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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神亦逝去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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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千年后地球人类分为“神”“人”“妖”，地球磁场消失，人类回归农耕时代，神对凡人进行愚化教育，妖与神持续战争，凡人为了知识传承制造怪物。

神亦逝去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一千年后，人类世界里只有三种人——「神」「人」「妖」。
未来，人类没能突破核聚变的屏障，为了获得能源，⼈类只能往更深处挖，但这破坏了地底的对流层，短短的三⼗年时间⾥，磁场消失，宇宙中的⾼能射线直达地⾯，与⼤⽓分⼦撞击形成⼤量次级粒⼦ 。
正是这些携带⾼能量的粒⼦，让这个地球⽣灵涂炭，⼈类最终丧失了电⼒系统，重新回到了⼑耕⽕种的时代。
⼀⼩部分⼈在近地空间建⽴了基地，并在陆地上空建⽴阻挡太阳⻛的装置，地球上的⼈必须在这个装置之下才能存活。
一个千年过去，近地空间的人类自称为「神」，那些地球上的同胞被他们称为「凡人」。他们⽤古代的神话故事对留在地球的⼈类进⾏了⼀千年的愚化教育，不准⼈们学习新的知识，让地球停留在了封建社会。
凡⼈⽣活的全部意义就是通过挖取铀矿进贡给「神」，从⽽获得他们的庇护。
还有⼀部⼈躲在了深⼭当中，他们在那⾥拥有最后⼀批地球上的致命武器，可以威胁到「神」，但是他们只能居住在核废料的处置地，因为遭受辐射，他们发⽣了基因变异。「神」告诉「凡⼈」，躲在深山中的这些人是妖！ 
「妖」建⽴了⾃⼰的屏蔽场，他们不向「神」纳贡。神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神妖大战就这样持续了几百年。
地球磁场消失的两千年后，凡⼈早已退化，没⼈知道地球上曾拥有的⽂明。
但⽣命总找得到出路，传承也⾃有其道，为了将知识传递下去，凡⼈想尽了办法，甚⾄制造出了⼀种怪物，它可以吃掉⼈的脑⼦，获取⼈的记忆……
第⼀章
夕阳⻄下，⼭顶凸出的⼀块巨型崖⽯在红彤彤的太阳光芒下像⼀把利刃，撕裂了天空与地⾯ 。
⼀只呲着⽑的猛兽步履徐徐地⾛到了⼭崖边缘，蹲坐了在那⾥，宛若⼀座⽯像望向斜阳。
这不过是⼀条⼤狗，虽然有着⻁豹⼀样的体型。磨损严重的⽝⽛和毫⽆光泽的⽑发证明它已经垂垂⽼矣，它的眼睛却像是⼀个⿊洞⼀样，深邃得可怕，仿佛⼀个轮回⽆数次却保存着记忆的灵魂住在这个躯壳⾥，透过这双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病死、沧海桑⽥在这双眼睛⾥都不过是⾃然运⾏的规律。
半⼭腰有⼀个⼈倚在岩⽯上也在看着晚霞，从侧⾯望去，这⼀狗⼀⼈⼏乎处在同⼀条斜线上。
他叫林师古，⼗⼆三岁的少年模样，脸瘦⼩⽽惨⽩，营养不良，眼珠⿊得发亮，发髻挽起，⽤⼀根树枝固定。身上穿着宽⼤⽽不合身的麻布袍⼦，为了防⽌袍⼦从他瘦⼩的身躯上脱落，腰间系了⼀根藤条，藤条上还勾着⼀个锈迹斑斑的⼩油灯，光秃秃的脚显得粗糙不堪，脚拇指边缘是厚厚的茧⼦，他没有穿过鞋⼦ ，⼀直光脚⾛路，即使是在崎岖的⼭路上。
⼀⼈⼀狗望着夕阳，眼神⾥有着⼀致的眷恋。
整个⼤地终于暗淡下来，林师古仰头看了看⼤狗，毫⽆意外之情，他啐了⼀⼝ ，「狗妖怪！⼜来装深沉。」他不是第⼀次⻅到⼤狗了。
叽叽喳喳的乌鸦叫声传来，⼭顶上正进⾏着群鸦的盛宴。
林师古望了望⼭顶，那⾥有⼀棵巨⼤的枯树，远远望去像是蒙上了⼀层⿊布⼀样，但⾛进近处就会发觉这⿊布是由密密麻麻的⻝腐乌鸦组成的。
⻝腐乌鸦拥挤在⼀起，互不相让，争夺着树上挂着的「果⼦」，那是⼀串串挂着的⼈！
这些⼈早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身上都穿着盔甲，⼀只乌鸦⽤坚硬的喙从铠甲的缝隙处钻⼊，将⾁从那⾥拽出，其他乌鸦蜂拥着抢夺，⼤快朵颐。偶尔坚硬的⻦喙啄到坚硬的铁甲上⾯，发出「铛铛」的声⾳ 。
已经躺在岩⽯上的林师古听着⻦喙与⾦属的撞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语地说道：「不错，不错，捡到宝了，还有将军呢，将军的盔甲值钱！」。
看来⾦钱发出的声⾳他清楚得很。
群鸦吃⼲抹净，扇动翅膀⻜⾛了，枯树露出了原貌，⼲枯⽽粗壮的树枝上⾯挂着穿着盔甲的⼫体在随⻛摆动。
