？我的儿子，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温贵妃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李询父皇还没走出殿门，听了这话，顿时转身看着温贵妃。
「小五怎么了？我家小五难得有个喜欢的姑娘，你不鼓励也就罢了，你还要拆散他们！」温贵妃毫不退让地站到李询身边，然后一把抓起我的手，「姑娘你叫什么？长得可真水灵。我家小五可真是好眼光啊。」
娘亲请来的先生教过我很多礼仪，也给我讲过很多宫里娘娘的故事。
但是独独没见过这般特立独行的贵妃娘娘！
我看向李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李询却是闭了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好了我懂了，看来这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李询的父皇直接气走，温贵妃却是要留我下来用饭，贵妃娘娘真是深得我心，我欣然同意，李询无奈，也只能留下来一同陪我们。
饭后，温贵妃拉着我闲聊，问我到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我自是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南疆圣女，于是便扯了我那大夏的便宜爹出来。
「实不相瞒，爹爹当初抛下我们母女，娘亲整日郁郁寡欢，所以我才求了询哥哥带我来大夏找我这负心的爹爹。」我努力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世编的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可怜的孩子。」温贵妃却是红了眼圈，伸手摸着我的头，「没事没事，等你嫁了我家询儿，以后啊，母妃疼你。母妃这里啊，可没什么贫富贵贱，一切，我询儿喜欢就好。」
「咳咳！」李询在一旁猛烈地咳嗽起来。
「嫁？嫁什么？」我不解。
温贵妃却是含笑看着我没有解释，我看看李询，李询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好了好了，你小姑娘家家的脸皮儿薄，这样吧，你既是来寻父，那把你父亲姓甚名谁，详细情况说一说，本宫替你找去。」温贵妃慈爱地看着我。
我本来倒也不急着找爹，不过既然贵妃娘娘这么热心，我自然也是不好拂了她的意，于是略一思索。
「我娘说，我爹姓崔，叫崔迟，字蔚然。这是她给的我爹留给我的玉佩。」我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贵妃，然后又从脖子上取下一直挂着的玉佩。
再一抬头，却看到石化一般的温贵妃和李询。
「眠眠……你……你再说一次，你爹叫什么？」温贵妃不敢置信地看看玉佩再看看我。
「崔、崔迟啊？」我努力思索了一番，确定没错，肯定地点点头。
「小……小五快扶母妃一把。」温贵妃身形有些晃动。
「怎……怎么了，是很难找吗？」我看向温贵妃，其实我想想也是，如果我爹很厉害，娘亲就不会老是唉声叹气，愁我这不纯的血统了。
「不……不难找，简直太好找了，如果是真的，这下……这下可是我们家小五要高攀不上了啊。」温贵妃同情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5
温贵妃一向是行动派，当即就派了人去给我那便宜爹爹传消息。
「怪不得本宫见你甚是眼熟，原来是像极了崔迟那只老狐狸。」温贵妃细细打量着我。
我捏了一把冷汗干笑着，心想着，贵妃娘娘就是贵妃娘娘，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我和李询一直待到晚上宫门落钥前才出宫，原以为找爹这事得过个几天才有消息，谁知道一回府管家就匆匆上前跟李询禀报有贵客来访。
我原想去休息，但是李询一听得贵客是哪位就拉住了我。
原来，是我那便宜爹爹找上了门。
我跟着李询来到会客厅，厅内正坐着一个一身便服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是威严的样子。
李询刚想开口客套几句，谁知道这人丝毫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我：「你……你就是眠眠？」
我看了看李询，李询朝我点了点头，好了，我确信了，这就是娘亲口中那臭不要脸，多年来抛弃妻女，销声匿迹的便宜爹爹。
我酝酿了一会情绪，准备嘴炮几句先替娘亲出口气。
他却飞快出手，拉出我脖子上的那块玉佩，然后双目含泪，颤抖着手对我说：「眠眠，我是你爹爹崔迟啊！」
……
然后，他大力地抱住我。
很好，劲太大，差点把我憋没了气，别说嘴炮了，我快窒息了。
说好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爹爹呢？
娘亲骗我！
6
最终还是李询出手救了我。
便宜爹爹还想上演父女情深，我一个转身就躲在了李询背后。
于是，一把抱住李询的便宜爹爹瞬间脸黑如锅底，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后退几步，朝李询躬身行礼：「小女顽劣，叨扰王爷多日，微臣这便带她回去。今日大恩，微臣没齿难忘。」
「不回，询哥哥，不回。」我拉着李询的衣袖使劲摇头，整个人就差直接挂他身上了。
「咳，眠眠今日是第一次见相爷，相爷这边要带她回去，想来她心中十分忐忑，不如让眠眠缓上几日如何？」接收到我求救的信息，李询出来打圆场。
「不妥，王爷与眠眠男未婚女未嫁……」便宜爹爹张口就拒绝。
「有什么不妥？横竖我在这住了这许多日。」生怕便宜爹爹一定要带我走，我赶紧打断。
便宜爹爹看向我，满脸的不同意：「那是之前爹爹不知道，现在爹爹知道了，怎可容忍你这般胡闹？」
「爹爹？前十六年，我也没见你出现过，现在倒来摆爹爹的谱儿。」爹爹爹爹爹爹的，我找爹只是顺便，并不是必要，早知道爹爹管这么宽，我说什么都不提找爹这茬！
我瞪着眼看向便宜爹爹，便宜爹爹也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只可怜了李询，夹在当中，想说个和却被我们异口同声地勒令他闭嘴。
于是便宜爹爹开始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我分析利弊。
他告诉我清河崔氏乃是大夏第一名门，他又官拜宰相，身居高位，身为他唯一女儿的我，虽然李询是皇子，也比不得我金贵。
他以为这样就能说动我，却不知道从小娘亲请来的嬷嬷就是用这个模式炮轰我，早就让我练就一身铜墙铁骨。
「金贵？我最不稀罕这个！我就要留在这，我稀罕询哥哥！」我翻了个白眼给便宜爹爹，仗着他不敢真的对李询动手，我拽着李询就走。
