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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窗外逢花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96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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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女主人公意外发现楼上的帅哥邻居其实是倒吊在窗外的鬼魂，通过一系列互动，得知他是沈梁，一位低调的娱乐圈大亨。为了帮助他复活，女主人公努力成为沈梁喜欢的角色，并成功将他带到家中。

窗外逢花
大人救命！女主她只想苟且偷生
最近我很苦恼，因为我窗户外面有一只鬼。
别误会，不是影视剧里的女鬼，是个男人。
他大头朝下，显然是从楼上跳下来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永远地保持姿势定格在了我的窗外。
每天我打开窗户想呼吸下新鲜空气，他都会友好地和我打招呼：
「你好亲爱的邻居，想找死吗？」
1
死的人，是我楼上的邻居。
长得帅，身高一米八六，虽然是倒吊着，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是当下娱乐圈都少有的好模样。
可惜，是死的。
此刻他正倒挂在我窗外，百无聊赖地和我聊天：
「哟，来了？今天是请道士啊，还是贴符啊？」
「大哥。」
我哀求他：「我一生行善积德无善不作穷困潦倒还打小命硬逮谁克谁，不然我给您烧点纸您去我前男友那挂着？」
大哥倒挂着冷笑盯着我：
「你以为老子想留在你这个穷酸之地每天看着你在家里发神经？」
发现这位帅哥，是前几天的事情。
那是一个一如往常的贫穷的下午，我推开窗想透透气，就发现有人先我一步倒掉在了窗外。还好整以暇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亲爱的邻居，想死吗？」
经过最开始的惊吓、害怕、痛哭、试探，以及去看心理医生和请人驱鬼之后，我高兴地发现——
什么用都没有。
只有我的钱变少了。
我只好回来和他商量：「大哥，这么着吧。
「您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去替您了了，行不？」
他懒洋洋地枕着胳膊：「哦？是吗？不然你唱首歌？」
我唱完歌之后他点了点头，说：「不错，再跳支舞吧。」
跳完舞之后他更高兴了，笑眯眯道：「哎哟，这邻居真不错。
「我这不住个百八十年再走，我不成二傻子了吗？」
我一巴掌抡他头上，怒号：「赶紧滚啊！！！」
巴掌扇过去，扇了个空，帅哥欣赏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遗憾道：「老子也想走啊，但是，老子走不了。
「老子还没死呢。」
我笑着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子真是太遗憾了……个屁嘞！没死你倒吊在这一周？玩儿行为艺术呢？」
他陷入沉思：「当时，老子跳楼跳到一半，突然不想死了，然后就停在这了。
「还没落地呢，当然没死了。」
神经病！
2
我忍无可忍地把门一摔，出去工作。
为了赶走这个脑子长了痔疮的鬼，我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再不出去工作，我就真的要和他肩并肩做亲爱的邻居了。
赶到娱乐公司的时候，面试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是一个海选现场，为了选出当下炙手可热的大 IP 女演员。
「江晚?」
面前的副导演皱眉看了一眼我的资料，惋惜道：「大明星啊，只可惜，两年前被封杀了，这……」
「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
我抓住他的袖子，紧张道：
「我只要一个面试的机会，绝对不会让您为难的。」
「那好吧。」
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们这边定谁，都是沈总说了算。
「如果他认可了你，或许你被封杀的情况……可以改变。」
我深呼吸一口气，上场试戏。
这场民国戏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据说它的投资人是一个低调的新秀，能量不可小觑。
一旦成功了，或许我的事业。还能从头再来。
深呼吸上场，我给自己打气：「不就是演戏，咱打小就是童星，怕个屁。」
只要讨好了投资方，就一切皆有可能。
调整好状态上场，我挤出一个微笑，正想抬头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演员……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我猛地抬起头。
对面坐在主席区正中间的男人，长着一张在娱乐圈也不逊色的脸。
微微皱着眉，生硬地念我的名字：
「江晚……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3
几乎是一路狂奔回了家。
推开门，那位大哥还好整以暇地在雨里倒挂着。
见到我闯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今天没带道士？」
我喘了口气，才按捺住狂乱的心跳，问：
「神经病……不是，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他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沈梁。」
沈梁。
沈梁！
居然真的是沈梁。
我讨好地过去替他打着伞：「爹……不是那个，沈总，你怎么在这儿啊，哈哈哈，你看这真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你真的没死啊。」
刚刚在娱乐公司暂时震惊过后，我就打听清楚了。
沈梁果然是我楼上居处的业主，据说他一周前来了小区一次。
还发生了一场意外，有一个员工坠楼，差点把他带下去。
为此，沈梁在医院躺了一周。时不时会头疼，有玄学帖说，可能是掉了七魂掉了一魄在别的地方，所以才会这样。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试戏的时候，他中途抬眼看了我一眼，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
「江晚？
「我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见过见过！当然见过！
我还为你花了巨款，想让你魂飞魄散来着！
——当然，这种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现实中的我矜持地微笑：「沈总，我之前演过几个爆款剧，您可能看过。」
他皱眉想了想，似乎没想起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错。
「让她过关吧。」
思绪拉回眼前，我激动地拉着男鬼，啊不是，沈梁的衣袖：「沈总！
「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讨好你自己！」
沈梁微微挑眉：「哦？不是说老子神经病吗？」
「我神经，我神经。」我给他端来茶水。哈腰点头，「沈总，你还想吃点啥，尽管吩咐。」
他冷冷道：「吃屎。」
我连连点头：「我马上去拉！沈总您要干的还是稀的？」
沈梁：「……」
4
很快，我就和沈梁达成了共识。
他教我怎么打动现实中的他自己，成为女主角。
而我……我把他带到我家里来，就可以了。
我警告他：「你想干嘛？老娘从来卖身不卖艺的。」
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你觉得老子很缺女人吗？」
也是。
虽然沈梁低调，从来不露正脸，但是花边新闻就没停过。
「只要你把现实中的我带到这个屋子里，我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深思：「但是老子向来不去陌生人的屋子。
「所以，只能教你怎么和老子变得更亲密。
「才会让老子本人心甘情愿地过来。」
5
传说中的沈梁，性格极其变态。
但面前的沈梁，还是倒吊着的，堪称变态中的变态。
这位变态告诉我，沈梁喜欢吃辣，喜欢柠檬水和芝士蛋糕，最怕蟑螂，还有深海恐惧症、幽闭恐惧症以及一切人类该有不该有的病症。
「这周复赛是扮相。」
他沉思：「老子投了这个电视剧这么多钱，一定会去亲自监工。
「你记住，到了场上一定要穿白裙子，老子最喜欢女人穿白裙子。」
我连连点头：「好的沈总，没问题沈总。」
他不满地说：「不要这么狗腿子，前几天不是还对老子呼来喝去的吗？」
金主说不就是要！
我开始胡说八道：「没有没有，这都是发自内心的其实……我……我暗恋你好久了！
「所以舍不得你这样天天倒吊着！你长得这么帅，我看着就魂牵梦萦心痛如绞，想请道士替你早日超度，不然我哪舍得花这么多钱呐！
「这不一发现您还活着，我立马就回来请教您怎么靠近您自己了嘛。」
沈梁冷笑：「老子看上去很像傻逼吗？」
像。
很像。
但我嘴上说：「你不信我？」
委屈的神色漫上眼睛，我从身后拿出一柄大花伞撑开，架在窗户外：
「这把伞，自从你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定做了，工期一个星期，照着窗户护栏的尺寸做的。」
其实是拼爹爹三十九块九包邮，据说几百年没人拍过，店家还感激涕零地给我附赠了一个晴天娃娃。
果然，沈梁见到这把花伞，神色微微一愣，但旋即嘴硬：
「你一开始那么凶，像是对暗恋的人的态度？」
爹啊！你能不能不提这茬啊！
我拿出十二分演技婉转落泪：「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你最重要的是赶紧去另一个世界。
「为了不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一丝留恋，所以我对你才……其实每次吼完你之后，我都心痛如绞的！」
确实心痛如绞，前段时间我以为作恶多端所以见到了鬼，每天都吓哭得睡不着觉。
沈梁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下：「……老子以为是你被老子吓哭的。」
我鬼话连篇：「怎么会！如果我是被吓哭的，我为什么不直接搬走！」
名下的房子卖的只剩这套了，再搬走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而且外面还有欠款，再还不上，这套房子也要没了。
越想越倒霉，本来只是演，想到自己如今如此贫穷，只能被迫和鬼住在一起，我越想越想难过，越想越难过，忍不住真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喂，喂。」
沈梁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叫我：「好了……好了，那个，是老子不好，不该质疑你。」
他挠了挠头发，手足无措道：
「你……你别哭了，以后老子不说了还不行吗，哎呀，老子真的不会哄人……那个多喝热水？」
他的表情清澈中透露着傻气，一看就是深信不疑，愧疚万分。
我趁热打铁，又抽抽噎噎地从背后拿出那个赠品。
「还有这个晴天娃娃，是……是我亲手做的，我不在的时候，你看着心情会好一些。」
花伞撑开，底下的沈梁精致的脸都被映照出几分旖旎颜色。
他干咳一声，别过脸去：
「老……老子知道了。
「那个……你也不用太帮老子……注，注意安全。」
6
我当然要注意安全了，我要是出事了，我的债主们不得哭死？
复赛考的是扮相，据说这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是一个出生富贵家庭，战火连天中依然走在前面的革命女性。
所以备下的服装，大多是学生服，或者是旗袍。
一到化妆间，我就迫不及待地左右看。
果不其然，在角落里挂着一条白裙子。
我欣喜若狂，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把它拿起来的时候，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晚姐姐？」
一只手，摁在了裙子上。
面前面容精致的女子冲我一笑：
「江晚姐姐。
「这条裙子，让给我，好吗？」
江瑶？
微微愣了愣神，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是新秀江瑶和她那个被封杀的继姐江晚哎。」
「这也太劲爆了吧，不是说江晚因为抢了江瑶的男朋友被封杀了吗？她俩同台了？」
「是啊，听说江晚的亲妈都站在江瑶那边，亲自作证江晚插足，这才把江晚拉下马的，这两人凑在一块了，收视率肯定高啊！」
看到面前得意洋洋的江瑶，和周围刻意提高声音的讨论。
我瞬间明白了。
看来，有人看见我进初赛的消息，已经迫不及待了。
抬起头来，在人声鼎沸中，我冲她微笑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妹妹。」
江瑶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继续道：「只是，妹妹你如此善解人意，心地善良。
「看见姐姐喜欢这条裙子，一定不会相争吧？」
开玩笑，道德绑架谁不会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呢？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目光下，江瑶的面色僵了僵。
手也跟着稍微迟疑了两分。
正当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传来。
一个梳着背头的男子走到我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不好意思江晚小姐。这是我们陈导吩咐过。给江瑶小姐特定的衣服。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它的。」
说「随便」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声音。
他从我手里一把抢过白裙子，又好像嫌弃一样掸了掸灰，对场务说：