这些⼫⾸上的⾁都被乌鸦吃得差不多了，头盔下的脸颊早就成了⾎糊糊的骷髅，眼珠也被叼⾛了 ，只剩下⿊洞洞的眼眶俯视整个⼤地。
林师古站起来，从岩⽯上跳下，往⼭顶奔去。
⼭上⽆路，⼲枯的荆棘丛⽣，他却看也不看，脚底⻜快，每⼀脚却都算好了⼀样，落在已经⻛化的⽯头上。
林师古边往⼭顶上奔跑，边数着树上挂着的⼫体，⼀共⼋具⼫体、⼋副盔甲。他得意扬扬地打了⼀个响指，「⼋副盔甲，够我和巴尔扎克的盘缠了。」
树枝断裂的声⾳传来，这是脚踩到上⾯的声⾳，林师古⽴刻停下脚步，同时俯身隐蔽。他必须得⼩⼼，⼭下就是打完仗不久的战场，获胜的军队已经离去，正是他们将敌⽅战死的⼠兵挂在⼭顶的⼤树上，宣誓胜利。
胜负已分，仗也打完，但难保不会有装死藏匿的残兵败勇出现。想到这⾥，林师古把⼿从胸⼝伸进怀⾥，掏出了形状奇怪的⼔⾸ 。这匕首的⼑背上有锯⻮ ，漂亮的⼿柄上有个凹坑，当初镶着⼀颗红宝⽯，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不⽤说，这⼔⾸也是「打扫」战场得来的。
「来⼈」是⼤狗，和林师古剑拔弩张的样⼦不同，它显得⾮常恬静，看着林师古的样⼦就像是成熟的家⻓看着玩闹的⼉童。
林师古讨厌这种感觉，他是⼈，不应该被⼀只狗俯视。他将⼔⾸插到了裤腰上，从地上捡起⼀块⽯头向⼤狗抛去，准头差了⼗万⼋千⾥，但是⼤狗还是给了他⾯⼦⼀样转身离去。
「不⾛就是⼀顿狗⾁⽕锅。」林师古⼀边说着，⼀边噌噌地往树上爬，⼏下就到了树顶，极⽬远眺。
⼭下是盆地，被四周绵延的⼭脉包围着，⼤地⼀⽚苍茫，流动的空⽓裹着沙尘形成了数百个或⼤或⼩的⻰卷⻛地带，在中⼼点是⼀个⼩城镇，那是林师古的家，但林师古看的不是那⾥ ，他想看的是更远的地⽅ 。
透过沙尘，远⽅有⼀座空中楼阁，在落⽇的余晖中直达天际，这座楼阁遗世独⽴ ，和沙尘的世界格格不⼊。那⾥的⼀⽚碧绿还掺杂着其他鲜艳的颜⾊ ，那⾥是多彩的仙境，⽽这⾥不过是⿊⽩的凡间。
奥林波斯⼭上的天神宙斯主宰着天地万物，林师古⽿边⼜想起了巴尔扎克的话。那⾥就是奥林波斯⼭，因为那⾥住着神。
林师古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并收起了热烈的眼神，⽤⼔⾸割断了那些悬挂着⼫体的绳⼦，盔甲撞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 。
林师古跳了下来，开始剥那些盔甲，盔甲下⾎⾁模糊，看地让⼈作呕，那些⾼⾼在上的神看得到这⼀切吗？
⼀只落单的乌鸦降在树顶，喳喳地叫着，林师古捡起了⼀块⽯⼦，看也没看就随⼿抛了过去，正中乌鸦脚下，分毫未差，乌鸦⻜⾛了。
「待会再吃，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林师古淡淡地说道。
在天彻底⿊下来之前，林师古已经把盔甲捆在了⼀起，他掂了掂重量，然后弯着腰，将两根绳⼦绕过⾃⼰的胳膊拢在了⾃⼰的肩膀上，猛⼀起身，背柴⽕⼀样地扛起了这些盔甲，往⼭下⽽去。没⾛两步，他侧脸喊了⼀声，「狗妖怪，该你了！」接着头也不回地下⼭了。
⼤狗慢慢从阴影处⾛了出来，来到了枯树下，⼋具⾎⾁模糊的⼫体被摆得整整⻬⻬ ，这是林师古唯⼀能做的了。林师古有⼀次把⼫体埋了起来，却被巴尔扎克骂了⼀顿，说他⾃⼰吃饱了就把锅给砸了，这些⼈已经死了，他们的⼫体却能喂饱其他活物，埋到地⾥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狗⾛到最边缘的⼀具⼫体旁，咧开了⼤嘴，露出了两侧的尖⽛ ，即使这样，它的表情依旧平静，尖⽛钻进了头颅，⻣头裂开的声⾳传得很远。它咬开了头颅，吸⻝起脑髓。
夜幕终于降临！
第⼆章
张⼩北踉踉跄跄地⾛在这个夜⾥会发出淡蓝⾊荧光的城市街道上，这⾥被称为妖兽都市，因为这⾥是属于妖怪的城市。街道两边每隔⼏⽶就有⽯头垒成的两⼈⾼的⽯柱，上⾯放着⼀个圆形的玻璃罩，发出⻩荧荧的灯光作为路灯。
张⼩北的⻜⾏器坠落在离这⼉⼤概⼗⾥的地方，这个距离是她估算好的，太远的话她怕没⼈发现，太近的话⼜显得太刻意了。
她透过头盔观察着⼤街上的「⼈们」，他们有的头上凸起了满满的包，但就是没有⿎起眼睛；有的⼀只⼿上⻓了七⼋个指头；还有的⻓着巨⼤的头颅 ……他们不仅是妖，还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妖⾥妖⽓ 。
这是⼀座有妖⽓的城市，不⽌是因为这⾥⽣活的是妖怪，穿得妖⾥妖⽓，还因为这⾥霓虹闪烁，莺歌燕舞，到处飘荡着霏霏之⾳。他们放荡不羁，通晓神⼀样的仙法，却不会像神那样关爱世⼈；他们和凡⼈⼀样⽣活在坚实的⼟地上，却不会像⼈那样⾃我约束，克⼰复礼。他们使⽤所谓上古时期留下的钢铁猛兽，可以掘地万尺。