走了好一会儿，确定便宜爹爹再不会追上来，我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然而我才刚松开李询的手却被他紧紧搂入怀中。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要确定些什么：「眠眠，你方才说稀罕我，是真的吗？」
7
李询不受宠我是知道的。
但是当第二日我那便宜爹爹直接闹到圣驾前讨了让李询将我送去崔府的圣旨的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为什么故事里的皇子们一直在争宠。
「算了，我去。」看着李询死死抓着圣旨，一副不甘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的样子，我心疼地松了口。
我是娘亲唯一的女儿，南疆除了娘亲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圣女。
从小我就想着我能有兄弟姐妹。
但是看到李询，我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我期盼，不过是建立在我独享尊荣的立场上罢了。
李询这样不受宠的皇子最向往的尊荣。
「眠眠，我……」李询干涩地喊着我的名字。
「没关系，那也是我的家，我讨厌他，不理他就是了，他要是逼我，我就回南疆去！」我努努嘴，故意逗李询开心。
「对不起眠眠，说好了在大夏我罩着你的。」李询满脸歉意。
「你要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多来看看我。听说你们大夏女子，不怎么能随意出门。」看着李询的样子，我吸了吸鼻子，突然眼睛有点酸涩。
李询看着我许久，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点了点头：「好。我努力。」
8
我原以为就算去了崔府也无甚影响，但是我显然小看了便宜爹爹的手段。
便宜爹爹不仅专挑女孩子喜欢的漂亮首饰和衣服送过来，还让府里的堂姊妹来找我玩儿，甚至有一日，他带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告诉我，这是宫里的皇后姑姑生的太子表哥李淮，并且当晚就让他带我去逛夜市。
李淮和李询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他比李询更多了一丝阴柔。
因着之前他对李询做的事，我一开始对他并没有好感，但是实在是架不住便宜爹爹的助力，外加上李淮对我热情有加，我也逐渐放下了防备。
只是，我掰着手指数日子，整整一个月过去，李询竟是一次都没来找过我，甚至连句话也不曾让人递过来。
眼见着就要到我的生辰，我的情绪十分低落，按捺不住，于是动用我的圣女之力寻了只小鸟替我去看看李询在做什么，只是小鸟也找不见李询。
终于到了生辰这日，我已不抱什么希望，就想着过了生辰，我说什么都要离开大夏回南疆去，李询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但是却有人找上了门来给我过生辰。
门房前来通报的时候支支吾吾说是对方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心想着李询也还是挺上道，知道这么多天没来找我是他错了，谁知道，我欢欢喜喜到了前厅。
月白色便服的人一转身，那人却是李淮。
李淮看着我，眼中带着温柔：「眠眠，生辰快乐。」
我脸上的欣喜一点一点淡下去，但是我也不能拂了李淮一片好意。
李淮带我出了门说今晚夜市有花灯。
我点了点头跟李淮出门，今夜的风华城比往常都要热闹些，李淮告诉我因为马上就是大夏的新年了，这段时日的夜市都会比寻常热闹。
李淮给我买了许多小玩意，还带我拿了据说是今夜最难拿的花灯。
我低落的心情终于是被冲淡了一些，欢喜地接过花灯跟李淮道谢。
谁知道他却突然走到我身后蒙住我的眼睛：「眠眠，本宫要给你一个惊喜。」
李淮松开手的那刻，天空乍然绽开一朵烟花。
这是我在南疆没见过的东西，一时之间，我被吸引去了注意，附近的人们也同我一样抬头望天。
「谢谢你，太子哥哥。」我真心实意地对李淮道谢，却看到李淮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
只是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空炸开，而李淮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可能只是看错了。
烟花绽放到最盛大的时候，街上起了一阵骚动。
一声惊恐的尖叫后，人们开始乱跑，我和李淮被冲散。
我被混乱的人群撞到在地上，眼看着他们就要踩踏上来，一只强劲有力的臂膀突然拉起我，我转身就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然后他带着我飞快离开混乱的人群。
「李询？」我转过头看到熟悉的俊脸，一晚上欣喜的假面顿时被什么撕裂，多日来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上来，「这些日子你去哪了？说好的你会来找我的呢？」
9
李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拔刀朝我头上砍来。
「啊！」我一阵尖叫，身后却传来钝器落地的声音。
然后，李询整个人径直朝我倒下来。
我差点就被李询带倒在地，刚想大声质问他这是抽什么风，一声不吭失踪这么久，一见面就朝我拔刀相向。
多大仇多大怨啊？
然而我肩上传来一阵暖流，随即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我推了推李询，李询一动不动，我伸出手，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上沾染的鲜血。
这……是李询的血？
「李询，李询你怎么了？」我使劲摇晃着李询。
然而却只换来他在我耳边嘶哑着声音：「眠眠，生辰快乐。」
李询晕死过去前，像是还想跟我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手。
我急得大喊救命，却把李淮引了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欣喜地冲上前说明原委，李淮却是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直到他身后的禁军架起李询，我还不明所以。
「那不是去靖王府的路，你们要带他去哪？」我抓着李淮。
「天牢。」李淮看着李询，脸上神色晦明，「藩王非诏不得入京，他不该在这。」
10
藩王？我一怔。
怎么这么突然？
但是李淮却并没有给我问什么的机会，只是命人将我送回相府。
我自然是不会乖乖听话。
但是我的圣女之力一如既往地时灵时不灵，才跑出几步就被察觉，只能乖乖地被送回去。