「来个人烫一下！什么人都让摸。都把我们江瑶的衣服摸脏了！」
周围「轰」地发出一阵大笑声。
在这阵大笑声中，江瑶得意地昂起了头，眼里的痛快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对不起了，姐姐。
「这可是陈导的意思，不是妹妹故意的。」
我正要张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们都在做什么？」
7
是沈梁。
不，是现实中的沈梁。
他一身合体西装，肩上还搭着一件大衣，显然是刚进门。
脸上没有了那种戏谑的表情，而是微微蹙着眉，注视着我们。
……每天在家里和沈梁斗智斗勇，猛一下看见这么正经的他，我还有点不习惯。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背头男，立马上前哈腰点头：「沈总，沈总。
「一点小事，怎么把您也惊动了？」
「不巧。」
沈梁面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一个初面都让陈导亲自下场了？」
背头男汗如雨下：「不……不是陈导，是我自作主张，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一旁的江瑶见状，走到沈梁面前，柔声道：「沈总……」
沈梁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脸望向我：「你是江晚？」
没想到这回他终于记得我了，我赶紧点了点头。
男人冷漠的神色温和了两分：
「去场务那里，领一套新的戏服。」
被忽视的江瑶脸色僵了僵，又挤出一个笑容拦在我面前：「沈总，不好意思，这是我姐姐。
「她平时性格比较孤傲，从小就喜欢和我争抢，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沈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唇角：「江瑶？」
见沈梁念出了她的名字，江瑶满脸飞红，轻声道：「是，沈总。
「我是……江瑶。」
沈梁似笑非笑：
「比起你姐姐，你看上去好像更麻烦吧？」
肆无忌惮的评价让江瑶瞬间僵了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脸迅速发红起来。
沈梁却没再理她，冲我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了。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江瑶迅速转过身低声对我吼道： 「江晚！你别得意！
「等会化妆，有你哭的时候！」
不是大姐，这有我什么事。有本事去怪沈梁啊！
果不其然，到了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全部都在忙。
场务冲我哈腰点头：
「实在对不住，江晚小姐，今天人手不足，您看您不然自己化？」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眼光划过一旁幸灾乐祸的女星，和在不远处面色担忧眼底却暗含痛快的江瑶。
咬了咬牙，我拿起面前的化妆品，一点一点给自己上妆。
——都很劣质的化妆品，一看就是废弃了很久的。
时间越来越紧了，我来不及计较这些，飞快地化了起来。
快化到眼睛的时候，突然手肘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眼线笔在脸颊上划出长长的黑色印记。
「哎呀，真是对不起。」
来人笑眯眯地对我说：「哟，是江晚啊。
「大美女啊，天生丽质，有点印子也不影响的。」
眼线笔是防水的，怎么擦也擦不掉。
现在卸妆，又来不及了。
这次机会要抓住。
一定要抓住。
我闭了闭眼，拿起口红，在印子周围细细地画了起来。
与此同时，江瑶已经开始上场了。
她配置的是顶级的化妆师，妆容精致，又身着白裙，专门挑了女主送别爱人的场景演绎。
一亮相，便赢得了满堂喝彩。
纯洁，动人。
勇敢，脆弱。
就连对面的沈梁原本冷静自持的神色，都失神了两分。
表演结束，对面的主席台纷纷给出了九分的高分。
她得体地致谢，下台，在路过我时，勾起唇角，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姐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父母是，之寒是，沈梁也是。
「你抢，也抢不走。」
灯光下，她的表情骄傲又锐利。没等我回话，台上已经传来叫声：
「江晚！」
台上的主持叫我：「江晚，请上来表演。」
聚光灯顺着声音照在我脸上，几乎是同时，底下默了片刻，下一秒便响起了极大的哄笑声。
「江晚？」
沈梁皱了皱眉：「你的脸怎么……？」
没错，他有洁癖。
但是幸好。
在家和倒吊着的沈梁斗智斗勇，我已经明白了他的软肋。
我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抬头望向了他。
嘴里却念出了台词：
「梁生！我们快到家了！」
他一愣。
我含泪望着他：「梁生！你别怕。家就在前面了。」
这一幕，是女主在战场上，背着一个眼睛受伤即将死去的小战士，为了让小战士安心离去，编出美丽谎言，告诉他已经到家了的小戏。
因为不是和男主的对手戏，所以几乎没有人选它。
「你看，梁生，这是家啊，这是鸭绿江，你看，春天到了，花开了，你看见了吗？胜利了，家里的人都出来迎接我们了，他们跑啊，跳啊，你最喜欢的红花、香糕，你妈给你做来了。」
我哽咽地拍着背： 「胜利了！没有人会死了！梁生！
「梁生！」
底下隐隐传来一阵微小的啜泣声。
对面的沈梁，从皱眉盯着我，到渐渐神色张开。
眼睛里，也出现了隐隐的泪光。
我的脸上，早已经是泪流纵横。
是的，心软。
心软，就是沈梁最大的软肋。
表演完毕，底下迟迟地没有声音。
「啪，啪。」
对面主席台上的沈梁，缓缓鼓起了掌。
一边鼓掌，他一边站了起来，周围几个导演面面相觑，也跟着鼓起了掌，一时间，演播室里掌声如雷。
一旁的江瑶脸上带着苍白的微笑，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勉强地看着我们。
「江晚。」
沈梁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眼睛里，闪烁着一层耐人寻味的光芒：
——「满分。」
8
一直到家里的时候，我还高兴地无法自已。
「你知道吗！」我握着沈梁的手疯狂上下摇动，「我满分！满分！沈梁给我打了满分！」
沈梁被我摇的上下晃动，脸色却蔓上了一缕红色：「好了好了知道了，满分，下次老子继续给你打。」
网上的评价也因此上升，出现了一些称赞我的声音。
我热泪盈眶：妈的，听了两年的骂声了，这表扬的话还是头一回看。
沈梁好笑地看着我：「不至于吧？就几句夸赞，直接就看哭了？」
「那当然不一样了！」
我抱着手机：「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幸好我机智，让沈梁……」
对了，沈梁。
我爬到沈梁面前仔细注视他。沈梁在我的目光下，白皙的脸上瞬间爬上几缕红色：
「你……想干嘛？」
看着他精致无比的脸，我陷入深深的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沈梁长得是挺像的。
「但是，总感觉，总感觉你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冷哼了一声：「那当然不一样了。」
「老子，是沈梁的本心。」
本心啊……
面前的沈梁，同样的俊美，但是身上总是流露出一丝痞气。
而现实中的沈梁，温和，高冷，不苟言笑。
仿佛……总是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拥有活泼本性的沈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面前的沈梁语气突然变了：「喂，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脸上？
我伸手一摸，手上一片口红。信口胡说八道：
「长得太漂亮，被粉丝亲的。」
「什么？！」他脸色顿变，「哪个粉丝？是不是强吻？有没有受伤？」
我一边拿湿巾擦脸一边照镜子：「没有，都排队上来亲的，一个一个特别有礼貌。」
原以为这样沈梁能听出来是开玩笑，谁知道他把脸侧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
「以……以后不要这样了。」
「什么？」
月色下，他的眼睛没有看向我：「……老子是说。
「女孩子的脸是很珍贵的……不能随便让人亲。」
咦？？
咦咦？？
传说中艳闻众多的沈梁，莫非如此纯情？
我靠近他细细打量，试探地问了一句：
「沈梁？」
「mua？」
他愤怒地转过脸来，看着我咆哮：「也不能随便亲别人！！！」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红却蔓延到了耳根。
眼看着金主生气，我立马改正错误：「哪有哪有，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算别人呢，您那就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谁是别人你也不能是别人啊！」
话说完之后，沈梁的脸更红了。
他微微偏过头去，细碎黑发在风里飘扬，高挺鼻梁上都覆上一层红晕。
嘴里轻声嘟囔一句：
「……切。」
9
复试很快如约而至。
高分通过初试，再加上一些剪辑流传在网上，网络上的声音也开始回流，虽然还是有人骂我，但不乏一些夸赞我演技好的评论。
一切都在往好里走。
……除了，沈梁。
自从上次我调戏未遂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做些诡异的事情。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告诉我女生在外要注意安全，不能随便被别人亲，更不能随便被别人摸，如果有人要强行亲我，一定要记得报警，实在不行就大喊一声……
困扰之下我不得不提醒他：「沈总，我有爹。」
沈梁：「？老子没爹？」
「……」我翻看手上的复试短信，「算了，这次复试是才艺展示，我该展示什么？跳舞？唱歌？」
沈梁回忆了一下我的舞姿，一脸严肃摇摇头：「你可千万别。」
「还是说相声吧。」
「什么？」
他懒洋洋地撑在阳台：「虽然说老子最喜欢芭蕾，但是一看也知道，你没怎么学过跳舞。
「而且这种比赛，肯定都是展现自己的风姿。
「你就出奇制胜，反而能抓人眼球。」
……所以，穿着黄衣大褂，出现在个个身着长袖舞衣的美貌女星现场的时候。
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成语：
鸡立鹤群。
果不其然，在台下等候的时候，江瑶面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江晚……」
她勾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你这是？」
她的曲目是古典舞，现下已经穿好了衣服。
又点上金钗，端的是艳丽无方。
我破罐子破摔：「怎么了？许你跳舞，就不许我讲相声？」
她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我一眼，才继续望着台上微笑：
「……不要想着标新立异了，就算你说出花来，也没有用。
「不怕告诉你，我早就知道，沈总最喜欢看的，是跳舞。」
噢哟，好怕怕哦。
我不仅知道沈梁喜欢跳舞，还知道他喜欢的不是你跳的古典舞。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平淡，江瑶很是不满意。
她又冷笑， 低声在我耳边道：「只可惜，你以前最会跳舞了……没有继续学啊。」
我也对她奸笑：「那是，不像有的人，学了十年八年了，跳得还跟个公鸡打鸣一样。」
其实，小的时候，我跳舞的天赋比江瑶更高。
老师都会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江晚如果好好练习，一定能够成为专业的舞蹈家。」
却没想到这句话招惹了江瑶。
她哭着找她爸爸说：「我不要和江晚一起上课！
「江晚欺负我！」
她那个当公司老总的爸，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而我妈却突然冲上前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背对着满脸幸灾乐祸的江瑶，和一脸冷漠的江总，我妈重重地又扇了我一耳光，咬牙切齿道：
「江晚！跟瑶瑶道歉！
「以后再也不许你去跳舞了！」
时至今日。
那一巴掌的力度，以及江瑶痛快的眼神，还有她爸居高临下的目光。
都在我回忆里，一遍又一遍重现。
「你！」
她下意识地冲我发火，又瞬间压制了下来。
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冷笑： 
「算了。
「一个只能参加一次比赛的人，我又何必计较。」
一次比赛？
我微微皱眉，正想开口问。台上主持人已经热情洋溢地呼唤我的名字。
因着上一次的出彩，这次，我是第一个出场。
摄像机们转过来，纷纷对准了我。
看着江瑶痛快中带着狠厉的眼神，我的心中蓦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深呼吸两下，缓步上台，聚光灯缓缓打在我的黄袍大褂上。
台下瞬间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就连主席台上原本有些懒散的沈梁，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别紧张。
别紧张。
脑海里回荡起家里那位沈梁的声音：「江晚，放开了去说。
「不管你说成什么样，老子……都会喜欢的。」
我的心蓦地安心了几分。
舒了舒袖子，往前一步。
正要开口的时候，面前的世界突然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头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呀声。
——头上的吊灯，摇摇欲晃。
眼看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10
我眼疾手快，立马向后瞬移了一步。
「啪！」
几乎是下一秒，吊灯从天而降，在我面前摔了个四分五裂。