最让⼈不齿的是，他们不尊重神，当然更不会向神纳贡。
张⼩北垂着那只受伤的胳膊，让⾎沿着⼤腿流下，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如果这些妖怪发现她这位神受伤了，⼀定会撕碎了她。没错，她就是神，来⾃神域。唯⼀让张⼩北感觉到幸运的是，似乎没⼈对她感兴趣，妖就是妖，他们眼睛⾥只有⾃⼰ ，对别⼈的奇装异服⼀点也不关⼼ 。
但是，这⼀切都是掩饰，张⼩北在掩饰，她努⼒摆出⼀副不想被发现的样⼦。
话说回来，妖⼜何尝不在掩饰呢？掌控这座城市的⼈真的不会在意她吗？
⼀只⼿从后⾯触碰了张⼩北，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没有头盔，别⼈⼀定会看到她惊异的表情，⼀个约莫⼗岁的⼩⼥孩……不，⼩妖瞪⼤了三只眼睛望着她，她的额头上还⻓着⼀只眼睛。
「你的⼿流⾎了！」⼩妖温柔地说道，她穿着⼀身银⾊发亮的⾐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这妖怪的声⾳太好听了，说不定是⼀只狐妖！张⼩北提醒⾃⼰，狐妖是最会蛊惑⼈ ， ⾃⼰得打起⼀百分精神。
⼩妖没等张⼩北回答，更加温柔地牵起了张⼩北的⼿，眼睛凑近了，然后舔了舔嘴唇，「流到地上就浪费了，可以送给我喝吗？」
张⼩北吓得⼀哆嗦，将⼿抽了回来，妖就是妖，还想着喝⼈⾎ 。
⼩妖⼤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好听，但张⼩北却听得头⽪发麻，往后退了两步。
「哈哈，我不喝⾎，逗你玩呢，我叫童⼩果。」童⼩果扑闪扑闪地眨着三只⼤眼睛。
张⼩北⼼⾥暗骂了⾃⼰⼀句没⽤，拿下了头盔，「我叫 …… 叫我张翠花就⾏了。」她留着⻬⽿的短发，夜⾊中依旧可以看出她脸色的苍白。她的脸是瘦⻓的，菱⻆分明。
童⼩果仰着头盯着张⼩北的脸看着，⼤⼈⼀般地点了点头，「说⾃⼰的名字还结巴，再加上名字这么⼟，应该是个假名字。」
张⼩北的脸都涨红了，幸亏不是⽩天。「这是我的⼩名，喊着亲切。」张⼩北找补般地继续说道。
「你是外乡⼈，第⼀次到⼤⽿⼭吧？」童⼩果问道。
张⼩北点了点头，她环视了⼀下四周，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童⼩果往前⼀指，「我就住在前⾯的铁⽪房⼦⾥ ，你要不要去那⾥休息⼀下？最好把受伤的胳膊包扎⼀下。再说了，⻢上就要宵禁了。只不过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只不过那⾥都是⽆家可归的⼈住的地⽅，你不介意吧？」
借着灯光，张⼩北看到左前⽅的确有⼀排铁房⼦，的确像是流浪汉的聚集区。
「为什么要帮我？童⼩果。」张⼩北带着有些怯懦的警惕问道。
「我的窝被⼈占了，你如果成了我的朋友，就能把它抢回来。」童⼩果耸了耸肩。
这个理由张⼩北是信服的，她⽐这⾥所有的妖怪都要⾼上⼀截。
两⼈朝着前⽅的铁⽪房⼦⾛去，童⼩果的⽬光始终注视着张⼩北胳膊夹着的头盔，她⼀边⾛⼀边欲⾔⼜⽌的样⼦显得⾮常可爱。
「喜欢？」张⼩北注意到了童⼩果的样⼦，停了下来。
「我要是有这样⼀顶帽⼦，就可以遮住我的第三只眼睛了。」童⼩果有些伤感地说道，「可以给我试⼀下吗？」
张⼩北犹豫了⼀下还是将头盔递给了童⼩果。她接了过去，⽴刻戴在了⾃⼰头上。头盔有些⼤，戴在她头上并不牢固，晃晃悠悠的，样⼦⾮常滑稽。张⼩北也情不⾃禁地笑了。
「哇，前⾯还有字呢？」童⼩果想⽤⼿去摸头盔屏显上的数字，异常地「笨拙」。
张⼩北不理会童⼩果的玩闹，仔细观察两边的那些⽯柱，上⾯的灯竟然在⾃发光。她有些不解，回头就想去问「笨拙」的童⼩果。
童⼩果不⻅了！
张⼩北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了童⼩果的踪影，她快步⾛到那些铁⽪房⼦跟前，粗暴地拉开了房⻔ 。⼀个五官挤在⼀起的男⼈蹲坐在⻢桶上，他惊愕地看着张⼩北，将⾐服往下扯了扯好挡住屁股。
砰的⼀声，张⼩北关上了铁⻔ 。
「狗妖怪！」张⼩北骂了⼀声，她脸上所有的怯懦与温柔消失了，出现了⼀种决绝的刚毅，她掏出⼀个巴掌⼤的物体，⼀个绿⾊的光点正在表⾯移动。
第三章
天上繁星⼜亮⼜⼤，空旷的地⾯上只有⼀个移动的昏暗光源。那是林师古，他弯着腰背着盔甲，步履蹒跚，左⼿前伸着提着油灯。
夜已经过了⼀半，林师古终于回到了镇⼦上，⼀点灯光也没有，这⾥全是⼟夯成的房⼦，显得⾮常低矮，还不及成⼈的身⾼ ，房⼦全部没有装⻔ ，只有可容⼀⼈通过的⻔洞。
林师古到了⾃⼰家⻔⼝，他先把盔甲从⻔洞⾥塞了进去，接着整个⼈也弯腰⾛了进去。
