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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雇凶报夫仇：丈夫被老赖气死，妻子雇佣俄罗斯杀手报仇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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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北京郊区发生枪杀案，死者身份为失踪商人唐晓斌，警方调查发现凶手冒充大使馆官员，案件仍在侦破中。

雇凶报夫仇：丈夫被老赖气死，妻子雇佣俄罗斯杀手报仇
匹夫之怒：抗争、复仇与犯罪
2004 年冬，北京燕郊工业园。
鹅毛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了，但老李紧皱着的眉头却始终舒展不开。
老李是燕郊工业园的员工，前天有人反映，园区里面有一口排污井堵了，让他去疏通一下。
雪停后，他到堵塞的排污井上一看，皑皑白雪下的井底，被堵得满满当当，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老李皱着眉头，用捞网往井底里探，果然捞到好大一坨物事。
他费尽力气，用捞网把那物事勉强撬动了一下，排污口露出一点缝隙，水位终于慢慢下降。
「这玩意有一两百斤重，怕不是一头死猪吧？」
老李经验丰富，排污井常有人扔些死老鼠、死猫、死狗进去，这回被扔进一头死猪，也不足为奇。
老李静静地等着排污井水位下降，等污水排干后，他再想办法把这头死猪打捞上来。
没多久，污水排干，老李打着手电往井底照。
井底躺着一具已经被泡的浮肿发白的尸体。
一具人类尸体！
1、男尸
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封锁了现场。
北京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刑警何勇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从污水井里被打捞起来，由法医在现场进行初步尸检。
「老马，什么情况？」何勇走到验尸的法医面前。
「死者是男性，年龄在 30 至 40 岁之间，身高约 1.8 米，体重约 80 公斤。」马法医刚做完初步尸检，正在做记录：「根据尸体浮肿情况，死亡时间在半个月以上。」
「意外、自杀还是他杀？」何勇问道。
「他杀。」马法医指着尸体说：「死者后脑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但致命伤是胸前的两处枪伤。」
「枪杀案！」何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在首都郊区发生了一起凶案，还是一起枪杀案！
这就意味着，在北京，很可能藏着一名持有枪械的杀人犯！
何勇第一时间就把案件向上级汇报，也立即引起了北京公安局刑侦总队的重视。
他们决定派出经验丰富的刑警，负责侦破此案。
其中就包括何勇。
侦破一件命案，首先得从尸源着手。
死者到底是谁？
经过对案发现场的勘察，何勇发现，污水井只是抛尸现场，并非第一案犯现场。
因此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线索，死者身上也没有身份证、钱包、手机等可证明身份的物品。
死者身上提取的 DNA，也未能在 DNA 数据库中找到吻合的对象。
这种情况下，何勇他们只能根据死者的体型、年龄，对北京失踪人口进行排查比对，以确定死者的身份。
北京有将近 1500 万的人口，加上案发地附近的河北廊坊等市，总人口超过 2000 万。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带来的是每月数量巨大的失踪人口。
再加上流动人口，何勇他们需要调查的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经过几天的对比排查后，一个叫唐晓斌的人，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中。
唐晓斌祖籍黑龙江，从小在北京长大，目前在北京郊区开了一家犬舍，专门豢养名贵犬类品种，经济条件不错。
2004 年 12 月 1 日，唐晓斌外出谈生意后失踪，12 月 3 日犬舍的员工到派出所报案。
尽管尸体已经被泡得浮肿，但仍与报案记录上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他的身高、体型与死者基本一致，失踪时间与死者死亡时间吻合，这让何勇决定，前往唐晓斌经营的犬舍进行调查。