巨响引得周围也骤然响起了尖叫声，无数人都在往外拥挤，演播厅一时之间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一片尖叫声里，我身体僵直得不像样子。
——那个台灯对准的位置，赫然是我的站位！
如果晚一点后退。
现在被台灯打死的那个人，就是我！
场务在台上焦急地喊：「大家不要动！不要动！
「防止发生踩踏事件！不要发生踩踏事件！」
人群涌动中，我的心里突然一动。
沈梁！
我想起沈梁曾经说过，他最怕黑，还有幽闭恐惧症！
猛地回过头去，在幽幽的应急灯下，果然沈梁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动。
在慌乱的人群里，他仿佛一座雕像，双手抱头。
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怎么办？
怎么办？
我往周围一看，咬着牙拿起我讲相声的台子就往前冲。
人群被台子一挡，果然惊恐地从我旁边四散开来，没有人挡在我面前。
借着台子，我迅速转移到沈梁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沈总？沈总？」
沈梁没有回答我。
他紧闭着双眼，额上冒出层层冷汗。
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
「爸爸……爸爸……」
爸爸？
我安慰他：「爸爸在呢，来，儿子，跟爸爸走。」
往四周一看，我索性掀起台布，把自己和沈梁绑在一起，扛着台子一个劲往外冲。
沈梁一米八六的身材小鸟依人地靠着我一米六八的身子，在台子的庇护下，七手八脚地冲到了门外。
哪里有灯？
我四下一望，只看到应急出口处挤满了人。时不时传来痛呼的声音。
咬了咬牙，一把揽住沈梁的腰，带着他跌跌撞撞走上楼梯。
——演播室在十九楼，离顶楼只有几层的距离。
到了天台，就一定有光！
果然，扶着沈梁赶到天台之后，面前豁然开朗。
整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尽收眼底。
我扶住依然紧闭双眼的沈梁，从裤子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瓶，倒出药品，送到他嘴边：
「沈总，快吃药。」
幸好，自从上次家里的沈梁提醒之后，我就一直在身上备着药。
沈梁依然闭着眼，嘴里无意识地喊着：
「爸爸……爸爸。」
我哄他：「乖儿子，爸爸在这呢，快把药吃了。」
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沈梁的父亲不是很早之前就出事了吗？
为什么他会一直喊爸爸？
沈梁看上去真的十分难受。
他吃了药，靠着栏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虚弱地睁开双眼：
「江晚？」
我心中狂喜：「是我，沈总。」
还没等我高兴完，沈梁微微蹙眉：
「你刚刚叫我什么？」
11
「儿……那个沈总你儿子最近身体还好吗？是不是长得和你一样帅？」
「我还没有女朋友。」他冷冷道。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别担心沈总您这么帅肯定能找到女朋友的。」看着他脸越来越黑，声音也降了下去，「那什么我先回去了沈总下辈子见吧哈哈哈哈。」
「等等。」
他面色柔和了两分：「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药？」
「那个，我也有个朋友，他也有类似的病症。」
沈梁的表情变得探究起来，挑了挑眉：「哦？」
「是什么朋友？」
我：「狗朋友。」
沈梁一口气没舒稳，差点呛出来，白皙的脸庞都被涨得通红。用拳抵着嘴低声咳嗽：
「江小姐，狗是不会得这种病的。」
我胡编乱造：「是吗？哈哈哈，可能我的狗比较独特。」
这话说出来之后，沈梁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几乎是片刻间，他的表情突然舒展开来。
像是明白了什么难题似的，他冲我微微一笑：「江小姐，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拿这种药的人，本来就很少。你当时黑了灯，第一个拉的就是我。
「想必，救我上来。
「一定不是为了和我开玩笑吧？」
现实中的沈梁啊……
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沈梁，我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沈总，我需要一个机会。」
12
原本不该这么早说出来的。
但是，没有想到。
现实中的沈梁，是一个这么冷静锐利的人。
「我希望，如果我通过比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入选。」
察觉到沈梁探究的眼神，我立马把手举过头顶：「我知道，作弊是不对的！我没有想作弊，我只想公正地通过比赛后，不会因为过去的绯闻，而被拒绝。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沈总。」
心怦怦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如今，我和沈梁的关系还没有贴近。
提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冒险。
「好，我答应。」
他却突然开口，揉着眉心，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你说得没错，江小姐。原本，你这样有着负面新闻的艺人，是不能进入初赛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很亲切，脑子里甚至会闪现一些和你说话的片段，就好像……真的认识你一样。」
你当然认识我啊……
每一天，我们都会见面。
我甚至还偷偷往你的茶杯里放隔夜的水，还偷看过你的肱二头肌。
「总之，我答应你。」
他正色道：「如果你通过了比赛。
「我就一定，会让你做女主角。」
回过神来，我几乎被狂喜包围，拉着他的手上下摇晃：「谢谢沈总！谢谢沈总！」
「不用谢。」
他朝我挥了挥手中的药瓶，勾唇一笑，表情舒展如花：
「——该我谢谢你。」
13
节目结束之后，家里那个沈梁瞬间炸了毛：「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安全隐患！
「等老子回到身体里，一定要把内鬼找出来开了！！」
我安抚他：「好啦，老大，你看我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为了能让他实时看到我的状态，家里的电视一直开着，手机电脑还放在他手边。
「事故发生之前，还有些键盘侠在网上嘲笑你。」
他邪魅一笑：「不过你放心，老子都帮你骂回去了。」
我一看，他的 id 辉煌顶着「江晚女神天下第一」。前面「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贱人会笑。」
「……谢谢你，不然你直接用自己名字呢？」
因为这次事故，节目的收视率直线上升。
在事故之后，我重新上场，正好踩中了收视高峰：
「救命，江晚也太好笑了吧，人家跳舞她说相声，爱了爱了。
「其实她作为演员还是挺称职的，只是……」
而另一方面，上场时候江瑶递给我的眼神，也被一批人看到了。
狠厉的眼神和她往常苦心经营的清纯形象完全不符，一时间，江瑶的微博被攻陷。
她百口莫辩，最新的代言下，也全是「茶」「做作」的留言。
按照一般的心宽人设来说，我应当是淡然一笑，不予置否。
但老娘偏偏不是，老娘现在就是一个字—
爽！！！！！！
沈梁凉凉道： 「你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才发现他个老登在逗我，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别闹。」
手机响了两下，是沈梁给我发来消息：
「怎么样，解气点没有？」
我恍然大悟：「是你把江瑶的眼神剪辑出去的？」
江瑶目前的背景深厚，完全可以要求把对自己不利的视频剪掉。
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在舞台上就径直朝我摆脸色。
沈梁：「举手之劳而已。」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信息：「明天有空吗？
「一个舞会需要舞伴，帮我应个急？」
帮沈梁应急？
这不妥妥地在上流圈子里面刷脸？
我忙不迭地答应了他，举起手机伸到沈梁面前：「怎怎么办？你约我去参加舞会了，我应该穿什么？」
沈梁微微愣了一下，才说：「这么快？」
我点头：「是啊，没想到这么顺利，我还以为接近你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今天突然黑了，我拉着沈总去天台，他还叫我爸爸，哈哈哈，你童年得是有什么阴影啊？」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沈梁反而眉头深锁，好像在想什么事。
我唤了他几句，他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
「老子……老子喜欢白色的礼服。」
我愁：「之前赔钱的时候，把礼服都卖了，现在只有一件香槟色的撑撑场面。」
「拿来吧。」
沈梁道：「老子帮你改。」
没有想到，沈梁竟然也会改裙子。
看着他认真地帮我改裙子，我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是卖衣服的？」
他冷笑一声，把裙子递给我：「拿去吧。」
原本的香槟色礼服是小短裙，将身材的弧线勾勒无遗。
而沈梁在裙摆处绣上了流苏白绸，斜着滚落下来，更添了几分端丽风情。
「不是老子想干涉你的穿衣自由，而是老子怕你穿得太暴露，又是舞会，被记者拍到，难免会被有心人污蔑一些不好听的话。」
他挠挠脑袋：「这样穿，他们就不会说你什么了。」
心里一股暖流闪过，我下意识地伸手摸摸他的头：
「知道了。」
他嘟囔道：「你摸啥呢？」
「摸狗。」看着他瞪大双眼，我立马举手，「好啦，好啦，爹，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他冷哼了一声：「你好好回来，别给自己惹祸，老子就满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次出门的时候，沈梁仿佛心事重重，他一会叮嘱我这个，一会叮嘱我那个。
临出门前，他叫了我一声：「喂，江晚。」
灯光微亮，他的眸子明明灭灭，好看得不像样子，似乎欲言又止，却又没说出口。
最后，只轻声对我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14
这次舞会来的人很多。
因为堵车，我迟到了一会，进门的时候，又碰见了江瑶。
江瑶今天打扮得格外清纯，一袭白裙楚楚，长发披肩，眼尾处还点上了水钻。
她的身后，一个贵妇打扮雍容，扶着她的手，谄媚地笑道：
「瑶瑶，今天只要跟沈总牵上线，这些网上的谣言你都不用担心了。」
江瑶微笑点头，带着几分矜持，眼光微微一转看见了我，遮住嘴惊讶道：
「江晚？」
「你怎么在这？」
顺着她的话，贵妇也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到我的时候微微有些慌乱，又立马笑着道：
「晚晚，你也来了。」
我压下心里的酸涩，冲她微笑了一下。
她匆匆点了点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一旁的江晚上下打量我一眼，笑道：
「姐姐，今天的装扮很漂亮哦。」
「看来，为了能爬回娱乐圈，姐姐你是打算又继续利用色相了？」
我没有理会她，掏出请柬交给门童。
门童朝她点了点头，在看到我的请柬之后，神色一变，微微蹙眉：「小姐，您的通道不在这边。」
一旁的江瑶看了一眼，忍不住发出尖厉的嘲笑：「姐姐啊姐姐，你如今是越发退步了，连造假的请柬都不像了。
「怎么？要不要妹妹把请柬借你，拿去复制一下，或许还能用？
「您的通道在这边。」
门童朝我鞠了一躬，朝旁边弯腰伸出手：「您是受邀的 vip 用户，走的是 vip 通道。
「不需要和普通客人一同入场。」
「怎么可能！」
江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伸手指着我对着门童尖叫：「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有什么资格！」
「江小姐是我们舞会要求的 vip 客人。」
门童不温不火地回应她：「小姐，您的是普通请帖，还请走这边。」
这回江瑶的脸果真气得扭曲了：「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才是江氏集团的千金！她算哪门子东西！」
然而这回没有人再理她。侍应生径直把我带进去，停在一扇门前，朝我点头：
「江小姐。
「沈先生有礼物给您，还请您务必更换之后，再去舞池。」
沈梁有礼物？
打开房间里的盒子，我的眼神凝滞住了。
是一条黑色的礼裙。
这条礼裙剪裁极其显露身材，身上缀满了闪亮的碎钻，从裙摆蜿蜒而下，像极了洒满星子的极寒之夜。
和沈梁亲手做的裙子不同，这条穿在身上，将我的身材勾勒得更为动人。
旁边还贴心地放上了钻石耳饰和项链。
穿上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微微吃惊了一下。
——这裙子，太招摇。
但是，又将我的每一个优点，都烘托到了极致。
沈梁……到底是什么意思？
推开门走出去，路上人都纷纷回头看着我。
远远地看见，沈梁在舞池里，端着一杯红酒，朝周围的人微笑。
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样，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旁站着的却是江瑶，此刻，江瑶正抬头看他，声音款款：
「沈总，今天第一支舞，可以和您一起跳吗？」
15
看到他们，我才恍然，为何江瑶今日是一身白裙。
她的白裙，和沈梁的白色西装，相映得彰，远远望去，像是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身后我妈不失时宜地打趣道：「我们家瑶瑶，对沈总可是钦慕已久，在家里时常提起。」
沈梁微微一笑，金丝眼镜下一双凤眸，牵扯出几缕极含蓄的温柔：
「沈某也是对江小姐，记忆深刻。」
江瑶脸上升上了红晕，她娇滴滴地开口道：「那，沈总，我们……」
她伸手过来，沈梁却往后一仰，修长的手臂径直错开江瑶的相扶。