林师古将油灯插在了墙上，这低矮的房间只有围墙，⼀件家具都没有，他⾛到中间，伸⼿将地上的⼀块⽯板拉起，内有乾坤，光亮从底下传了出来。
「狗东⻄ ，你终于回来了！」从⾥⾯传出来的不⽌是光，声⾳果然⽐光传播得要慢⼀些。
林师古没有⽣⽓，⽽是开⼼地笑着，「巴尔扎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了。」他提起盔甲扔了下去，接着他⾃⼰顺着梯⼦滑了下去。
这地下室才算是真正的房间，各种各样的杂物⼏乎堆满了整个空间，其中数量最多的是刻着字的⽯板，⼀个头发灰⽩蓬松的⽼者趴在地上，⼿⾥拿着⼀块尖⽯，在地上写写画画，对旁边的盔甲毫不在意。
被林师古称呼巴尔扎克的⽼头突然⾛到⼀旁，吃力地弯着腰翻找那些⽯板。这些⽯板都已经⻛化，⼀看就有些年头了，但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其中⼀块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板上刻着字：「宇宙中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可以理解的。」
字迹很鲜明，被描过多次，竖在那⾥ ，如同座右铭。
林师古⽤欢快地语⽓说道：「当铺说了，这年头，⼑剑和盔甲最值钱，这⼋副
盔甲 ……」
「狗东⻄ ，什么狗屁盔甲！」巴尔扎克打断了林师古，他在什么东⻄前⾯都喜欢加⼀个狗字来骂⼈ 。
林师古被巴尔扎克养⼤，⾃然受了他的影响。⼭上的那只⼤狗，眼神倒像个⼈，可不就是个妖怪吗，于是林师古骂他狗妖怪，可它⼜真的是只狗……想着想着，林师古⾃⼰都迷糊了。
骂完⼈以后，巴尔扎克闭上了⼀只眼往前看着，他两眼视⼒不⼀样，因此他喜欢眯着⼀只眼。林师古明⽩，他⼜在想他⼝中的那些宇宙问题了，便不再说话，⽽是⼀屁股坐在⻆落⾥ ，拿出⼀块⼜⼲⼜硬的⾁⼲在那⾥撕扯。他⼀边吃着⼀边看着巴尔扎克。
巴尔扎克是⼀名术⼠，他们崇尚⼀种叫作科学的东⻄ ，认为世间万物⾃有其逻辑，并⾮由神来操控，那些从地下挖出来刻着⽂字与符号的⽯板是他们的宝典。
他们认为这些⽯板上所记载的科学理论来⾃于⼀个伟⼤的⽂明，但⼤部分⼈认为这些都是术⼠们的⾃导⾃演，那些⽯板就是他们伪造的，深埋于地下，找个机会再挖出来，仿佛⾃古以来就存在于那⾥⼀样，这可真是讽刺，时间与泥⼟竟然能塑造⼀种权威。
术⼠不认可神，神⾃然也不能容忍他们。他们是神的敌⼈，只能隐蔽⽽卑微地活着，为了所谓的真理，他们远离家⼈，遗忘本来的名姓，给⾃⼰起⼀个化名。
「狗东⻄ ，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巴尔扎克突然问道。
「我们的世界？」林师古⼀边喝了⼝⽔将⾁⼲咽进去，⼀边嘟嘟囔囔地反问。
「没错，如果明天我们的世界就消失了，你要在⽯板上刻上字，介绍⼀下我们的世界，你打算怎么说？」巴尔扎克今天有些和蔼，眼神中充满了⿎励，这让林师古有些不适应。
「如果明天我们的世界消失了，我才不在⽯板上刻字，耽误时间！」林师古回答。
「必须要刻，不刻的话，你就永世 …… 不得超⽣！」巴尔扎克脸涨得通红，想不出什么样的威胁才是最有⼒的。
林师古微微⼀笑，「我是术⼠养⼤的，我不信神！」他⼀边说着⼀边躺在了地上，翘起了腿，却还是娓娓道来，回答了巴尔扎克的问题。
⾼⾼在上的神居住在离地⾯⼗⼏⾥的半空中，那是⼀座座空中楼阁，每座楼阁相隔的距离在⼀千⾥，这些楼阁被称为神域。神域是彩⾊的，那⾥既有红⾊的⽣命，也有绿⾊的⽣命，最重要的是那⾥的⽣命不会为了活着以命相搏！神域是⽣命最好的归宿，神会⻜⾏，他们乘坐钢铁般的神兽逡巡于这个世界。
⽣活在坚实⼟地上的有凡⼈和妖。
凡⼈为了活着⽽挣扎，他们把地⾯挖得千疮百孔，深⼊千尺，只为了⼀种叫做⻩⽟的⽯头，这是向神进贡的东⻄。岁岁向神纳贡⻩⽟ ，神就会庇佑⼀⽅⽔⼟，那些没有神庇佑的⼟地上，⼨草不⽣，最有毅⼒的凡⼈也难以存活三天。
神并不直接和凡⼈接触，⽽是通过祭司，神也不直接统治凡⼈，⽽是通过军阀。军阀之间为了争得神的恩典，互相征战杀伐，只为占领更多的⼟地，开采更多的⻩⽟ 。
妖⽣活的地⽅则是在⼀些深⼭之中，他们的⻓相似⼈⾮⼈、似兽⾮兽，他们在深⼭⽼林⾥建⽴⾃⼰的城市，放浪形骸，不纳贡，不称⾂ 。
林师古说完了这⼀切，⼿中的⾁⼲也吃完了，他舔了舔⼿指。
巴尔扎克以⼀种神秘的微笑回应着林师古，「知道⽯板上写过什么吗？」
「⽯板上的废话太多，上⽂不接下⽂。⼤家都说了，都是你们这些术⼠捣⻤ ，故意神神秘秘地渲染⽓氛。正常⼈都看不懂，不过你们就是要让⼤家看不懂，对吧？」
巴尔扎克没有⽣⽓，反⽽以⼀种得意的姿态反问，「你也觉得⽯板是术⼠埋到地下的？」