「唐晓斌失踪的时候，是不是穿了这身衣服？」何勇取出一张照片展示给犬舍的员工看。
照片上是尸体身上穿的几件衣服。
「对，老板就是穿这身衣服出去的。」犬舍员工连忙点头。
犬舍员工的回答，让何勇大为振奋。
连续几天的调查，终于看到了确定死者身份的曙光。
按照目前的线索，死者很可能就是唐晓斌！
2、使馆
「唐晓斌失踪前，是跟谁出去了？」何勇继续问。
根据此前犬舍员工报案的信息，唐晓斌是在外出谈生意后失踪的。
「那天来了两个客人，其中有一个是老外，穿得西装革履的。」员工回忆道：「他们开口就说是南斯拉夫大使馆的官员，要来买一条宠物狗。老板听了之后很高兴，就跟他们出去了。」
「南斯拉夫大使馆？」何勇眉头一皱，这事情要是牵扯到大使馆，那可就麻烦了，「你们确定是大使馆官员吗？」
「客人是这样说的，他们开了一辆切诺基过来，挂的就是大使馆的车牌。」员工继续说。
「车牌号是多少？」何勇连忙取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呃……我不太记得了。」员工皱眉回忆：「我只记得车牌是黑底白字，上面有一个「使」字，具体车牌号就记不太清楚了。」
何勇忙将相关信息记录下来，随后又与马法医去了唐晓斌的住处，提取了唐晓斌牙刷和毛巾上的细胞组织，拿回去做 DNA 鉴定。
几个小时后，鉴定结果出炉，从唐晓斌牙刷、毛巾上提取的细胞组织，与死者身上提取的细胞组织 DNA 一致。
死者就是唐晓斌。
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后，何勇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因为唐晓斌失踪前，是上了南斯拉夫大使馆官员的车。
如果要调查，肯定需要从这名南斯拉夫大使馆官员查起。
但南斯拉夫大使馆官员与一件凶杀案扯上关系，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会演变成外交事件。
北京市公安局的领导对此思索了许久，最后终于拍板。
刑侦总队的刑警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唐晓斌的社会关系着手，调查与他有矛盾、经济纠纷的人员。
另一路则是前往南斯拉夫大使馆进行调查，从当日那两名使馆官员口中获取线索。
何勇带着「注意办事方式和影响」的告诫，来到南斯拉夫大使馆。
大使馆官员却告诉他，在 12 月 1 日那天，南斯拉夫大使馆的所有官员，行程记录里面，并没有人去过北京郊外。
同时，大使馆官员还提供了另一条重要线索。
在 11 月底的时候，大使馆丢失了两块车牌。
经过调查后，基本排除了南斯拉夫大使馆与此次凶杀案有关系，这让何勇松了一口气。
但这些信息也昭示着，有人冒充大使馆官员，去行凶杀人！
如果再次出现类似的凶杀案，影响将会极其恶劣。
凶手，必须尽快抓住！
3、凶手
案件与大使馆无关，让北京警方松了一口气。
何勇他们，也能放开手脚，去追查真正的凶手。
考虑到凶手偷车牌伪装成大使馆官员的手段，他们行凶的车，很可能也是偷来或者租来的。
何勇等刑警，就对 12 月 1 日左右北京、河北两地有关切诺基牌汽车失窃案展开调查。
但调查结果发现，在那段时间内，北京、河北两地，并无切诺基汽车失窃。
随后他们又走访排查了京、冀两地的租车行，终于在北京一家租车行里，发现了线索。
在 12 月 1 日，一名叫吕途的男子，在一家租车行里，租了一辆切诺基车，第二天就还车了。
根据租车行的员工说，这名叫吕途的男子来租车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一名外国人。
租车行员工对两人的描述，与犬舍员工的描述，十分相近。
何勇立即提出对那辆切诺基车进行勘察。
虽然车子在这段时间内又出租过几次，但经过刑警们的仔细勘察，他们还是在车内提取到一些毛发和皮屑等组织。
经过 DNA 鉴定后确认，这些毛发和皮屑中，有部分与死者唐晓斌的 DNA 吻合。
也就是说，唐晓斌的确坐过这辆车！
吕途与那名神秘的外国人，就是唐晓斌失踪当天假冒大使馆官员的人！
由于吕途在租车的时候留下了真实的身份信息，警方很快就调出了他的档案。
吕途，吉林人，今年 32 岁，目前在北京开了一家讨债公司，专替他人讨债。
「难道吕途是在替别人向唐晓斌讨债的时候，谈崩了，所以把唐晓斌杀了吗？」
但何勇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想。
因为从吕途租车、偷车牌、伪装大使馆官员的行为来看，他们显然是故意伪装身份，对唐晓斌下手的。
至于他们的作案动机，只要抓到吕途，一切就水落石出。
何勇他们立即行动，对吕途展开抓捕。