目光穿过人群，遥遥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展颜一笑，朝我举杯：
「江小姐，你来了。」
瞬间，全场的眼光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亲眼看着江瑶的脸色从含春变得惨白，她的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我和沈梁身上转来转去。
周围也细细响起窃窃私语：「这是江晚？」
「好漂亮，这颜值太高了吧！」
「天哪，直接秒杀江瑶了啊……」
在一片议论声中，沈梁缓缓走来，站定在我面前，含笑：
「很漂亮。」
我朝他微微点头，他极有礼貌地将我的手扶上他的胳膊，回头冲江瑶微微欠身：
「江小姐。
「这才是我今晚的舞伴，抱歉了。」
江瑶的脸都青了，面上还要尽力保持着体面，勉强道：「不会。」
我妈被她一掐，勉力朝沈梁笑道：「沈总，这是我们家大女儿，向来不懂规矩，也不会跳舞，还是让江瑶陪您……」
「原来，伯母还知道自己有个大女儿啊。」
沈梁一哂：「不知道的，还以为旁边的江小姐，才是伯母亲生呢。」
我妈脸色大变。她勉强笑道：「江晚从小不服管教，只怕会让沈总笑话，还是江瑶……」
「沈某的舞伴，还轮不到伯母安排。」
沈梁扶上我的腰，微微颔首：「会跳舞吗？」
周围摄影机咔嚓响个不停，我搭上他的肩膀，竟突然有些紧张。
「不会？」
他一笑：「别怕，我带着你。」
优雅的圆舞曲中，我抬头看沈梁的脸。
这张脸和家里那个沈梁有所不同，他彬彬有礼，进退有据。
就连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温和的光芒。
「放心。」
他低声道：「这次舞会结束之后，大家都会明白你现在今非昔比。
「那些被封杀的言论，自然会慢慢消退了。」
一舞毕了，他绅士地放下我的手，招呼侍应生送来一杯鸡尾酒，微笑：
「江小姐，失陪一下，等下我送你回家。」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步入舞池旁边，和一群衣冠楚楚的商界巨鳄谈笑自如。
周围人也纷纷开始，就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晚晚……」
身边传来一声轻声的呼唤，我收起恍惚的神思，下意识地回头。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后面，看见我回头，又走近了两步：
「晚晚，你……
「你最近还好吗？」
她一身贵妇的装扮，看上去珠光宝气，显然是养尊处优。
只是眉间又添了几缕皱纹，即便保养得宜，也能看出她的日子大概不好过。
「很好。」
我言简意赅地回答，点了点头：「江太太，你有什么事吗？」
「晚晚……」我妈眼里闪烁着泪光，「你瘦了。」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 盒子：「这是当时你离开家的时候落下的，妈一直给你留着。」
盒子里是一枚玉石项链。
这是我外祖母留给我妈的，是家传项链。我一直以为我妈给了江瑶。
没想到，我妈竟然还给我留着。
她又哀哀地说了一遍：「晚晚，你不要不理妈妈，好吗？」
看到这枚玉石，我心里还是微微软了一下，点头：「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好。」我妈忙不迭地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始问我：
「晚晚，你和沈总……
「你和沈总，是什么关系啊？」
心里刚升起的柔情一下被熄灭，我收回手，冷冷地问她：
「是江瑶叫你过来的吧？」
她连忙摆手，小声道：「是妈，是妈关心你，所以……」
「真的关心我，刚刚就不会一个劲让沈梁选江瑶，真的关心我，也不会两年前，义无反顾地站在江瑶那边，陷我于不义。」
我把盒子扔了回去，冷笑道：「江太太，你还是回去做你养尊处优的太太吧，不必来我这里虚情假意。」
我妈眼里闪过一丝伤心：「晚晚，你何苦对妈这样？」
周围的人陆续看了过来，她拉不下面子，捡起盒子往我怀里塞，低声道：
「这是妈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是妈唯一的女儿，有的事情，妈是迫不得已。」
说完，她就转身匆匆走了。
舞池的另一边，江瑶恨毒的眼神一直死死咬着她。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妈妈。
你选择了荣华富贵，就真的过得好吗？
「满意吗？」
沈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天你的表现，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我收回眼神：「都是你布置的？」
他转动着红酒杯，眼里闪烁着未名的光芒：「欺负过你的人，自然要用她在意的方式欺负回去。」
「江小姐，如果想要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有时候，一些亲情是没有必要顾念的。」
我勉强冲他笑了一下，开口：「没想到，沈总年纪轻轻，处理起事情，已经如此老练了。」
「老练么？」
他凝神望着舞池某个角落：
「之前我也很会打架，但是到了后面，家族企业的争斗，外面商界的纷争，这种本事，除了徒增笑料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陷进了什么回忆里。
就连眼神，都依稀带上了一层落寞和挣扎。
我小心翼翼地呼唤：
「沈总？」
他回过神，朝我微笑：「抱歉，江小姐。
「今日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沈梁说，他是沈总的本心。
那他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满口「老子」的人变成了，今天这样彬彬有礼，颇有城府的模样？
为什么呢？
我一路回家，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欢欣，不明白是期待还是什么，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阳台的灯光里闷闷传来一声：
「你回来了。」
16
家里的沈梁倒吊着看着我，似乎很不高兴。
看着他，我满身的疲惫才一下放松下来：「别说了，今天跳了一天的舞。累得老娘脖子都酸了。」
沈梁没好气地伸手替我捏肩膀：「不会跳舞就不要强行去，老子也不会生你气的。」
茶水是温热的，里面放了枸杞和菊花。
我抄起杯子一阵猛喝，断断续续道：「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有一个刷脸的机会，不过话说你舞跳得真不赖。」
面前良久没有声音，我抬头看向他：「怎么啦？愧疚啦？」
沈梁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老子在想，老子是怎么搂着你跳舞的。」
我抄起抱枕朝他砸过去，他一下闪开。
我又拿起盆栽，刚刚举在手里，后面突然传来一句：
「江晚？」
17
顾之寒。
我的前男友顾之寒，此刻拿着一碗小馄饨，站在门口，皱着眉看我。
「晚晚。」
他又开口：「别靠近窗户，危险。」
忘记了，别人看不见沈梁。
「你怎么还有我家钥匙？」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蹙眉问我：「刚才那个是沈梁的车？」
「和你有关系吗？」
我冷笑：「顾影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两年前就被你污蔑是小三分手了。」
「你现在来我这个小三这里，被狗仔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顾之寒没有走。他把馄饨在玄关放下，直起身子蹙眉道：「晚晚。我今天来是为了你好。」
他继续道：「你不要看沈梁表面温和，传说他心狠手辣，阴险狡诈。
「我不建议你和他走得太近，会伤害你的。」
此时此刻，他口中那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男人就在我背后，阴森森开口：
「他说老子什么？」
我宽慰他：「没事，他疯了，你就当他胡言乱语。」
但是这话落在顾之寒耳朵里，活似我夸沈梁一般。
他温声道：「你既然知道他还有发疯的倾向，就应该更加敬而远之，」
我仿佛听见沈梁在背后咬牙咯吱咯吱的声音，赶紧打断他：
「打住，你来我家，应该不是为了说沈梁坏话的吧？」
顾之寒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我是想劝你，放弃这次女主角竞选。」
说完这句话，他腰板微微挺直了一点：「晚晚，我一直忘不了你，我们可以继续地下恋，江瑶一定会对你动手的，我真的是担心你……」
「啪！」
一个盆栽贴着我的耳边飞过。
盆栽砸到顾之寒旁边的墙上，直接开了一朵花。
顾之寒不敢置信道：「晚晚？」
他话音刚落，另一盆盆栽又狠狠砸了过去。
沈梁咬牙冷笑：「地下恋？
「忘不了？
「去死吧你！」
这下顾之寒终于看清了盆栽是临空而来。
他睁大双眼，发出极其凄惨的嚎叫：
「鬼啊——！!」
18
有关顾之寒深夜被吓得屁滚尿流地从我家出去的新闻，第二天一下子上了热搜。
无数网友在新闻下留言：
「顾之寒这是被吓尿了？」
「鬼？什么鬼？色鬼还是胆小鬼？」
「卧槽，这是看见江晚卸妆后的样子给吓的吗？」
气得我扔掉手机碰口大骂：「老娘就算是卸了妆也是美若天仙无人能比！谁能被老娘卸妆的模样吓到！」
沈梁想笑又忍住，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道：「好看，卸了妆也好看，怎么都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出手伤人，万一被人发现了，做法赶走你怎么办？」
他咳嗽一声，别开眼道：「老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到他欺负你就是很生气……」
又小声嘟囔：「再说了，你是女孩子，老子怎么能让你动……」
心怦怦乱了一码，我问道：「你说什么？」
沈梁脸微微发红：「没什么。」
「江晚。」
临出门前，他又叫住了我，眼神不自在地看向了别处：
「早点回来。
「老子……我有话要和你说。」
热气萦绕在脸上，我「嗯」了一声。
出发走在路上的时候，心情莫名地开怀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终于教训了顾之寒，也或许是因为网上，有关于我的绯闻已经慢慢消退。
也有可能是因为，临走之前，沈梁对我说的那句话。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有人在我受到伤害时，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
站在我这边。
上台前，我在化妆间做最后的准备。
连着两场大放异彩，对面的江瑶明显的脸黑。
她身边的谢敏恭维：「瑶瑶，不用担心，你这么善良这么温柔，网上的票数又遥遥领先，女主角非你莫属。
「不像有的人，来了也只能是跑龙套。」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慢悠悠地开口道：
「没想到现实中还有这么愚蠢的狗腿，不会以为攀上了江瑶，自己就能多几个镜头吧？」
谢敏脸黑：「你！」
「敏敏都是靠自己努力争取的镜头。」
江瑶笑得甜美可人：「不像有的人，通过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位。」
我也冷笑：「是吗？
「有的人背地暗箱操作，想让别人登不了台，还好意思说别人？」
上次通过监控已经调查出来了。
停电前，只有江瑶的经纪人去过电间。
她脸上闪过迷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我懒得理她，整理整理衣服走出化妆间。临出门的时候，江瑶又叫住了我：「江晚。
「我奉劝你一句，这个时候如果你主动弃权的话，可能下场会好看一点。」
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眼影魅人又邪恶：
「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
「只怕你刚刚经营起来的这些，都会毁于一旦哦。」
我冷笑：「管好你自己吧。」
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场务站在门口。
她似乎有些犹豫，见我出来，才上来小声说一句：
「晚晚姐，今晚的比赛……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要参加了？」
我停下来，诧异地问她：「为什么？」
这个场务以前是我的铁杆粉丝，我参加这个节目，是她最高兴的事情，还私底下找我要过签名。
她抿了抿唇，看了下四周，才满脸担忧道：「我听到别人说，这个对您不太好……
「您现在假装生病，之后再申请也是一样的，网上热度已经起来了，我不想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晚晚姐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为难，就放弃掉这次难得的机会。」
她还想说「可是……」从拐角处走来两个人，高声道：「场务！场务！」
「都开拍了！人呢！」
她只好闭口，但依然担心地冲我摇了摇头。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你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却隐隐一阵不安。
但是，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它。
看着对面沈梁走上台，坐在评委席，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不安感才稍稍消掉了一点。
而下一秒，戏本拿到了手上，我才知道江瑶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戏本上写着：
「扮演被捉奸在床冤枉的女主。」
19
两年前，我不是单纯的因为江瑶和顾之寒的事情，才被赶出去。
这件事情让我名气大伤，但还没有到封杀的地步。
让我封杀的，是两年前，我应江瑶之约去参加晚宴，结果喝了一杯酒后昏倒，醒来之后，被一群娱乐记者拍到，衣衫不整地躺在当时的娱乐大咖的床上。
「潜规则」「艳照门」这些字眼，加上之前插足妹妹男朋友的新闻。