「我不信！」林师古回答得很⼲脆，巴尔扎克点了点头，⼀副孺⼦可教的表情。
没想到林师古⼜继续说道：「术⼠们⼜笨⼜懒，他们不会废这个⼒⽓。」
巴尔扎克指了指⾃⼰的头，「术⼠靠的是这个⼒⽓，狗东⻄，⽯板上的⽂字，都是碎⽚，但这些碎⽚却能拼出⼀张图……」
「拼出图有什么⽤？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林师古擦起今天的铠甲。
「朝闻道，夕死可矣。」巴尔扎克说得有些⽓急败坏，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师古担⼼地斜睨了巴尔扎克⼀眼，这⼀眼还是被巴尔扎克发现了。
「我要死了！」巴尔扎克擦了擦嘴⻆的⾎，平静得可怕，「狗东⻄ ，我交给你的那些你都学会了吗？」
「⽯板上的歪理邪说？我⼀点也不记得了。记住了也没什么⽤，还不如⼀顿饭。」林师古装作⼀副淡然的样⼦ ，依旧摩擦着盔甲。⼋副盔甲——救命的盔甲，盔甲换了钱，就能去宫庙找祭司，让神来救巴尔扎克。
巴尔扎克淡然⼀笑。「你当然记得，你什么都不忘！」他看了看那些⽯板，继续说道，「术⼠们想知道世界的真相，但活着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记得我教你的，也要教给别⼈，我相信早晚有⼀天，会有⼈弄明⽩这⼀切。」 
这段话似乎⽤尽了巴尔扎克的⼒⽓ ，他往后躺了躺，林师古再也不能装作若⽆其事的样⼦了，他靠近说道：「盔甲换了钱，我带你去神域，那⾥能治好你的病。」
巴尔扎克哈哈⼤笑起来，笑得⼜咳嗽起来。「神？这是个什么世界？永远打不完的仗，你的盔甲 …… 咳咳 ……你从死⼈身上扒下来的盔甲，盔甲最值钱！不应该这样，最值钱的不应该是盔甲！什么样的神会让这样的世界存在？」他被咳出来的⾎呛住了，更加剧烈地咳嗽，「如果神没有救我，你怎么办？或者说，神要是杀了我，毕竟我是术⼠ ，你怎么办？」
「弑神！」林师古有些平静地说道。
「好⼩⼦！」巴尔扎克眼睛迷离起来，「我想再看⼀看星星。」 。
林师古在墙⻆挖了起来，拿出⼀根⻓筒，⻓筒破旧不堪，在它的两头放置了两块琉璃，透过它可以看清天上的星星，术⼠们叫它观星筒，这⼜是术⼠才⽤的邪物。
两⼈上了房顶，林师古⽀起了⻓筒，巴尔扎克凑了过来。
「太亮了，太亮了……」巴尔扎克说道，「以前可没这么亮！」
繁星点点，⼀颗星星在移动，林师古和巴尔扎克对望了⼀眼，之后巴尔扎克迅速地掉转观星筒，透过它看清的「星星」是神的坐骑，他不是第⼀次看到，但这⼀次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坐骑是冲着他们来的。
「狗东⻄！」巴尔扎克的声⾳在空荡荡的夜⾥异常地响亮，「跑！」
林师古看到了巴尔扎克眼睛⾥的恐惧，他明⽩过来，「往哪儿跑？」
巴尔扎克摇了摇头，绝望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跑！」
林师古⼜打量着巴尔扎克，巴尔扎克摇了摇头，笑了笑，「滚蛋吧，狗东⻄ 。」
林师古的⿐⼦有些酸，他擦了擦⿐涕，从屋顶跳下，快速向前跑去。
摇曳的⽕从钢铁坐骑中喷射出来，朝着屋顶的⽅向。
巴尔扎克看着那团⽕ ，轻蔑地笑了笑，「神啊，狗东⻄！！」⽕布满了他的眼睛。
轰隆隆⼀声，林师古停了下来，回头望去，他和巴尔扎克的房⼦已经被夷为平地，零星的可燃物发出有些蓝⾊的⽕ ，⽝吠⼈声很快喧闹起来。
林师古转头离去，他知道此时应该悲伤才对，但是⼀个古怪的念头钻了出来：巴尔扎克的名字从哪儿来的？
巴尔扎克被烧焦的⼫体⻜出了⼗丈远，被林师古称为狗妖怪的⼤狗⾛了过来，他咬开了巴尔扎克的头颅，将他的脑髓⼀⻝⽽尽，接着向林师古的⽅向跑去。
第四章
张⼩北跟着移动的绿⾊光点往前移动，⾏⼈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昏暗。
天上的星星⼜⼤⼜亮，已经是下半夜了，张⼩北已经⾛了将近三个⼩时，她
已经来到城市的边缘，这⾥是⼀个残破不堪的靠⼭公园。
绿⾊信号最终消失的地⽅是⼀个⿊黝黝的⼭洞，站在洞⼝的张⼩北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在这个时候深处耀眼的光芒亮起，这个洞被看起来要深得多。
张⼩北跟着灯光往⾥⾯⾛去，她的⼿有些发抖，⾃⼰的⽬的总算达到了。这⼉就
是她要找的地⽅ 。
张⼩北⾛进⼭洞，灯光总是在她前⾯亮起，在她⾛过之后熄灭。就这样又⾛了将近⼆⼗分钟的样⼦，她的⼼⾥⾮常震惊，已经是将近两公⾥的距离了，这⾥是⼀个如此浩⼤的⼯程，但是神域却从来没有这⾥的情报。