吕途住在俄罗斯人聚居小区里，也许是觉得自己的作案计划天衣无缝，当警方踹开他家门的时候，吕途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何勇第一个冲了上去，把吕途狠狠地摁倒在地上。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吕途不停地挣扎。
「我们是北京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刑警！」何勇死死地摁着吕途，厉声喝道：「吕途，你杀死唐晓斌的案子发了！」
本来还在激烈反抗的吕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整个人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乖乖地戴上手铐。
何勇趁热打铁，连忙质问：「你还有一个外国人同伙呢？在哪里！」
吕途脸色灰白地抬起头，略带期盼地问：「警官，如果我带你们去抓了他，是不是算戴罪立功？」
何勇点点头：「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会在案卷里记下你功劳。」
吕途灰暗的双眸闪过一丝亮光，忙道：「我配合！」
4、抓捕
吕途的同伙是一名居住在北京的俄罗斯人，名叫基多夫·根纳季，今年 43 岁。
基多夫络腮胡高鼻梁，身材高大健壮，曾经当过兵。
根据吕途的说法，基多夫在俄罗斯有黑道背景，曾多次帮助中国人在俄罗斯讨债成功，也曾在吕途的雇佣下，帮助他讨债成功。
这样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俄罗斯退伍军人，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根据吕途的情报，基多夫目前住在北京俄罗斯人聚集的社区内，距离吕途居住的小区并不远。
由于两人联系密切，一旦吕途被捕的消息传出，基多夫恐怕会立即出逃。
所以警方决定，立即对基多夫发起抓捕。
何勇等刑警配上手枪，穿上防弹背心，在吕途的带领下，来到基多夫居住的公寓前。
内衬穿了一件防弹背心的吕途，在何勇的指示下，战战兢兢地上前敲响了房门。
「谁？」房间里面，立即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操着俄语发问。
「是我，吕途。」吕途用俄语回答。
房间里传出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公寓的房门刚打开一道缝隙，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刑警们立即猛地踹开房门，一拥而入！
基多夫猝不及防之下，就被荷枪实弹的刑警们摁倒在地。
这名身强体壮的俄罗斯人倒地后，仍不停地挣扎，强壮的身体把压在他身上的刑警掀飞。
「快过来帮忙！」何勇连忙招呼其他刑警一起上前。
足足五六名刑警一起动手，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把强壮的基多夫控制住。
「基多夫，你被捕了！」一名刑警用俄语说道。
基多夫被压在地上，脸上涨的通红，仍「呼呼」地喘着粗气。
但看到刑警们的警枪后，他不敢再做反抗，任由刑警把他铐起来。
在确认了基多夫的身份后，刑警们立即把他和吕途押上警车，押回公安局进行审讯。
审讯室里，亲眼目睹两次抓捕行动的吕途，没有任何狡辩，很爽快地承认了犯罪事实。
「警察同志，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受人指使，帮忙找杀手。」吕途慌张地辩解着，试图把自己的罪责撇清。
「谁指使你的？」何勇问。
「一个叫童琇琳的女人，她给了我 30 万，让我找人杀唐晓斌。」吕途连忙回答，语速很快：「人也不是我杀的，是基多夫动手的，我只是帮他开车。」
何勇没有理会他撇清罪责的辩解，继续问：「童琇琳为什么要杀唐晓斌？」
「好像是因为唐晓斌是个老赖，欠了她的钱不还……」吕途说。
「就算欠债，也不至于杀人吧？」何勇说。
「就是，我当初也这么跟她说过，欠债我帮她讨回来就是，没必要杀人。」吕途摊摊手，故作无奈：「但是她不愿意，非要杀了唐晓斌，还催了我好几次，我只好找基多夫动手……」
听着吕途的话，何勇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吕途所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口中的童琇琳，真的是幕后元凶吗？
在他的疑问中，吕途如实交代了买凶杀人的全部经过。
5、买凶
祖籍吉林的吕途，曾经在中俄边境做生意。