直接把我推入了黑暗的深渊。
如今面前这个戏本，完全是把之前的场景再现。
捂着胸口，我抬头望向导演：「……我不能演。」
面前的导演皱着眉：「不能演，那就是自动弃权。」
「你确定吗？」
弃权？
抬头望向对面，沈梁朝我微笑了一下。
真的要弃权吗？
放弃了这次机会……还有下次吗？
踌躇间，其他的女演员已经纷纷上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看着我面色惨白，导演似乎也于心不忍，看了下四周，低声对我说：
「其实原本定的不是这场戏的……但是江瑶的背后是陈导，所以……」
我一切都明白了。
连着两场，我在网上的呼声已经起来了。又加上上次和沈梁出席舞会，网上对我的澄清帖、洗白帖都起来了。
而原本遥遥领先的江瑶，怎么能接受这一点？
拿起服装，我稳了稳心神，宽慰自己，没事的。
只是工作。
只是工作。
观众们不会是非不分的。
上台的时候，我看见了对面的沈梁。
他朝我微微一笑，像是鼓励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见他的微笑，我的心里却隐隐起来一阵惶恐。
强定着心神，开始尝试融入角色里。但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直到演到女主被人推醒的时候，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凄烈的嘶吼：
「不要脸！」
一个红发女子站起来，红着眼冲我大声吼道：
「江晚！贱人！！勾引别人的老公！不要脸！！」
「你就应该去死！去死！！」
20
网上的舆论彻底垮了。
无数人都在网上骂我，那些被封起来的帖子被重新翻了出来。
无数澄清帖、洗白帖都被大量涌入的网友唾骂。
而我之前参加舞会的照片，也被人贴了出来。
照片里的我，黑裙贴身，妖冶美丽，紧紧贴在沈梁旁边。
而照片旁边，贴着硕大的几个字：「昔日顶流女星连连晋级背后，装扮妖冶与资本贴身劲舞！」
底下的网友议论纷纷：「穿得这么风骚，不正是和两年前一样吗？」
「江晚这种人，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发生这些的时候，我在一个角落里。
两年前那件事之后，我也喜欢在角落里蹲着。
没有人，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才给我一点点安全感。
就在刚刚，节目组上，那个卷发观众站起来之后。台下也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讨论声：
「就是啊。」
「江晚之前的名声，可是臭不可闻啊。」
「我们不要这种演员！滚出去！」
「江晚。」
沈梁在客厅叫我：「江晚！你出来！」
我在卧室，他看不见我，只能一声声喊道：「江晚！你在哪！
「你出来！
「老子都看见了！那不是你的错！！
「你不要想不开！」
我没有理他。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还是两年前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我，拿到了最受欢迎女主角的奖项，风头一时无两。
就连一直忽视我的妈，也因为继父的认可，而对我有了好脸色。
我曾经以为，我就是故事中逆袭成功的女主角。
虽然前面受尽磨难，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成功了。
也给了那些曾经不看好我的人狠狠一记耳光。
结果，接二连三的，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好过。
为什么不放过我？
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我谦让，妈妈因为江家的原因不敢对我好，我不恨。江瑶从小的嫉恨，让我在江家受尽委屈，我不恨，没有一个人照顾我，我不恨。
我只是希望能靠我自己，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我只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放过我？
为什么？
空荡的房间里一直回响着沈梁呼唤我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不喊了。
房子里空空荡荡的。
静。
死一般的静。
或许，我死在这，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我蜷缩在角落里，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客厅里的声音停了又起，太阳升了又落。
客厅里响起一句嘶哑的呼唤：
「江晚。
「江晚，出来吧。
「灯灭了，再不出来，老子害怕。」
干枯的痛感从身体上发出来，我从墙角慢慢站起来，耳边都是轰鸣。
我缓缓走到客厅，果然，阳台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我走到阳台边上，伸出手，还没按到开关，一只手就猛地把我拉了过去。
「江晚。」
一股力道把我拉进怀里，他的头发垂在我的耳旁。
我甚至能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还有他担心得微微带着哽咽与切齿的声音：
「别怕。
「老子替你报仇了。」
21
屏幕上是江瑶哭红的双眼，她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耳光，脸都肿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别害我，别害我。」
看着江瑶这副恐怖的样子，我还有些发怔。
印象里的江瑶，一直都如同孔雀一般骄傲。
像这样毫无形象地扇自己耳光，还是头一回。
「你……做了什么？」
「老子黑进了她的电脑。」
沈梁歪嘴一笑：「在她电脑里找到了她和陈导的聊天记录，用她的手段威胁了一下她。
「老子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发到网上，你放心，现在网上已经没有人骂你了。」
打开电脑，果然，热搜上遥遥挂着关于江瑶和陈导私下密谋的消息。
底下网友纷纷评论：「江瑶看上去人畜无害，为了晋级居然故意陷害自己姐姐？」
「即便这样，江晚错了就是错了。」
「那江瑶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头一阵轰鸣：「你怎么能黑进电脑？你的笔记本早就没电了。」
他轻声说：「老子把台灯的插头拔了，插上的电脑。」
也就是说。
他在这样的黑夜中，已经不知道过了几个夜晚。
沈梁抬眸看向我。
「……对不起。」
「什么？」
灯光底下，他的眼睛清澈地看着我，好像从来没有过任何龌龊。
「老子……老子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受了这种委屈，是老子的疏忽，对不起。」
我听见自己心缓缓漏跳了半拍，平静地开口道：「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沈梁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可是……」
「老子一看见你被别人欺负就很难受，看见你哭，老子……
「虽然知道一开始你的表白不是那么真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你，老子总是会忍不住难受。」
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我把脸别过去，片刻后又转过来，脸上已经换了表情：
「你在说什么呢沈总？」
靠近他，我微微呵气，脸上挂满媚俗的笑容：
「沈总，您不会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再这样下去，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哦。」
沈梁微微一愣，才开口：「……我是认真的，我……」
「别说认真不认真的话了。」
我手指在他身上打转：「真的认真又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
「沈总，都是成年人了。
「不必要这么纯真吧？」
果然沈梁微微一怔，朝我伸出的手顿在原地。
半晌后，他自失一笑：
「……是我想太多了。」
22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简单了起来。
我和沈梁的关系变得开始僵硬，或者说是客气。
他会继续告诉我，有关于他自己的喜好，但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夹杂着一些对我的恶作剧和大笑。
放在阳台上的菊花枸杞茶，再也没有温热过。
我这才发现，原来在平时温热的茶水、进门时元气满满的问候，甚至大半夜两个人一起熬夜煲剧时，沈梁貌似嫌弃，实则关心地会用手护住我的头。
这些细节都不再有了。
家里变得冰冷起来。
而江瑶的人气，因为沈梁变得大有下滑。
其余的女星都在前面的对决里，因为评分低被投了出去。
虽然场上还有零星几个演员。
但我心里清楚。
其实最终就是在我和江瑶里决定。
沈总约我出去，坐在对面歉声：「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这种剧本都是底下的导演定好的。」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他又沉声道：「我已经请公关把这个事情压下来了，你放心，那些攻击你的帖子我都删了。
「江瑶……她背后有资本投资，开会商量了下，还是得让她继续参赛。
「但是接下来，不会再有迫害你的事情了。」
这才是我要的吗？
这才是我要的吧。
理智地处理事情，不会付出全部的心神。
不会完全地偏向我，冷静客观。
足够安全。
怎么可能只希冀感情？
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沈梁喝了口咖啡，冲我挑眉：「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回过神来：「没有，在想之后的节目该怎么继续。」
他手指微微在桌台上打转：「不用担心。
「基本上就是你了。」
23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
「虽然说让江瑶参赛，但留下她，也是为了炒一下节目热度。」
金丝眼镜下，沈梁的眼睛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他用指腹点了点企划书：
「但是，这件事一出——」
我突然想笑：「沈总，我也是舆论发酵的人之一。
「那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放弃掉我，才应该是最符合经济利益的。」
沈梁看着我，突然苦笑了两声。
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苦笑道：
「没错，江小姐。
「放弃掉你们两个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江小姐对我很重要，看见江小姐哭泣我也会难受，看见新闻贴出来后，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集团利益。而是江小姐你，有没有在难过。」
他大大方方地直视我：「江小姐，自从五年前，我和初恋分开之后，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这么心动的女生。
「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次我的原则。」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这就是家里的沈梁的想法吗。
借由这张冷静自持的沈总的嘴，说出了沈梁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没有那么清澈，没有那么赤诚。
但是足够冷静，足够安全。
即使是告白，也是进退有礼。
我镇定心神：「沈总，谢谢您的欣赏，可是我暂时……」
不等我说完，他就打断了：「江小姐，你不需要这么快给我答案。」
「我愿意等。」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沈总……
「请问，我是长得特别像您的初恋吗？」
沈梁的初恋是什么样的。
他又为什么叫我爸爸。
为什么他会那么快爱上我？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总错愕了两秒，才缓缓一笑，道：「不是，江小姐。
「我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初恋，才喜欢你的。」
他拿起手机，翻了很久，才递给我：「这是我初恋的照片。不信你可以看。」
照片上，女孩一袭白裙。
而沈梁，穿着休闲，修长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朝镜头开怀大笑。
……这肆意张扬的模样，和家里的那个沈梁，才像是实打实的一个人。
「我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他失笑，「她爱上了别人。」
「啊？」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着沈梁，他往后稍微靠靠，长舒了一口气，拿出一根烟，问我：
「介意我来一根吗？」
我摇了摇头。
他点上火，俊美的眉眼在烟气中闪烁出几分恍惚的模样：
「我和她。
「是青梅竹马。
24
「我妈去得早，我爸从小不太喜欢我，又有了后妈，虽然沈家很大，但是难免被下面的人欺负。
「她是我家保姆的女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小时候我被后妈罚跪，没有饭吃的时候，都是她偷偷拿面包和蛋糕给我吃。长大了之后，我们也进入了同一所学校。
「那个时候，我跟我爸因为我妈的事冷战，他停了我的生活费。而外面的公司，又因为我爸的原因，不肯给我提供工作机会。