横向终于到了终点，停在那⾥的是⼀台升降机，厚重的钢板拼接⽽成，裸露钢丝线负责起重，看着是如此的简陋，但让⼈毫不怀疑它的安全性。
张⼩北没有犹豫，⾛进了升降机，⼏秒后升降机启动，带着她往下沉去，她默默地计数。
数到⼋⼗秒之后，张⼩北⼜⼀次觉得不可思议，升降机的速度极快，她感受到剧烈的失重，因此她推断升降机的速度最起码要在每秒⼗⽶以上，也就是说她现在处于至少地下⼋百⽶ 。
在张⼩北数到⼀百整的时候，升降机停下了，她从⾥⾯⾛了出来。呈现在她⾯前的是⼀个巨⼤⽽⼜明亮的空间，不远处是⼀排排的示波器和其他各类仪器，每个仪器前⽅都有⼀个穿着⽩⾊制服的⼈在操作着它们，在更远的⾼台上，竖着⼀个个的圆柱型物体，⾼度在⼆⼗⽶左右！这⾥⼤得足以装下⼀座⼩⼭了，这让张⼩北感觉朝她⾛过来的两个⼈是如此的渺⼩ 。
「欢迎，欢迎，这就是神啊！」⼀个身着⽩⾊⼤褂的⻘年⾛了过来，饶是张⼩北对妖兽都市⾥奇奇怪怪的⾯貌⻅怪不怪，这个⼈的⻓相也差点吓到了她。⼀条巨⼤的伤疤从他的后脑勺⼀直延伸到⿐⼦ ，如同这颗脑袋被从中间切开，⼜被简单地缝合在了⼀起，像极了⼀个裂开的⻄⽠ 。
「不好意思，我的容貌有些不敬神。」裂⽠⻘年说道。⾃从张⼩北⻅到他，他的话从听起来都像讽刺句，但他说出的语⽓却丝毫没有这种味道，倒像是⼀个历经亿兆年的神祇，看透世事，早就没有了任何波澜。这使他的声⾳有种别样的魅⼒ 。
站在裂⽠⻘年旁边的童⼩果⼀脸严肃，像⼀个⼤⼈ 。
童⼩果将头盔扔到了张⼩北的脚下，「我活了三⼗五年，从来不会因为有三只眼睛⽽⾃卑！」
「三⼗五年？」张⼩北并不吃惊，这⾥可是妖兽都市。
「没错，三只眼睛、⻓不⼤的身体，你们不是说我们是妖嘛！妖就是和别⼈不⼀样，但是你告诉我，你和那帮天上的混蛋⼜哪⾥像神呢？」童⼩果的语⽓确确实实是嘲讽。
裂⽠⻘年打断了童⼩果，「神深不可测，但绝⽆恶意！」
张⼩北⼀边捡起了⾃⼰的头盔，⼀边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器失事的⻜⾏员⽽已。」
裂⽠不置可否，「不着急，等下你再决定，我先向你介绍⼀下这⾥，并给你说⼀说我们这块⼟地的历史，或者说……地球的历史！」
裂⽠⾛在最前⾯，张⼩北居中，童⼩果⾛在了最后⾯ 。
「我们⽣活的这个世界叫作地球，在⼀千多年前就进⼊了⼈类⾃以为顶峰的⽂明时期。」他边⾛边说，声调很平缓，每⼀句说出来都会让⼈感觉这就是真理。
「⼈类？包括谁？」张⼩北反问道。
「哈哈 …… 哈哈 ……」裂⽠哈哈⼤笑，他第⼀次脸部动作这么⼤ ，「神、妖、凡⼈，只不过是你们这些⾼⾼在上的⼈编造出来的。实际上，我们都是凡⼈，都是⼈类！」张⼩北没有说话。
「⼈类太⾃信了， ⾃信得有些过头了，当时的⼈类看似在科技上取得了⽆与伦⽐的成就，但和茹⽑饮⾎的祖先并没有太⼤的区别，都属于⻝腐⽂明！」裂⽠继续往前⾛ 。
「什么叫⻝腐⽂明？」张⼩北有些好奇。
「这个⽂明制造出了各种复杂的机器，他们甚⾄开始改造⽣命的基因，但这⼀切的基础——他们⽂明的基础都是在吸⻝腐烂的植物和动物。腐烂的植物深埋于地下经历上亿年的时间变成了煤，腐烂的动物则变成了⽯油，如果没有煤和⽯油，他们的机器就会停⽌运转，他们的⽂明将陷⼊倒退，他们和⻝腐乌鸦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吃⼫体吗？他们在战争和军备竞赛中发现了核能，他们利⽤原⼦核的聚变来产⽣能源，但可惜的是 ……」裂⽠顿了⼀下，「在之后的⼀两百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实现可控核聚变」
「就算没有可控核聚变，核能产⽣的能源终将替代你说的两种能源。」张⼩北说道。
「你知道⽣活在⼀个⽂明的时代会成⻓为什么样⼦吗？」裂⽠问道。
「会变得⽂明！」张⼩北回答。
「没错，会变得⽂明，会变得有怜悯⼼ ，会怜悯身边的任何⽣命，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会觉得美好会永远持续下去，不关⼼粮⻝和蔬菜，仿佛这些天⽣就有，当然也不会关⼼未来的能源，会觉得核能是有害的。⽂明⻓出的圣⼈⼼肠排斥这些，在他们眼睛⾥ ，⾮⿊即⽩ ，煤和⽯油才是⽆害的，因此⽂明的⼈们拒绝核能，为了⽯油和煤，他们挖啊，挖啊 ……」裂⽠的眼⾥充满了悲伤，缓了⼀会，他才继续说道，「忘了告诉你，他们已经开始探索太空，他们警惕外太空的危险，那⾥有⿊洞和反物质，但是他们却没想到真正毁灭他们的来⾃于地下。」
张⼩北拼命掩饰着内⼼的震惊，让她震惊的并⾮他说的这些，⽽是为何他知道这些！