一到家，我就冲去便宜爹爹那想问个清楚。
便宜爹爹却不在府中。
我一夜无眠，直到爹爹回府。
「爹爹，李询……李询他怎么样？」我抓着爹爹的手。
爹爹只是叹了一口气：「眠眠，你这又是何必，你和李询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为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爹爹。
「我崔氏嫡女，从来都是九天翱翔的凤，陛下不日便会下旨为你和太子赐婚？」爹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其实爹爹也舍不得你这般早出嫁，只是啊……眠眠，你终究是崔家的女儿，有自己的路要走。」
「赐婚？」我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每次李淮前来府内人都退去，并且一向不乐意我出门的便宜爹爹，在李淮带我出去的时候从不阻拦。
好家伙，合着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不嫁。」我张口就拒绝。
「胡闹！那可是圣旨！」便宜爹爹脸色铁青。
「圣旨怎么了？你喜欢李淮，你自己嫁啊？」我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呵，笑话，大夏怎么了？我身后可是整个南疆！
「你！你！逆子！」便宜爹爹气得就要一掌打过来，却有一个人影拦在我面前。
「啪」的一声，响亮的一个耳光。
「娘？」我震惊地看着拦在我面前的人。
「好你个崔迟，你自己争权夺利也就罢了，你还想将我的眠眠搭进去？老娘不出现，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娘亲一连串的话语直把便宜爹爹给骂到懵逼。
便宜爹爹捂着胸口指着我们母女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原以为你把眠眠带回府是良心发现，终于想起自己有个女儿，好样的，你竟是要卖女求荣？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你做成傀儡摆在南疆！」娘亲继续怒斥。
我偷偷拽了拽娘亲衣角。
娘亲横了我一眼：「你有什么屁想放？」
「咳……娘亲，你不是每年都来大夏寻爹爹，年年都寻不得吗？合着您知道爹爹在哪啊？」
「大人说话，小孩子闪一边去。娘亲先送你去找你的小情郎。」娘亲大手一挥，我就出现在了天牢。
李询一身白衣染血，端坐在牢房里，面前一个少女跪在他身侧正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询哥哥，你就服个软，娶了我吧。」少女眼中含泪，我见犹怜。
而他，竟缓缓点了点头。
我想说些什么，才忽然想起娘亲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这毕竟是大夏皇城，她也不可能真置南疆子民于不顾，我只能偷偷地进来。
只是……只是……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破，我不顾一切积聚身上的力量。
娘亲的惊呼从另一头传来，她试图阻止我，然而我的悲伤淹没了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不久前，你才不顾一切，哪怕身受重伤也要跟我说一句生辰快乐，却在这边转头就要娶别人？
「你娶她……那我呢？我……我算什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终于挣脱了娘亲的禁制，出现在李询面前。
「李询，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记得你了。」浑身的血液在燃烧，圣女之力居然在此刻完全觉醒，这分明是我期盼已久的时刻，却滚烫得如此悲伤。
李询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现，他的神色从震惊到慌乱。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起身想要走向我，我却消失在光影中。
11
我遍体鳞伤地回到相府。
而娘亲和便宜爹爹正坐在花园里，两人的眼神都快勾丝了。
很好，刚才还吵得快干起来了来着，这就和好了。
我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他们，脑海中又浮现出李询答应娶那个少女点头的画面。
爹娘甜甜蜜蜜，而我的感情……才冒了个芽尖尖就被掐了呢。
真的……好委屈。
于是，我「哇」地大哭起来，把差点亲上的娘亲和便宜爹爹直吓了个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了？」娘亲一脸茫然地看向便宜爹爹。
「娘亲，李询他、他要娶别人了。」我哭着狠狠撞开一旁碍事的便宜爹爹，扑进娘亲怀里。
「岂有此理！」娘亲闻言大怒，撩起袖子就要带着我去找李询，便宜爹爹径直挡在娘亲面前。
「怎么？你要包庇那个负心汉？」娘亲怒极。
「所以我早说，那李询不是良配，你还跟我争什么要自由恋爱。」便宜爹爹无奈地看着娘亲，然后转向我：「眠眠，爹让你嫁给太子，便是这个理由，那李询，身后无甚根基，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帝王的恩宠，你若要跟着他，这条路势必十分艰难。」
「可是，天底下，好男儿这么多，为什么我一定要嫁给姓李的？」我打断便宜爹爹的话，「你们说的，我身份尊贵，有权有势，对，我这么厉害我嫁人干什么？我要回南疆去。」
爹爹张了张嘴，被我的言论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娘亲却在一旁拍手叫好。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咱们这就回南疆去，娘亲给你挑上几个上好的进宫！」娘亲兴奋地搓搓手，跃跃欲试。
12
然而我却是没能马上走成。
便宜爹爹当初显然是铁了心要拆散我和李询，将我的名字上报了内务府。
虽然赐婚圣旨一事暂且被挡了下来，但是太子选妃的流程却是不得不走一遭的。
而李询，也因为与镇国大将军独女秦霖的婚事从天牢走了出来，原来，他在就藩途中碰到了受伤的秦霖，并一路护送她带着密报回宫，花灯那日的刺客，便是冲着他们而来。
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在宫门口碰上的时候，一身鹅黄春衫的少女挽着李询的手和我碰上，他们是既定的未婚夫妇，而我，却是太子李淮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真是可笑。
李询见到我神色起了波澜，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秦霖拉住。