「是她，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那段时间，我们俩过得很苦，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住，她虽然是保姆的女儿，但是从小跟着沈家一起生活，这种苦日子也是从来没有过过。为了省钱，她自己学会了做饭。第一次做的时候，看着油热了，把肉扔进去，还烫了几个大包。」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仿佛想起当年那一幕，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我也跟着动容起来：「那，为什么你们还会分手？」
「她出轨了。」
笑意微微从沈梁脸上减退。
「和我后妈的儿子。」
我蓦然瞪大双眼，他苦笑了一声：「刚开始，我们虽然过得苦，但是充满希望。
「我利用从小跟在我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经验，着手准备自己的创业。可是准备了三年，即便我的方案做得完美无缺，因为我父亲的原因，也没有公司愿意采纳。
「最后，我父亲放出风声。
「沈氏集团，将交给我后妈的儿子继承。」
「是误会吗？」我皱着眉问，「不是小说里经常会有，其实是为了男生好所以女生才选择分手……」
他笑着摇了摇头：「江小姐，你是个好人。
「但是，不是这个原因。」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望着细雨蒙蒙的窗外：「她有向往更好的生活的权利与能力，也不是不能吃苦。
「只是，这场苦看上去毫无办法。好像没有尽头。
「离开那天，她对我说。
「我爱你，但是，爱不能拿来生活。」
烟已经快吸完了，他把烟头摁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看着烟灰被碾压熄灭，好像看着当初的自己一样。眉眼微微带着恍惚。
「然后，我就放弃了自己三年的项目。
「回了家族，全听我爸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沈梁昨天听到我说，爱情哪里抵得过现实，会这么难受。
原来是这样。
心里一阵一阵钝痛袭来。我轻声问沈梁：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
沈梁的眼神看着很远的地方。
「出国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25
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很静。
阳台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沈梁的灵魂像一只找不到树枝停靠的海鸟，悬在窗口。
「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沈梁哑着嗓子道：「已经凌晨一点了。」
「你……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沈梁。
「今天，沈总也跟我告白了。」
我缓缓道：「我可以把他带进家里来，然后，你就能回去身体了。」
「不需要。」
沈梁在黑暗中静默道：「等你过了决赛，再让他来吧。
「老子告诉你决赛应该注意些什么，然后你才能顺理成章地……」
我打断他：「他已经答应了我，会让我选中。
「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黑夜里静得似乎风都停住了。
许久，沈梁才在耳边轻声问我：
「江晚。
「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这个女主角吗？」
是吗？
两年了，我从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到沦为人人喊打的经历了爱人的背叛，亲妈的伤害。
只有这一个人始终替我摇旗呐喊，替我温上一杯半夜的茶。
我真的只是因为想得到女主角吗？
「我不喜欢白色。」
我低声道：「沈梁，我不喜欢白色。」
白色是他回忆里的颜色，白色是我根本配不上的颜色。
我和程安忆没有任何的区别，一样的追名逐利，若说有那么一点区别，那便是我都不似程安忆般，和他有着荣辱与共的曾经。
「决赛很快就会到了，等到决赛过后，我会邀请他来我家。」
我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道：
「沈梁，等你回到身体之后，我们就一别两宽吧。」
26
很快，就到了决赛的当天。
我和沈梁说的话越发少了，偶尔看见他在阳台上望着夜空。
但是始终没有再靠近过。
江瑶经过这一场之后，也是元气大伤。
但节目组的热度空前地高了起来，每个人都期盼看见我和江瑶，发生这场风波之后，如何同台竞技。
最后一场，是每个人就对女主的理解，自编自演出一出戏。
没有台本，没有提词。
全靠现场发挥。
剧中的女主后半生在战场上厮杀，几个演员当场便演出了在战场上慷慨陈词的模样。
「姐姐。」
江瑶站在我旁边候场，冷声道：「你真是好手段。」
她自言自语道：「我爸和我妈一起白手起家，我妈病逝后就一直未娶，是你妈妈，爬上了我爸的床。
「这么些年来，我恨你们，你妈妈贪图富贵，你鸠占鹊巢，你们母女都不要脸，都不要脸！」
「我没有害过你。」
我平心静气道：「去你家的时候，我也才七岁。
「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冷笑：「你没有害过我，但你处处压我一头，从容貌，到学舞蹈的天赋，到成绩，甚至连我父亲都会拿我去和你对比，从小就骂我是个窝囊废！」
江瑶的父亲，我的继父，是个出色的商人。
而商人，往往意味着利益摆在第一位。
「但是那又怎么样！我是他亲生女儿，我不让你去跳舞，你就没钱交学费，我不让你火，就有本事把你拉下马，你那个漂亮的妈也不过是个花瓶，年老色衰后，就是陪我高兴的一条狗。」
她的脖颈高高昂起，像个不肯低头的鹅，眼眶却微微泛红：「我不会输的。
「我才是江家的女儿，这是我妈妈的家。
「你们谁也别想进来。
「谁也别想进来！」
江瑶上场，演的是一出祭奠生母的戏。
女主在未长成的时候，母亲被敌人杀死，这出戏是她在胜利之后归来，祭奠生母。
她跪在台上，双眼通红，声声泣血：
「娘！我长大了！我杀了他们，这是你的家！你的家！女儿守住了！
「娘！你回来啊！娘！女儿长大了，您回来看看女儿！您回来啊！」
我在台下，看得一阵恍惚。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往无前的。
最开始，我以为我的人生像逆袭，从逆境里一点一点走出来。
然后，我以为我的人生是复仇，用力爬上顶峰，给那些曾经欺辱我、憎恨我的人好看。
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都错了。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想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是错了，好像又是没错。
对我来说，更好的生活是什么？
江瑶表演结束了。
她这次真情实感，底下的评委纷纷打出了高分，网上的投票也是一骑绝尘。
「接下来，江晚小姐表演。」
轮到我上场了。
27
站定在台上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平静如水。
对面的沈总一身白色西装，看着我微微点头。
但我仿佛看见的是倒吊着的沈梁。
他倒在窗外，孤零零地看着我。
被爱人抛弃，生母离开。父亲又从来没有疼爱过自己。
沈梁的赤子之心。
我轻声开口道：「祁程，我回来了。
「我不愿意去这个战场，我怕痛，也怕黑。」
台下的评委脸色微微一变，导演的神色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祁程，我受过伤，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爹出去打猎的时候，被箭擦伤过，很疼，那只是箭，都那么疼了，我看过别人打枪，子弹这样射过来，命就没了。我真害怕。我真不想去。」
演播厅已经隐隐起了一阵骚动。
女主是一个十分正面的形象，面对家国仇恨，从来都是一往无前。
这种台词，在剧中，是从来没有过类似的。
「我是梁家大小姐，我想享福，我想读书。我有这个资本，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本在家里好好地活着！那原本是我该有的幸福人生！」
我看着沈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我还是得去。
「总有些东西，会比钱，比粉饰出来的太平更重要。」
「总有些东西，要比我的命还重要，如果人这一辈子，只是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利，放弃亲人，放弃感情，甚至放弃爱。」
「他的生命，到了尽头，也会一直冰冷，和死人无益。」
表演完之后，良久，场上都没有声音。
许久，在场后才缓缓响起一阵掌声。
一个老年男子站起来，缓声道：
「女主不是完美无缺的，她既然是人，就一定会有人的喜怒哀乐，不会永远是正面。
「即便有家国仇恨，她也会怕死，也会怕痛。但是知道，虽然向往，但不得不放弃。这才叫做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看见对面的沈梁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着我，眼里好像流动着不明的神色。
28
这出战役，我胜出了。
那个老者，就是这个剧的编剧，他最后的发言，让我的票数，和江瑶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一小段距离，成全了我。
也打击了她。
走出大厅的时候，我还有点恍若隔世。
得知消息的江瑶在后台又砸又哭，走进化妆间的时候，她恶狠狠地冲在我面前，红着眼睛质问我：
「江晚！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抢我的！什么都要抢我的！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这回我终于可以停在她面前，平平静静地，对她说出我一直想说的话。
「江瑶。
「你想要的东西，想得到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踩着别人上去，陷害别人而得到，就是错的。」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突然笑了。
「江晚，你真的是好手段。
「你不是什么都要跟我抢吗？」
走出大厅的时候，我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妈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晚晚，晚晚，妈妈求求你，求求你，放弃比赛吧。」
我脑子一阵轰鸣，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妈？」
「妈求你了，放弃这个比赛吧，」她拉着我的手，「你现在名声起来了，以后接什么戏都可以的。
「可是瑶瑶她，她爸要和我离婚！」
她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妈都一把年纪了，不漂亮了，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就是为了能以后晚年幸福一点。
「你让妈从这个家离开之后去哪啊！」
她哭得那么伤心，让我有一阵恍惚。
好像当年爸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地上大哭，哭爸的逝去，也哭自己下半生的孤苦无依。
当时的她抱着我说：「晚晚！妈妈以后只能和你相依为命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啊！」
现在的我蹲下身子，看着她，轻声问：
「妈妈。
「这是你的吗？」
我的掌心摊开，露出一枚玉石项链。
这枚玉石项链，是之前在舞会上，她扔到我怀里。
又被我日夜贴身戴着。
她的眼神慌乱了片刻，颤抖着嘴唇道：「晚晚？
「妈妈，这个里面有监视器。
「所以江瑶知道，我和沈梁私下聊了什么。」
看着她颤惧的眼神，我又轻声开口道：「两年前，我被扔到那个老男人床上，也是你干的吗？」
两年前，我被江瑶和顾之寒摆了一道，扔到了娱乐大咖的床上。
而那一次，是我妈陪我去参加了那场晚宴。
她递给我的那杯酒，她把我送进了那个房间。
我那么相信的妈妈。
我唯一相信的妈妈。
我妈低着头，她依然这么好看，肩胛骨还是一如既往地瘦削，勾勒出几分动人姿色。
「晚晚，她们说了，只，只是拍个照片，不会真的让你和那个男人……
「妈妈是没有办法！当初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也曾经好过，可是你爸爸后来生病死了，家里钱都赔光了，妈妈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养活你，妈妈实在没有办法啊！」
她语无伦次地说：「江瑶她们说了，只要这次解决了，会把江氏集团的股份分给我们一部分，晚晚，你不用出去工作了，我们有钱的。我们有钱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觉得我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妈，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本该是我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妈，你知道，如果我放弃了比赛，承认前面都是我造谣，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吗？」
她愣住了。
「两年前，我不是没有猜到中间有你的介入，我只是不想相信，也不愿意去想，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听见我的声音恍惚又苍凉，在半空中浮浮沉沉：
「你所谓的愧疚，就是往我的卡里打钱，来弥补前两年因为参与陷害我，而害得我声名狼藉，被人唾骂，甚至债务缠身，走在路上都被人扔烂鸡蛋。
「你女儿的尊严与努力，在你眼里，是用钱来买的吗？」
风吹过来，将她的呜咽声吹得断断续续，听也听不仔细，好像是从十几年前吹过来，又像是极远极远的天边。