裂⽠⽤他唯⼀的左眼盯着张⼩北继续说道：「在地核和地幔交界的位置，液态的外核物质会形成对流，构成⼀个巨⼤的发电机。你是神，我相信你们的教育⼀定教过这些，我就不解释这些名词了。对流的物质是旋转的圆盘，这两个圆盘之间就会产⽣两股⽅向相反的电流，同时激发出两个极性相反的磁场。由于两个圆盘旋转的快慢不同，各⾃的旋转速度也在不断变化，其中⼀个强度更⼤的磁场就会占据优势。在电磁耦合效应的作⽤下，这个⽅向的磁场被不断增强放⼤，最终就形成了地球磁场。」
裂⽠仰望，像是要看环绕四周的磁场⼀样，「⼈类挖得太深，破坏了地底的对流层，短短的三⼗年时间⾥，磁场消失，宇宙中的⾼能射线直达地⾯ ，与⼤⽓分⼦撞击形成⼤量次级粒⼦，正是这些携带⾼能量的粒⼦ ，让这个星球⽣灵涂炭。好了，我们到了！」
三⼈来到了那些⾼⼤的圆柱体前，张⼩北抬头仰望这些庞然⼤物，她⼼跳急剧加速，这就是她此⾏的⽬的。
裂⽠⾯对着这些圆柱体张开了双臂，如同在祈祷⼀样，「千年前，它们的名字叫作洲际导弹！」
第五章
林师古躲在岩⽯的下⽅，⽤舌头舔了舔⼲裂的嘴唇，他⼜渴⼜饿，毕竟已经奔跑了⼀个上午，他跑不动了，⽽且就算跑得再快，也没有铁⻦⻜得快。他探出头去，果然，铁⻦还盘旋在上空。
铁⻦是属于神的，他们杀了巴尔扎克，也知道林师古逃跑了，神真的⽆所不知？待会就知道了，如果神⽆所不知，应该就会猜到林师古的下⼀步⾏动。
铁⻦的搜索是有规律的，它会先在⼤范围的空中盘旋，然后迅速下降，在杂⽯中仔细探索，不到⼀会，它就会来到林师古的藏身之处。
嗡嗡嗡 …… 嗡嗡嗡 ……铁⻦的声⾳近了，也许称呼它们为铁⻦还真称呼错了，应该叫它们⼤⻩蜂才对。嗡嗡嗡 …… 嗡嗡嗡 ……更近了，就在林师古的上⽅不到⼀丈的地⽅ ，就是这个时候了，他从岩⽯后⾯⾛出，⼿中攥着⼀块⽯头，对准铁⻦抛了过去。
⽯头砸中了铁⻦的翅膀，嗡嗡声终于停下了，铁⻦倾斜了⼀下就往下沉去，但就在将要落地的那⼀刻，嗡嗡声⼜响了起来。
林师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就要跑，就在这时⼀个⿊影蹿了出来，扑到了就要⻜起的铁⻦身上，将它压在身下。
「狗妖怪！」林师古欣喜地叫道，此刻的他像在外漂泊多年的游⼦遇到了故⼈
⼀样。
铁⻦「挣扎」着，狗妖怪却将整个重量压在它身上，它旋转的翅膀割开了狗妖怪肚⽪上的⽪⾁ ，鲜⾎淋淋。
「闪开！」林师古举起⼀块⼤⽯头向狗妖怪喊道，狗妖怪听懂了他的话，往旁边⼀个打滚，从铁⻦那⾥脱身了。铁⻦摆脱了束缚就要往上升的时候，林师古的⽯头落下，砸得它⽕光四溅，冒出⿊烟，任谁都看得出来，它已经是死⻦了。
狗妖怪已经被开膛破肚，但它没有肠⼦，肚⼦⾥塞满了⽩⾊的黏稠状物质。
没想到它真是狗妖怪，林师古看向狗头，狗妖怪似乎对他在笑，嘴巴⼀张⼀合，如同在说话⼀样。林师古凑了过去，狗妖怪的喉咙⾥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听明⽩的林师古⼀屁股坐了下去，回味这狗妖怪发出的声⾳：「狗东⻄ ……」
只有巴尔扎克才会这么骂他。错愕的林师古没时间思考了，垂死的狗妖怪扑了过来，张开⼤⼝吞下了林师古的头 ……
第六章
张⼩北绕着这些所谓的洲际导弹⾛了⼀圈，包括裂⽠和童⼩果在内的⼏⼗⼈，没⼈阻⽌她。
这是炫耀武⼒的时刻！
「我知道它可以打到四百公⾥的⾼度！」张⼩北冷冷地说道，她要告诉他们，⾃⼰不会被恐吓住， ⾃⼰了解这些。
「没错，神域在它的射程范围之内！也就是说，神的命运掌握在我们的⼿中。」裂⽠淡然点了点头。。
张⼩北环顾了四周，⼜看了看童⼩果，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不敢发射！要不然早动⼿了。」
「这个世界上空飘着⼀百⼆⼗座空中楼阁，根据我们的计算，其中⼀⼤半是假的 ……」裂⽠正在说着，童⼩果却想打断他，他摇了摇⼿，「事已⾄此，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裂⽠靠近张⼩北继续说道：「告诉你吧，我们只有四⼗枚导弹，因此必须⼀击必中，这样才能避免毁天灭地般的报复。」
「计算？通过什么计算的？」张⼩北接⼝说道。
「通过凡⼈给你们进贡的⻩⽟，你们⽤整套神话体系来愚⺠，你们糅合了多少神话啊？中国神话、古希腊神话、北欧神话……凡⼈觉得⻩⽟是为了获得神庇佑所进贡的⾹⽕，可那些不过是铀，没有了铀，你们活不了，不是你们庇佑凡⼈ ，⽽是凡⼈供养了你们。」
张⼩北陷⼊了⼀种悲伤的情绪。
「也许责任不在于你，⽽在于那些神域的统治者！」童⼩果说道，「毕竟你们从⼩就被⼈教导说⾃⼰是神。」
张⼩北摇了摇头，「你们错了，我们⼀⽣下来就被告知，地下的凡⼈和我们同类，地球的磁场消失之后，⽆法供养如此多的⼈ ，拥有知识和技术的⼈朝着天空发展，制造出可以屏蔽太阳⻛的装置来庇佑 ……下⾯的⼈ ……我们并不想当神，但下⾯的凡⼈需要神话，你想让我们怎么告诉他们？我们的祖先曾经建⽴过⾼度的⽂明，只不过现在地球成了⽆法⽣存的⼟地，你们是留下来的弃⼉？」