「询哥哥。」我听到秦霖轻声唤着李询，成功阻止了李询。
我原是该难受的，但是这几日下来，我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
我朝他们轻轻一俯身便径直上了崔府的马车。
反正，走完这次大选的流程，我就离开这里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晚，李询便翻墙进了相府。
「眠眠，你不能嫁给李淮！」李询一把抓住我的手，眼中带着血丝。
「靖王殿下深夜前来便是为了这事？」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李询想要上前却被我喝止。
「靖王殿下也未免太不把我崔家放在眼里，这般来去自如我的闺房，靖王殿下当真当得起君子端方的美称？」
「眠眠，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有苦衷。等一切结束，我一定、一定跟你解释，请你相信我，可以吗？」李询捏紧了拳，深深地看着我。
「解释？你若要解释，便现在解释，我不想听什么苦衷，李询，如果你喜欢我，我们就应该同进退。嘴长在你自己身上，没人能阻止你讲出一切。」我看着李询，心中带着些许期盼。
只是李询最终却是没有说什么，我的心也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你走吧。」我对李询说，「我真的好失望啊，李询。」
13
我离开大夏的那天，恰好正是李询和秦霖被赐婚的日子。
路过将军府的时候，李询正一身红色袍子站在将军府门口，他看到了我。
我朝他遥遥点头示意，并以口型祝贺他：「恭喜靖王殿下。」
李询原是春风满面的，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直直朝后倒去。
我心下一震，几乎忘记自己已经和李询一刀两断冲上前去，却见另一抹红色飞快地奔向他，扑在他身边焦急地喊着：「宣太医！宣太医！」
我自嘲地笑了笑，放下帘子让车夫赶紧赶路。
「眠眠……你……你还好吧？」娘亲小心翼翼地问我。
「好着呢，娘亲，您说的，我何必为了一棵大树放弃整片森林，您不要担心我，我还等着您亲自给我挑选侍夫呢。」我笑着冲娘亲说。
娘亲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认真地跟我说：「放心，眠眠，娘亲一定好好替你挑选。
我想，但凡我能提前知道娘亲是怎么替我挑选的。
我对着娘亲精挑细选的十二个侍夫陷入了沉思。
但是为了不让娘亲担心，我还是收下了。
不过是多几个人罢了，我这地方，还容得下。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我那娘亲想来是对便宜爹爹恨铁不成钢，导致她至今名义上都是未婚，于是大张旗鼓地将我收了十二个侍夫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很快，南疆未来女帝神功大成，夜夜笙歌的消息一时之间满天飞。
最关键的是，我这个当事人，却不知道。
我只是奇怪，为何那些总有各式各样的男人昏倒在我的必经之路上，甚至还一度忧心南疆的未来，颁布了不少鼓励南疆强身健体的诏令。
其间，我也听到了不少来自大夏的消息。
李询在镇国大将军的帮助下，扎根军营，掌握了实际的兵权，越来越受皇帝重视，温贵妃也晋升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只是因为中宫嫡出才坐得太子之位的李淮惶惶不可终日，四处拉拢势力，甚至还派人来南疆和亲，妄图拉拢南疆。
我径直将人给打了出去。
笑话，我南疆什么好男儿没有？
再后来，又过了三年，李淮因为疑心重，居然妄图毒死病重的老皇帝早日继承帝位，却掉进了李询布置的陷阱。
李淮被废去太子之位，再不能翻身，老皇帝也同时去了，并留下遗诏传位李询。
我的便宜爹爹也在那日辞去了丞相之位，告老还乡。
当然，名义上是告老还乡，实际上却是来了南疆。
便宜爹爹并不是不爱娘亲，只是他自小受世家大族的教育，肩上责任重大，我原先还是很讨厌他的，但是看在他在如何都扛住了来自家族的压力，坚决为娘亲「守身如玉」的分上接纳了他。
原本把正统看得比谁都重要的他，在目睹李淮一步一步把好牌打烂的过程后，终于意识到了并不是正统才是最好的，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明君，百姓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们考虑的皇帝，于是他在后期收了手，放任李询和李淮夺位，并在尘埃落定的那日，风光退场。
14
然而，便宜爹爹回南疆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李淮已是废太子，若是活在世上，只会成为李询眼里的一根刺，便宜爹爹便设计让他假死来南疆生活，此生不再踏足大夏。
我想李询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并且便宜爹爹也是得了他的默许的，不然他那样缜密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李淮看到我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眠眠表妹？」
「你应该称呼我为南疆圣女。」我纠正他。
李淮顿时愣住了，显然便宜爹爹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但是我也不是很想让他知道，便挥挥手唤人将他带了下去。
李询称帝后，对大夏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因为兵权在手，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拦，大夏日益壮大。
我在南疆危机感与日俱增。
李询的野心肉眼可见，终于有一日，大夏将铁骑踏境，将我和他置于敌对的立场上。
娘亲气得当场就要去找李询，却被我拦住。
李询如今身为皇帝，既是征战南疆，身边自然是少不了能人异士，轻易得手不得。
而南疆和大夏本就属于一个国度，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李询征战南疆是迟早的事。
我披上战甲上了战场，只是彼时我的圣女之力又要更精进一层，而在这期间，我的力量十分孱弱，只够自保。
南疆子民多擅术，人数却远远少于大夏，若是李询真发起狠来我们也是抵挡不住的。
所以，很快，我们就败下阵来。
我故意被俘虏，妄图潜入大夏军营，擒贼先擒王。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混进去之后，李询身边寻常人根本近身不得。