让我想起来，好像很久之前，她还抱着我，给我唱小月亮。
那个时候月亮真好，风也清和。
我在她怀里一摇一摇，好像时间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这样下去。
我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她：
「妈妈。
「对你来说，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吗？」
29
从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依靠。
记忆里，我曾经过过一段幸福日子。
那个时候，爸爸还在，妈妈也不是现在这样疏远，家里富裕而温暖，我叫江晚，是因为他们初次相遇在晚上。
一到周末，爸爸就会放下公司里的事，带我和妈去近郊玩，有时候是野炊，有时候是搭帐篷，在野外看星星。
我一生唯一的温暖，都凝聚在了前七年。
我所有不肯服输，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勇气，都来源于前七年，在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家，曾经看到过生活的美丽。
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就变了。
她以前也是富养的小姐，父亲去世后，要债的人盈满了门口，所有的房产都抵出去卖了还债。
外公家也败落了，我妈就带着我嫁给了同为江姓的继父。
我不是继父生的，江瑶又百般刁难。
日子那么难。
但最难的，从来不是江瑶的刁难，也不是继父的冷漠。
而是妈妈。
我的妈妈。
「江晚。」
沈梁的声音从身后轻声传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回过神来：「沈总。」
他靠在天台，看了一眼江景，眯起眼睛道：「就知道你在这。」
「不用叫我这么生疏，叫我沈梁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沈总，我想问，化妆间里，江瑶的料，是你放出去的吗？」
「是我。」
他微笑：「我说过，我会让你走进决赛。
「更何况，你表演得确实很出色。
「江晚，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如果要达到目的，是不能太顾及其他东西的。」
犹豫了下，我对他笑道：
「沈总，我想请你去我家里坐坐，可以吗？」
他朝我微笑了一下：
「乐意至极。」
30
跟着沈梁走回去的时候，我心里异常平静。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沈梁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而我，也将回到之前的生活。
走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停了几辆救护车。
而远处，升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黑烟。
我突然起了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拉住小区的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小区着火了！在 23 栋 31 楼！」
我们家在 26 楼！
眼看浓烟滚滚，
「江晚！不要去！」
手臂被人紧紧拉住，沈梁蹙眉道：「看这个烟，恐怕前面的楼都熏住了。这时候回去，只怕会受伤。」
「我家里还有人！」
「任何人都比不上自己重要。」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这种时候，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我颤抖着唇：「他是我的亲人！」
「必要的时候，亲人也是可以放弃的。」
沈梁脱口而出，见到我震惊的神色，他又稍稍松了手：「对不起，江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所以……」
他说话间，一个人从后面跑来：「是 28 栋着火！是 28 栋着火！」
是 28 栋。
我们小区错综复杂，28 栋与 23 栋位置毗邻，最近又图标褪色，看上去就和 23 一样。
原来，不是 23 栋。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掐出了血印。
他也看出我的尴尬，得体地道：
「抱歉，公司出现了一些意外，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江小姐，我们下回再见吧。」
送别了沈梁，我缓缓来到自己家门口。
对面的 23 楼浓烟滚滚，无数的人在惊叫外逃。
打开门，那只沈梁还挂在窗台。
他脸上汗如雨下，都是焦急的神色，显然担心了好久，看见开门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张不了口：
「江晚，你有没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位置好像比刚刚变了一点。
好像向下了一点，双手也是不自然的形状，好像在往下够什么。
我几步跑到他面前，扶住他，看他左右并没有什么伤口，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动了？」
他别开眼睛，轻声道：「我以为，你出事了。」
原来是这样。
他以为我出事，所以一直往下，才让自己身形变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楼上又传来几声惊呼：
「起火了！起火了！」
「对面的火星吹到这边，窗帘起火了！」
扑到窗台往上一看，果然，楼上的窗帘已经被火星燎着，借着东风，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
「走！」
我拉着沈梁的手，红着眼睛大吼：「快走！」
但是沈梁却纹丝不动，我怎么拽也拽不动。
我左右看了一眼，拿起一捆绳子，绑住他的腰，另一头绑在我的腰上，狠狠往外走。
腰上的绳子越收越紧，我忍不住痛呼出声，血腥味都在嘴里弥漫开来。
「江晚，你听我说。」
沈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离开这里。老子不会有事的。」
「你放屁！」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房子没了，你的魂挂在半空中，谁来救你！」
「那就不回去咯。」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老子挂在半空还能看看美景，指不定直接成仙了，和你们这些凡人是两个物种。」
我左右看了看，抄起一个大水盆，直接往外面扑水。
「走，江晚，听见没？」
沈梁大声冲我喊：「老子不需要你在这里给老子陪葬！
「滚！！听见没！」
「老娘从来不听任何人的！」
我把水往外一阵阵泼，浓烟已经升上来了，呛得人咳嗽不止。
我的身体被人凌空抱住。
沈梁，竟然站在我面前。
因为着急，他嗓子都哑了：「老子无所谓，回不回去，沈梁都会爱你，会保护你。」
他用力把我扔在逃生通道里：
「江晚，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和我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你比我更坚强，你应该比谁都过得好。
「老子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欺骗，也不是因为你的皮相。」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泛上红色：「再见了，江晚。」
再见了，江晚。
曾经爸爸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然后，他走了。
我看着沈梁如同宿命一般被吸上天空，重新回到那个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
我红着眼睛四下一望，消防队员已经扛着水龙过来，
「求求上天，不要让沈梁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浓烟渐渐消散。
颤抖着把门打开。
入目的，是被烟熏黑的墙。
我颤声道：「沈梁？
「沈梁？你在哪？」
「老子在这。」
是沈梁。
沈梁，挂在窗外。
他没事。
他没事。
眼眶一下子发热起来，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让我眼前一黑。我走到沈梁面前，他还在垂眸：「你不必感谢老子，老子只是……」
我一把亲了上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唇边柔软的质感反复辗转，冰冷。
无一不在提醒我，我吻的这个人，他是个死人。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如果人生都这样了，我又何必去作茧自缚。
妈妈不爱我。男友背叛我。
我的人生反正已经糟糕成这样。
和一只鬼谈恋爱，也不算太糟吧。
如果人生是场永无止境的堕落，爱死人跟爱活人，又有什么区别？
良久后才吻完，沈梁的声音冷冷道：
「我不需要收取这样的报酬。」
即便是倒吊着，他的神态也是骄傲的：「老子帮你，是因为老子愿意。」
「这不是报酬。」
我轻声道：「沈梁，这不是报酬。
「老娘吻你。
「也是老娘愿意。」
面前温润的触感蓦地加深了几分。
沈梁温柔地吻着我。
他轻轻地吻着，动作轻柔又微小。
好像照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31
我终于下定决心，将监控里的内容发布在了网上。
监控里显示，是一个黑衣男子偷偷摸摸，去了楼标掉色的 28 栋放火。
他的脸很熟悉，曾经在江瑶的各个粉丝见面会的第一排出现过。
连同着之前我妈伙同江瑶一起把我迷晕，带进大咖房间的证据，和顾之寒的感情真相，也一并发布在了网上。
这一回，没有再因为任何人而心软。
静默了几秒之后，果然网上炸开了锅。
一部分人涌到顾之寒底下去，更多的人去江瑶的微博底下质问。
当天晚上，江瑶正在给一个国际品牌直播带货，一下涌入很多人刷屏质问陷害的事情。
她来不及危机公关，当场黑了脸。
经过这一次，估计之后再也没有大牌找她代言了，恐怕也面临着被拘留查问的危险。
顾之寒也彻底人设崩塌。
至于我妈。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六岁生日，她抱着我，我往她脸上抹奶油，我们互相望着大笑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们俩母女情深。
好像永远都不会有龃龉。
做完这一切后，我去了沈梁办公室。
「江晚。」
他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冲我摊了摊手：「你这样，我很为难。」
「对不起沈总。」
看着面前相熟的脸庞，我轻声道：「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看了我片刻：「没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做这件事，我并不生气。
「我是商人，重视利益，这种事对沈氏集团影响不小，但是你做，我心里反而担心，你有没有受伤害。」
那是因为，你的本心在我这啊。
我轻声地在心里念，他回过神来，朝我一笑：「江晚，你对我而言，真是特殊的存在。
「网上那些舆论，我会帮你摆平。」
心蓦地放下来，我冲他笑道：「谢谢你，沈总。」
谁知道他挑眉一笑，问我：「怎么谢？」
我心中一跳，问他：「不如……请您来我家吃饭？」
「可以吗？」
他缓缓笑道：「我的荣幸。」
32
要带沈梁回家了。
要带沈梁回家了。
沈梁……可以回到自己躯体了。
眼睛蓦然升起了一丝热气，微微呼了一口气。
不同于上次的纠结与沉重，这次心里陡然轻松了起来。
让沈梁回到沈总的体内，或许沈总会变得不一样。
没有那么冰冷，没有那么与世隔绝。
沈总会变得温暖起来。
而沈梁，也能回到自己身体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快好起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钥匙，咯噔一下。
门，开了。
沈梁看见了沈梁。
这一刻，我呼吸几乎都暂停了。
他们俩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们在客厅里长久地对视。
空气静得好像有无数个人，在他们中间死掉了。
正在我开口想解释这一切的时候，我看见沈总动了。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停在了沈梁的面前。
突然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符咒，径直贴在了沈梁的额头上。
然后，他回过头，冲我笑了一笑：
「江晚。
「多谢你了。」
33
「你说什么？」
我懵然看着他做这一切，沈梁痛得满脸挣扎。
「哦，忘了告诉你。」
沈梁转过脸，望着挂在天上的沈梁：「这是绞魂咒。只要动一下，全身就会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奉劝你一句，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最好老实待着。」
「沈梁。」
我颤抖着嗓音叫他：「这是你自己的魂。
「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小姐。」沈梁松了松领带，朝我微笑，「这可不是我哦。
「看样子，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救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吧？」
「你说什么！」
倒吊的沈梁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眼里几乎喷出怒火：「你到底想干嘛？」