「说说，你们的教育是怎么说我们的？难道给凡⼈灌输我们是妖也是因为你们
的⽆奈？」童⼩果说道。
「你们只顾⾃⼰，利⽤⼀千年以前的武器勒索！」张⼩北看了看那些导弹。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样⼦？」童⼩果尖着嗓⼦问道。
张⼩北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裂⽠⼿掌朝上对着童⼩果做了⼀个安抚的姿势，然后对张⼩北说道：「张⼩
北 ……」他不顾张⼩北慌张的神⾊ ，继续说道，「没错，我知道你的名字，对你的
哥哥张⼩南更熟悉，你们俩都是⻜⾏员，凡⼈开采出来的铀你会运回神域，可
你知道你哥哥是⼲什么的吗？」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执⾏的是秘密任务。」张⼩北回答。
「的确是秘密任务，简单地说，他是倒垃圾的，负责将核废料从你们的空中楼
阁倒到地球上，准确地说，是倒⼊我们的城市周围，核废料包围着我们，别⼈进
不来！」裂⽠说道。
「妖兽都市的⼈这个样⼦，是因为核辐射？」张⼩北不相信神域会做出这种事。
童⼩果点了点头，「我们明明是⼈，却成了妖；你们也是⼈，却成了神！」
张⼩北⼜看向裂⽠，裂⽠摇了摇头，表示⾃⼰这幅样⼦跟辐射⽆关。
「为什么你们认识我，还有我哥哥？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是⼀个圈套？」
「你哥哥在这⾥失踪，他也的确在这⾥ ，我们⼀直在等待你的到来。这是他告诉我的，他⼀旦出事，你⼀定会满世界找他。神域也会利⽤这⼀点，让你来探索情报。」裂⽠顿了⼀顿，⼜缓缓说道，「⽚云会得⽆⼼否，南北东⻄只⼀天。你们的名字就来⾃于这⾸诗。」
张⼩北连退了好⼏步，盯着裂⽠的脸，「你不可能知道这句诗，是张⼩南告诉你的。」说最后⼀句话的时候张⼩北有些欣喜，这说明张⼩南还活着。
「我就是张⼩南。」裂⽠指着⾃⼰的脑袋，「或者说张⼩南就在这⾥ 。」
终章
⼀个少年躺在⻩⼟上，⾎包裹住了他的头，撕裂的⽪⾁从他的后脑勺已经延伸到了⿐⼦ ，在他的旁边躺着⼀条死狗！
少年的脚动了动。
林师古还活着，狗妖怪死了。
林师古感觉⾃⼰做了⼀个⽆穷⽆尽的梦。梦⾥，他成了巴尔扎克，从⽣到死，恍惚间他⼜变成了另外⼀个⼈ ……在这个梦⾥他经历了很多个⼈⽣ ，既有相逢的喜悦，也有离别的悲伤。当他醒来那⼀刻，他明⽩过来，狗妖怪吸⻝⼈脑就会得到那个⼈⼀⽣的记忆，狗妖怪临死之前把这个能⼒给了他。
「现在 ……」裂⽠摸着那条⻓⻓的疤，「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张⼩南了吧？」
「你吃了我哥哥的脑⼦？」张⼩北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已经成了裂⽠的林师古说道：「我拥有你哥哥的所有记忆与感受，包括对你的爱，可以说他以我这副身体继续活着。」
「你不是我哥哥！」张⼩北愤然说道，「什么⼈会制造出你这种怪物？」
「你要知道，神把凡⼈送回了蛮荒时代，不允许传递知识，物理、化学、⽂学 ……这些被抹得⼲⼲净净，但祖先们还是想尽办法要把知识传递下去，有些⼈将知识写在了⽯板上，埋于深⼟！他们掌握了真理，却被称为术⼠！在更加漫⻓的岁⽉中，他们想要传承的本能驱使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甚⾄有⼈制造出了⼀种⽣物或者说是怪物，他只要吃掉别⼈的脑⼦，就拥有了这个⼈的记忆。总得找到出路啊！」
林师古眼中噙满了泪⽔，看着这座地下堡垒。「我成了怪物，吃了很多⼈，既有活⼈，也有死⼈ 。我拥有了⽆数的记忆，拥有了最伟⼤的天才也拥有不了的知识，了解了⽂明的轨迹，最终找到了这⾥，拥有现在的⼀切，只为让那些⾼⾼在上的神付出代价。」他转向张⼩北，「⼩北，你明⽩了吗？」
张⼩北眼睛⾥充满了恐惧，她终于明⽩林师古要⼲吗了。如果拥有了张⼩南、张⼩北两⼈的记忆，他就能得知那些空中楼阁的虚实，这些圆柱体将弹⽆虚发，神也将不复存在。
「不！」张⼩北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慌不择路地跑着。
「做好发射准备！」林师古说道，「就算是神，也终将逝去！
（完）
□  林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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