就在我抓耳挠腮之际，南疆投降的消息传来，为示诚意，南疆又进贡了几名绝色舞姬。
我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就见到一群妖妖娆娆的舞姬要进去献舞了，而据我所知，李询也在里面。
好机会！
我赶紧趁机替换了一个舞姬下来混进去。
原以为里面在开庆功宴，谁知道进去才发现里面只李询和他的护卫。
明白了，这是给李询送女人呢？
我撇撇嘴，心想还好有面纱，不然我都混不到时机。
只是不知道为何，原本聚精会神看着一份战报的李询突然抬起了头。
他锐利的目光突然扫过来，我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低下头去，我可不能和他对视，要被认出来了我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努力低着头苟着，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小伙伴们纷纷离开，我咬咬牙，心里天人交战。
是不顾一切拼个鱼死网破呢，还是先跟出去然后徐徐图之。
我飞快地思考着，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的人都已离去。
「过来。」当李询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回过神来，一个转身就想要朝外走去，腰上却被一根鞭子缠住，然后一股大力袭来，我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当我对上李询眼神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如擂鼓。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满脑子的问号都在李询的一声轻笑中烟消云散。
「眠眠，朕没想到，你这般迫不及待想见朕。」
！！！狗皇帝，你真不要脸！
等等？他？这么快就认出了我？
「眠眠。」李询毫不客气地想伸出手揭下我的面纱。
我径直将他的手挥开，李询却也不生气。
「眠眠若是想要戴着面纱也可以。」李询笑了笑，「我都可以的。」
？？？等等，什么我都可以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李询炽热的气息直接扑到了我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狗皇帝！居然就这么隔着面纱亲下来了？
我一咬牙，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李询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秒，我挣脱开他缚住我的双手，自脚踝处取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狗皇帝，拿命来！」
然而我最终还是没能杀成李询。
他像是早就预料一般，伸手将我的匕首打落：「崔眠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我气得浑身颤抖：「休想毁我清誉！」
李询却不讲武德，埋头在我颈间：「眠眠，你我之间，可没什么清誉可言。」
「你以为，朕御驾亲征，就是为了区区南疆？」
「自始至终，朕谋的不过一个你。」
我抬头，愣愣地看着他：「难道你竟不知，我已有十二位侍夫？」
李询咬牙切齿：「崔！眠！眠！」
15
我成为俘虏的第二天，南疆就派来了使臣。
娘亲和便宜爹爹许诺了优渥的条件将我换回去。
谁知道李询只是将我禁锢在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使臣的话语。
我只能默默将头埋在他胸前，免得在自家人面前丢人现眼。
谁知道，李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眠眠觉得这个条件足够让朕放你回去？」
我只能在使臣不敢置信的注目礼下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陛下觉得呢？」
「朕私以为不妥。」李询笑，「朕的眠眠，岂是这些俗物可比？」
「那陛下想要什么？」我努力忍住不暴打李询一顿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
「你。」李询专注地看着我，「朕恳请南疆圣女不计前嫌，能下嫁于朕。」
面前的李询突然和多年前的少年重合。
一时间让我晃了神。
「不知道圣女意下如何？」李询的眼中带着些许期许。
「不如何。」我撇撇嘴，「比起陛下，我还是喜欢我的十二位侍夫。」
李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我甚至听到了身后使臣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还请使臣如实转告南疆女王朕的恳求。」李询对着使臣说道。
使臣呆呆愣愣，只剩下点头的份，然后赶紧告辞离去。
「陛下可真是有容人之量。」我看着李询语带嘲讽，「可是，若是我没有记错，陛下当年可是有未婚妻的，想来后位非那位莫属，那么我……难道陛下是想纳我做小？」
李询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松懈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眠眠真是好狠的心，这么些年，竟然是朕的消息一点不知？」
我不解地看着李询，李询却轻笑着继续道：「眠眠，朕的皇后，只能是你，从来……都是你。」
16
我原以为让我嫁他不过是李询随便找的借口。
南疆人尽皆知我已有十二位侍夫，想来大夏流言也不少。
这些，普通男人都忍不得，更何况他一个堂堂皇帝。
然而，南疆竟真的同意了李询的要求。
当娘亲派来的人把我的一些日常所需送过来的时候，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大包小包，以及提着大包小包的整整齐齐的十二位侍夫。
好家伙，不愧是我娘，即使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也要疯狂在让李询暴走的边缘反复试探。
果不其然，李询很快就来到了我的营帐。
我正指挥着那十二位侍夫热火朝天地安置我的东西，然而却看其中一位怎么看怎么奇怪。
待到他们活整理完毕我让他们去休息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很是不和谐的一位却留了下来。
我刚想询问他怎么回事，李询就走了进来，浑身带着肃杀之气。
他瞥了眼前的人一眼，那人很快就退了出去，李询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来做什么？」我挡在他身前，下意识地，我就想维护自己人。