沈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望向我，勾起唇角：「江小姐。
「你知道，世界上有平行空间一说吗？」
34
平行空间，就是同一个时空下的两个空间。
据说是同一个人，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但是可能会发生不同的故事，做不同的事。
「他是从平行空间掉下来的。」
沈梁：「掉下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沈梁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自杀？」
在发现沈梁的那一天，小区里确实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
但是死的人是沈氏公司里的员工，而沈梁当时和一群人在顶楼上开 PARTY，据说是喝醉了酒失足掉下去的。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沈梁是被吓着了，所以跟着掉了一魄。
「我可没有那么没用。」
仿佛看穿我心里在想什么，沈梁微笑：「摔下去是因为，我亲手把他推下去的。
「他用一些内幕威胁我，以为我会妥协而给赔偿，可惜我从来不是受人摆布的人。
「可惜，你面前的这个沈梁，在看了那些内幕之后，却选择了自杀。」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窗口的沈梁。
他抬眸望向我。
夜空如洗，撒着几点星子。沈梁孤零零地吊在窗外，发丝微扬，白色的衬衣勾勒出身形。
看着我，一言不发。
眼里是深深的难过。
那是冲向死亡的预兆。
怎么会是冲向死亡的预兆？
「这位沈梁，没有我万分之一的魄力。」
他注视着倒吊着的沈梁，眼里的神色明灭，分不清到底是讥讽还是怜悯：
「爱人背叛他，他就放手。亲人伤害他，他一言不发。
「就连最后，看见背后对自己下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都没有选择亲自反杀，而是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一心想着感情的人，当然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那个初恋……」
他微笑道：「江小姐，真聪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背叛过我的人，当然是被我杀了。」
35
同一个世界里有两个沈梁。
现实中的沈梁，雷霆手段。
他自幼丧母，父亲是个只关心利益的人，一手打造了沈氏集团，又有后母和后来的儿子。
明明基业都是母亲那边的，但是却被父亲牢牢把持。
但是这几年，他后母突然暴毙而亡，唯一的儿子也出了车祸。
甚至连沈父也突然中风，瘫痪在床。
沈氏集团，从此就被沈梁一人把持。
我曾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
是意外。
「他们都该死。」
沈梁站在客厅中间，手指抚摸着桌上的红酒杯。
灯已经黑了，月光披进来，他的背影寥落得有几分伶仃。我甚至看不清他眼睛里闪烁的东西到底是镜片的反光，还是眼泪。
「小的时候，妈妈去世了，而那个男人第二天就飞到美国去谈生意，留下家里的我，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他靠着我妈上位，又很快商业联姻了别人，我就像条没用的狗，没有了利用价值，被扔到了一边。
「所以我杀了他们，背叛过我的人都得死，都得死！我只留下了他的命，我要他好好活着，一点一点看着他身边的人是怎么死的，而我又是怎么把他留下的集团据为己有，怎么把他的钱和权力一点一点地接掌过来，看他自己怎么变成一个废人
「而这个男人。」
沈梁指着挂在窗外的沈梁，微笑道：「他和我可不一样。」
「他以为，原谅这些伤害过他的人，靠着这些虚情假意，就能好人有好报，在外面朋友一大堆，没有那些手段，也轰轰烈烈逼得老头子把位子让给了他。
「结果呢！还不是和我一样！公司垮了，救过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比一个积极地举报，恨不得让你赶紧下大狱，曾经亲密的爱人你直接放她离开，结果她伙同后妈的儿子一起抢你公司！那个恶心的爸！甚至自己亲自操控，想把你置于死地！甚至被逼死！」
客厅那么大，他的声音一圈一圈回荡，显得更加悲凉。
我抬头望向沈梁。
他倒吊在半空，一双眼睛如同落寞的星，寂寂地望向我。
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时空里的他。
另一个时空里，他没有杀人害命，他选择原谅，选择放下，选择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因为这些糟心又恶心的事情毁掉对幸福的盼望，没有成为一个一心只想着杀人复仇的怪物。
然后被爱人背叛。
被朋友陷害。
就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被自己唯一的亲人亲手掰断。
最后，站在了这个天台上。
这样的沈梁。
这样的沈梁。
「你不要以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和我的差距，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的走向和他以为的不同，只是他一心以为，自己还真的是脱离了本心之后做了这些事情，只可惜，太蠢了！
「他掉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是你！江晚！是你把他送到我面前！
「你走到我面前的第一次，我就知道，他在你身边！」
沈梁癫狂地大笑，他像是要把所有冷静自持的样子都一把撕碎：「那个蠢货，他的气息我一闻就知道。
「和我，简直一模一样。」
——「沈梁的气息，才和你不一样。」
我拿起红酒瓶，摇摇晃晃地站在他们中间。
「今天，只要有我在。
「你不可能动他一下。」
金丝眼镜下闪烁着几分莫名神色，这个陌生的沈梁微微一笑，连声音都沾染上几分邪魅：
「江晚？
「你放心吧，女主角的名额一定会是你的。
「不仅如此，我还能给你大把的资源，能让你更红，比你之前还要红，让你做到圈内顶流！」
女主角吗？
他玩味一笑：「据我所知，你一开始决定帮他，就是因为想要拿到这部剧的女主角吧。
「我不仅可以给你女主角，之后，我还能帮你拉到几个大导演的资源，让你重回巅峰。」
他朝我走近两步，声音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我耳朵：「甚至，我还能帮你摆平江瑶。
「你不是一直很恨她吗？我可以动用我的能力，让江氏集团破产。
「到时候，江瑶，顾之寒，所有辜负你的人，都可以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你脚边，只求你的原谅。」
他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怎么样？江晚？」
我喃喃自语：「真的吗？这些你都能做到？」
他缓缓勾出一个微笑，凝视着我。
通过这双眼睛，我仿佛看见了无数繁花，在这片繁花里，有我梦寐以求的奖杯，我就这样被他诱惑着回了一笑，诱惑着轻轻开口——
——「想得美。」
36
沈梁，31 岁。
从小就练散打，还拿过冠军。
在被沈梁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想着。
这些资料，果然都是真的。
模糊的视线里，能看见倒挂的沈梁在嘶吼，在怒骂。
他倒吊着，使劲扭动，却被符咒定得死死的，一刻也动不了，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在风里。
额头上贴着这样的符咒，真丑啊。
「为什么！」沈总狠狠踹了我一脚，「你们这些人，明明有好路不走，非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
「为什么！！！！」
他那么用力地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和斯文的样子格格不入，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撕烂，发泄到透顶。
然后，他松开我。
走向了沈梁。
我看着沈梁已经挣扎到了形体几乎变形，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个符咒真是好厉害。
我说：
「沈总，当时……为了怕您反悔，我种了一个符咒在自己体内。」
我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如果我死了，沈梁也会死，沈梁死了，你也会死。
「如果你对沈梁下手，我就会立马自杀，」
他阴霾一般的眼神盯着我，咬牙道：「你撒谎！」
「你试试啊。」
我朝他咧嘴一笑：「沈总，为了名利，我能做到哪一步，你很清楚。」
37
没有符咒。
没有符咒，沈梁。
但是你死了。
我就会死。
38
我感觉我真的要死了。
这辈子好多事走马灯在眼前回现。妈妈，爸爸，甚至还有江瑶。
最后看见的，是沈梁。
我看见在沈总回过身来继续暴踹我的瞬间，符咒从他额头上撕了下来，他神奇般地回到了地面。
他伸手打向沈总。两个人好像不要命一般纠缠在一起。
真奇怪，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
但是，我就是知道，哪个是沈总。
哪个是沈梁。
他那么用力地打沈总，就好像不要命了一般，一拳一拳，打他的头，打他的腿，沈总也发出了咆哮的声音，他们的眼睛都流泪了，飞出来，在半空中碎成一滴一滴。好苦，好苦。
在疾风中，我依稀看见了当年的沈梁的影子。
当年的沈梁。
意气风发的沈梁。
对这个世界……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沈梁。
和面前终于把沈总摁倒在地上，自己也痛得几乎直不起腰的沈梁。
沈总的脸被牢牢摁在地上，他好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嚎啕大哭，就像把无尽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他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真不知道是多久的委屈，真不知道。
而沈梁，朝我爬了过来。
他一步一步，脸都被疼痛折磨得扭曲，他朝我伸出手。
他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他终于爬了过来，抱着我，语无伦次地说：「江晚，你撑住，你撑住，我打 120，我打 120，你……」
他一定痛极了，我看见他每动一下，身体都像被人攻击一样，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明明是鬼，却流出了血，这些血鲜红鲜红的，就像人类一样滚烫。
我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我什么也听不清了，世界就好像一盘繁花，爸爸当年给我看的那片繁花，在我眼前不断盘旋，我只看见沈梁朝我大喊，他在喊什么，他好像在说：「江晚！别走！
「江晚！留下！
「江晚！！！
「江晚！！！
世界逐渐变成一片忙音。
恍惚间，我又看到沈梁的模样。
他没有在我面前，而是倒吊在窗外，孤零零地看着我，他说。
「江晚，我爱你。」
晚风如刀，他在刀子中碎得像瓣星星。
而当时的我站在窗边，冷冷对他说：「我只爱钱。」
我可能真的快死了，这辈子我做过很多事，最让我后悔的就是这一件事。我看着面前的沈梁，用力张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我那么用力，用力到我全身都在疼，我要在我死之前跟他说那句话，一定要说出那句话，这让我后悔了多久的一句话，我用尽全身力气张口，这音节几乎穿破了胸膛，终于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再回复他「我只爱钱」。也没有再冲他故作冰冷，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站在他面前，我说：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沈梁，我爱你。
我，只爱你。
【后记】
我是小桃，一个场务。
最近，我们公司又开始忙了起来。
是因为前阵子，我们的沈总被爆出来之前犯了几起谋杀案，已经被下了大狱，过不久就会被处以死刑。
娱乐圈最近也大洗牌，之前风头无两的江瑶小姐，现在被彻底封杀了，甚至面临着牢狱的风险。
她的男友顾之寒先生，也跟着被封杀。
而江太太也和江先生离婚了，据说去了深山里面修行。
这些事情过去之后，又忙乱了一段时间。
这个剧组又重新开机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原来定下的女主角，我的偶像江晚。
她经过这场风波之后，感觉好像更漂亮了。
传说当时沈总谋杀她的时候，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昏迷不醒。
醒来之后，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沈梁，你别动！」
江晚姐突然把手抬起来，怒视着左边：「这老娘还没喝一口呢！不许你随便吃！」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晚晚姐，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来，冲我一笑：「没事。没事，那个，哈哈，我对台词呢。
「哎呀，都说了你别跟着我了，自从能活动自如了之后就一直黏着老娘，你不嫌腻啊！
「老娘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是不是老娘洗澡你也跟着啊！」
夕阳西下，勾勒出几分黄昏余韵。
照着她笑靥如花的侧脸，落在夕阳下。
长长远远的，好像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一辈子，都会一直这样下去。
□ 许久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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