「听说南疆女王替你准备了不少东西。」李询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啊，你又不肯放我回去，娘亲只能将我惯用的送过来了。」我耸耸肩。
「嗯？包括人？」李询没来由地来了一句。
然而我并没有回味过来他言语中浓浓的醋意，只是皱了眉：「这些都是我用惯了的人。」
李询直接给气笑了：「崔眠眠，你现在可是朕的女人。」
17
李询很快就派人给我送来了几个侍女。
不得不说，平日里，那些个所谓的侍夫，不过都是名头罢了。
有了这些侍女，他们便空了下来，我也不愿意他们没事就挤在我的营帐里，就让他们回去歇息。只是那个看上去模样有点怪的又留了下来。
「青竹，你脸怎么了？」我终于是没忍住，挥退侍女后问出了口。
「圣女，这是女王让我转交给您的蛊。」青竹并没有回答，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瓷小罐，打开里面是一只奇怪的黑色虫子。
「女王说，只要您趁机下在大夏皇帝的身上，您就可以一雪前耻了！」青竹的眼中闪着不知名的热忱。
「行了，放下吧。」我兴趣缺缺。
青竹上前将蛊虫放在一边，双眼炽热地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事？」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我……圣女，最近……您都不让我们侍寝吗？」青竹扭扭捏捏地看着我。
我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青竹等十二人名为侍夫，实为侍卫的事，只有他们自己和我知道。
而眼前这个青竹……
「不用，我乏了，你且退下。」
然而，青竹却一不留神，整个人都扑在我身上，我猝不及防，被带倒在地，我的手，不知道为何，竟搭在他的重要部位。
一时之间，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而正在此时，李询走了进来。
看着李询铁青的脸色，我张了张嘴，这下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于是我干脆眼一闭，往后一躺，直接摆烂。
李询：「……」
18
李询直接把我提到了自己的营帐。
美其名曰培养夫妻感情。
「啊呸，谁不知道他只是贪图本圣女的颜色？」我嗑着瓜子恨恨地看着营帐门口巡逻的兵士朝为我送来嫁妆单子的青竹吐槽。
「不如……」青竹忙上前捧上之前献出过的蛊虫。
我嫌弃地看着那软趴趴地蠕动着的虫子：「算了，他长得也算好看，这种死法，未免太埋汰他的模样了。」
青竹脸上的喜色瞬间散去，苍白着一张脸，潸然泪下：「圣女是不喜爱青竹了么？圣女曾说过，青竹的颜色，是圣女生平见过唯三。」
「没错，一是娘亲，二是李询，三是你。」我毫不在意地报着心中的序号。
青竹：「……」
「朕竟不知，眠眠对朕的评价如此之高。」李询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营帐的帘子，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一噎。
好家伙，合着您在外面听墙脚呢？
青竹苍白着脸匆匆退下。
「特意派人告诉朕给他放行，眠眠是否有什么要跟朕说？」李询很自然地一把将我抱起坐到一边。
我挣扎了几下着实累了便放弃挣扎。
我名义上的十二位「侍夫」跟了我两年，青竹的反常，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
19
大夏和南疆的合约终于敲定，临行前一天，李询带我回宫拜访娘亲和便宜爹爹。
李询谦恭有礼，任娘亲和便宜爹爹如何挑错都笑着应下，丝毫没有一个君王应有的脾气。
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帝王，我有时候竟不知不觉会想着，若是一切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
只是……没有当初。
李询带着我离开南疆皇宫的时候，已经天黑。
娘亲放着狠话，若是李询待我不好，哪怕拼着整个南疆，她也绝不放过他，便宜爹爹尚且理智，赶紧一边拖着她一边打着哈哈，将一切归结于酒醉。
两人一路将我们送到宫门口，然而终须一别。
「孩子，你们，要好好的。」娘亲哭得厉害，最终还是在便宜爹爹的劝说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拉着我的手。
第二日，李询便带着大夏军队拔营回朝。
他细心地将南疆的送嫁队伍护在其中，以示对我的尊重。
对于重逢后的李询，他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极其包容。
就连我的十二位「侍夫」他也容忍了下来，虽然我口口声声说着是陪嫁，但是若是他不愿意，还是可以拒绝的。
毕竟娘亲塞他们进来的初衷就是气一下李询。
我原是想着等到了大夏，便遣散他们去别处替我做事，毕竟日后身为大夏皇后，我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形象的。
但是青竹的异样，着实让我不能放心。
尤其每当他碰上李询，那眼中满满的恨意，只要稍稍注意，就能发现端倪。
我很确定这人绝不是我认识的冬青，于是我特意避着李询将他放在身侧。
李询对此颇有微词，我却难得强硬地不许他插手我的侍夫一事。
因此还与李询大吵一架。
我原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早就超出了掌控。
20
李询一回到大夏就下旨找钦天监算大婚的吉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中还是有不少当年的人记得我这个「曾经」的太子妃人选。
李询强势压下，然则仍然有不少大臣进谏。
李询气得直接散了早朝，气冲冲地来到我在的宫殿。
前朝的事，早有机灵的内侍前来通风报信。
李询来的时候，青竹刚好跟我讲完前朝为李询立我为后闹出的动静。
我好笑地看着坐在我面前喝茶消气的李询：「不如陛下就此顺了他们的意，也好早日放我回南疆，早日与家人团聚。」
李询狠狠瞪了我一眼：「离开朕，你想都不要想。」
人家好好为他排忧解难，他还这么凶。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一个美女白眼直翻上天。
前朝局势激烈，后宫亦如是。
李询的后宫没有佳丽三千，却有一个当初受温贵妃现在是太后扶持的秦霖秦妃。
秦霖来求见了我许多次，都被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迟了。
我一点都不想秦霖，一点也不。
但是混后宫的女人又有哪个简单？在我这里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
秦霖早早打听了李询的动向，特意在他来找我的时候等候在宫门口，与他一同走了进来。
见到我脸上不悦的神色，李询显然很是尴尬。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是这是太后先去之前为他做主纳的妃，即使他从未临幸过她，也是他的女人。
我眯着眼看眼前的两人，竟感觉有点般配？
见我眼神不善，李询咳嗽了几声：「这是秦妃。」
「我知道。」我打断她的话，「三年前，我们见过。」
秦霖朝我浅浅一笑，如今我还不是皇后，她并不需要朝我行礼。
「圣女长得真好看，怨不得这么多年来，陛下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秦霖站在李询身侧，笑得十分刺眼。
21
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便让青竹送客。
李询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眠眠，你听朕解释……」李询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解释什么？解释她是你母后为你纳的妃，你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她，甚至甚少踏足她宫中？」我挑眉。
李询瞪着眼，显然没有料到我才短短几日就将这宫中隐秘之事摸了个透。
「不用解释，你我本就是两国联姻，无甚感情。」我转身不欲继续话题，却被一股大力狠狠拽入李询怀中。
李询紧紧抱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眠眠，三年前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你曾跟我说，有什么苦衷，尽可以大声讲出来，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但是那时的你太耀眼，而我太过于自卑，我总想着，等我成功的那一日，我便告诉你一切，免去你当中的担惊受怕，只是后来我成功了，我也失去了你，我甚至没有资格能来到你的身边。
「可是眠眠，我如今不会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妻，我们应该一同解决困难。」
李询将我的身子扳过去，让我与他对视，他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甚至，以「我」相称。
「至于秦妃，你放心，我亦有安排，大婚后，朕的宫里，只有你。」
我看着李询许久，李询见我迟迟不答，眼中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我却低了头，将头埋在他胸口。
「好，你说的，你要做到。」
22
李询果然很快就行动起来，看着他的部署，应当是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他放了一部分兵权回秦家，但是要求便是秦霖出宫，他甚至贴心地为秦霖准备了新的身份。
兵权对出身行伍的秦家有极大的诱惑，经过几番博弈，秦家终于是答应了。
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和实打实的兵权，秦家再蠢也不至于做出错误的选择。
秦霖却不能接受。
她披头散发地冲进我宫中，宫人怕伤了她，只敢将她紧紧围住，以免她伤到我。
然而秦霖只是重重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她可以不要求帝王的宠爱和名分，她只求能常伴李询身侧便心满意足。
若不是之前对秦霖做过调查，我想我大概就松口了。
我看着眼前突然鲜红丹蔻的手，甚至没有看秦霖一眼：「可是怎么办呢秦霖，我的心眼很小，小到他的身侧，只能有我。」
秦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可是你自己便有十二位侍夫，这对陛下来说，不公平。」
我瞥了一眼身边垂手站着的青竹，青竹脸色登时一阵煞白。
「那又如何？」我冷笑，「他都知道。」
秦霖自认为最大的杀手锏在我这边失效，她的身子晃了晃。
「想来秦家的人已经在来接秦妃娘娘的路上了，青竹，你送秦妃娘娘回宫吧。」
青竹很快唤了几个宫人强硬地将秦霖架了出去，一行人刚好在门前与李询派来送喜服的宫人相遇。
我看到秦霖眼中满满的不甘，叹了一口气。
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在宫里这么久，何必呢？
23
青竹回来后便告诉我，秦家的人已经入了宫，不过因为接人出宫一事在秦霖以死相逼让李询去见她一面后耽搁了。
我笑了笑，心想着秦霖这又是何必呢？李询要是能改变主意，也就不会到今天这地步了。
只是，秦霖出宫的后续，迟迟没有传来，原本要来我宫中一同用晚饭的李询也没有来，我心中顿时疑窦丛生，派人前去打探。
这一打探，却打探到李询被秦霖留下了。
好家伙！
都要分别了，还要风流一夜？
我气得当场就坐不住了，起身去秦霖的宫里找李询。
秦霖的宫里却一片死寂，我的愤怒渐渐转变为不安。
青竹没有武功，也不会法术，我便让他等在宫外，自行走了进去。
宫里黑漆漆一片，除了天上的月亮，再无其他照明物。
我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些许烛光，我循着光的方向找去，发现尽头竟然是秦霖的寝殿。
气氛十分诡异，我双手结印，继续朝里走。
秦霖的寝殿大门敞开，里面燃着昏暗的烛火，烛火摇曳中，隐约有白色的丝线飘摇。
正在我犹豫直接冲进去还是先出去搬救兵的时候，一个身着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跑了出来。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掐诀便朝那个女人扔去。
只听得一声惊叫，秦霖在我面前狠狠摔了一跤，但是看到我，她眼里抑制不住地却是欣喜。
「圣女、救、救救陛下。」
我皱眉，李询竟在里面？
「你干了什么？」我一把拽起秦霖。
秦霖先是哭了几下，又突然抬起头吃吃地笑起来，她的嘴越咧越大，到了最后，竟直接张成了血盆大口，妄图将我吞下。
正呆愣间，青竹突然出现，一把把我撞开。
秦霖变成的怪物的口水滴落在青竹脸上，他脸上的皮肤竟然开始松弛，再然后，变成了一张人皮面具从脸上脱落。
「李……李淮？」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李淮朝我笑了笑，而后竟被秦霖变成的怪物一口咬在喉咙上，鲜血喷涌而出，他很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我想去救李淮，却被秦霖变成的怪物拦住。
秦霖变成的怪物吃吃地笑着，一边笑一边说：「你休想再利用我，不喜欢我，就吃掉。」
「……」我嫌弃地看着眼前脏兮兮的怪物，心想着完球，原本就时灵时不灵的圣女之力，若是用血启动，我又得等上整整一年。
但是没有办法，当秦霖再次袭来的时候，我咬破了指尖，疯狂地在虚空着结印。
眼看着封印就要打到怪物的身上，她却笑着伸手，隔着虚空抓来了李询。
我只能收手，后果便是遭到血印的反噬。
我跪倒在地，看着被秦霖变成的怪物提着挡在胸前的李询，偷偷集聚力量。
终于，怪物等得不耐烦了，提着李询就冲了上来。
我顾忌着李询，被怪物抓了间隙，狠狠一口咬在脖子上。
我感受着鲜血从我伤口汩汩流出，我拼尽全力抵挡蛊毒，而后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
我奇怪地看着面前躺着的自己，李询正紧紧抓着我的手，不住地呼唤着我。
好家伙，离魂？
24
离魂三年，我也打听清楚许多事。
原来，这一切一开始便是李淮的计谋，他不甘心皇位被李询夺去，先是以外甥身份苦苦哀求爹爹救他性命来到南疆，后又大肆搜刮各种稀奇古怪的蛊毒。
真正的青竹，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不过他不太出现在我面前，我倒是也没发现，若不是这次要复仇，他只怕是一辈子都会安安静静地一旁等待机会。
他原来是想把蛊直接下在我身上的，但是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他竟是真的喜欢我。
后来，我带他回了大夏，碰到秦霖的他，终于启动了他精心准备许久的陷阱。
他引秦霖入局，妄图通过秦霖控制一切，先拿到兵权再徐徐图之。
只是，他空有蛊虫和计谋，却算错了人心。
秦霖只想着她的风花雪月，竟在关键时刻将李询唤来，让他计划败露。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现在死了。
并且，我的记忆也在慢慢淡去，每一天醒来，我都会忘记一部分事情。
等到完全忘记之时，也是我奔赴忘川，再世为人的时机。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李询他是真的狗。
他的执念套住了我的灵魂，我根本无法离开此处。
我看着他白天兢兢业业处理奏折，夜间在我的宫殿翻来覆去，孤枕难眠。
时不时地在殿内呼唤：「眠眠、眠眠……」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
我耗尽几乎所有仅存的圣女之力联系了娘亲，告诉了她这件事。
娘亲很快就想了办法，替我打造了一个傀儡的身躯送进宫来。
那傀儡的容颜，是对比着我打磨出来的，又比我多了一丝仙气。
只要李询喜欢上别人，放下执念，我便可以离开皇宫。
于是，娘亲便精挑细选了一批舞姬，为首那个，是我们南江的首席舞姬阿拉蒂，亦是我这次傀儡的身体。
我顺利进入了傀儡的躯体。
只是我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体，就被召去给李询献舞。
我带领舞姬们来到李询所在的大殿，他面前放着一堆空酒瓶 ，喝了不少却还是神色清明。
我朝他行了个礼便带领舞姬们开始献舞。
我一边跳一边想着跳完就可以回到驿站和真正的阿拉蒂换回来了，不由得激动地跳错了好几个拍子。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连其他舞姬什么时候离去的都不知道。
当一身酒气的李询一把抱住我，将我抵在墙角的时候，反应过来的我，顿时挂上了自认为迷人的笑，双手勾上李询的肩，娇羞地喊：「陛下。」
谁知道，期待中的旖旎场景没有来，李询将头埋在我颈侧：「眠眠，你终于……回来了。」
「？」我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狗皇帝这是认出我了？
谁知道，李询接下去的话是如此笃定：「眠眠，朕说过，朕的皇后，从来都是你。」
「朕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如获珍宝一般捧起我的脸。
「眠眠，朕等了你三年又三年，这一次，你是不是能真正留下来了？」
我瞪大了眼看着李询，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25
果然，我并不是没来由地在宫内飘荡三年，而是李询一直四处寻找能人异士来救我。
他告诉我当他醒来发现面前奄奄一息的我仍旧坚持结印死死压制着已经失控的秦霖，不远处还躺着死去的李淮的时候，他一度以为他在梦里，那一刻，若不是前来参加大婚的娘亲感受到我的圣女之力的波动匆匆冲进来，只怕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娘亲解决了秦霖后，发现我全身圣女之力溃散，魂魄也开始不稳，心急如焚，甚至想以命抵命，换我新生。
便宜爹爹却在那时及时出现，拦住了冲动的娘亲，并且说出了他曾在南疆蛊书上看过的秘术。
若是有人自愿以神魂为容器为我温养魂魄，或许可以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只是共享者在此期间每逢月圆之夜便如万蚁噬心，非常人所能忍，养魂时间不定，或许马上，或者三年、五年、十年，又或许……遥遥无期，没有结果。
便宜爹爹或许是想着我们母女俩已去了一个，他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然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询径直跪在他们面前，恳请娘亲出手，他愿为我养魂，直至我归来……
哪有什么舞姬，一切不过是曾经的浮光掠影，皆是虚幻。
我看着瘦削了许多的李询。
他的眼中多了沧桑，头上也悄悄爬了白发。
「傻瓜。」我抚上他的脸，「若是我回不来呢？」
李询赶紧一把捂住我的嘴：「没有若是，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还不行，只要我在一日，我便为你温养一日，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我眼睛一阵酸涩，不争气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李询手忙脚乱地为我擦去泪水。
我扑入他的怀中，他满足地抱紧我：「眠眠，待你完全养好，我们便大婚可好？」
「好。」我轻声应道。
得夫如此，我又有何求？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
从今往后，我坚定地站在他身侧，与他携手并肩，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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