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是他头脑灵活，在做生意的时候自己学会了俄语。
后来他到了北京发展，发现在北京雅宝路一带做服装生意的俄罗斯人，经常与国人产生债务纠纷，于是他瞅准商家，开了一家讨债公司，专门帮人讨债。
这种涉及灰色地带的产业，自然也让吕途认识了不少亡命之徒，其中就有俄罗斯人基多夫。
吕途的生意虽然做得不算很大，但在中俄商人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知道他「有点门道」。
在 2002 年 9 月，一名叫童琇琳的女人找到吕途，给了他 30 万，让他找人杀掉唐晓斌。
「童琇琳 2002 年 9 月份找到你，为什么到今年才动手？」何勇问道。
从 2002 年 9 月到 2004 年 12 月，足足隔了两年多的时间。
「因为我一直劝她，欠债还钱不就好了嘛，没必要杀人。他不还钱，我就帮你打他一顿。」吕途摊摊手，故作无奈地说：「后来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跟唐晓斌已经结下了死仇。」
「什么死仇？」何勇问。
「据说童琇琳的丈夫曾经跟唐晓斌合伙做生意，被骗了 60 万，她丈夫因此被气死了。」吕途说：「后来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唐晓斌还特意过来挑衅，所以就结下了死仇。」
何勇皱着眉头，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童琇琳买凶杀人的动机就有了。
「后来我本就打算把钱还给她，说不接这活了。」吕途继续说：「可她不肯，说我收了她的钱，就要办事，否则就另外找人办了我。我没办法，只好找到基多夫，让他去杀唐晓斌。」
2004 年 12 月 1 日，吕途决定行动了。
他打听到唐晓斌在郊区做犬舍生意，于是就找人偷来南斯拉夫大使馆的车牌，租了一辆切诺基后，让基多夫伪装成南斯拉夫大使馆官员，他伪装成司机，找到了唐晓斌。
两人以「大使」基多夫想买一条名贵宠物犬给女儿为由，把唐晓斌骗上了车。
在前往郊区养狗场途中，坐在后排的基多夫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锤，狠狠地砸向唐晓斌的后脑。
毫无准备的唐晓斌几乎被砸晕过去，两人把唐晓斌拉下车，不顾对方的求饶，在他身上补了两枪，直接把唐晓斌打死。
随后吕途和基多夫开车把唐晓斌的尸体运到燕郊工业园，扔进一个排污井里。
直到半个多月后，尸体才被发现。
在审讯完吕途后，何勇他们又连夜审了基多夫。
两人的供述中，作案经过基本一致，但有一点却有着不小的分歧。
在吕途的供述中，开枪杀人的是基多夫，他只负责开车。
但是基多夫的口供，却说他只砸了唐晓斌一锤子，后面两枪都是吕途开的。
双方各执一词，而两人作案的锤子和枪，都在案发后扔进通惠河里了。
到底谁才是开枪杀人者呢？
这关乎两人在这起案件中的定位，也关乎他们日后的判刑结果。
6、警察
当吕途得知基多夫指证是他开枪杀死唐晓斌时，顿时有点急了：
「警察同志，我是被逼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动过手，人都是基多夫杀的，我只负责开车……」
吕途明白，现在谋杀的罪名他已经逃不掉了，想要保住小命，唯有尽可能撇清自己的责任。
面对吕途的辩解，何勇丝毫不为所动。
吕途虽然才三十多岁，但他已经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十多年。
从审讯中，何勇就明白，这人恐怕还没完全说实话。
「警察同志，我帮你们抓了基多夫，也算是戴罪立功吧？」吕途期盼地看着何勇。
「已经帮你记下了。」何勇点点头，表情平静。
吕途顿时又有些急了，他犹豫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开口说：「警察同志，如果我再检举一个人，是不是还能再立些功，获得轻判？」
何勇眼前一亮，脸上却不为所动：「你先说说看。」
「警察同志，童琇琳能找到我，是经过别人介绍的。」吕途说道：「这个介绍的人，是一个警察！」
他这话犹如石破天惊，在何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起买凶杀人案，不仅差点牵连到大使馆，如今竟然连警察也牵涉其中。
何勇仔细问了几遍，确认吕途所说的并非假话，而且以对方目前的处境，也没必要诬陷一名警察。
这名介绍童琇琳给吕途的警察，名叫王江涛，是吕途、基多夫等所在社区的辖区民警。
因为在辖区事务中常与吕途等人打交道，双方便认识了。
吕途还交代，那 30 万「买凶费」中，有 1 万美元是童琇琳托王江涛转交的。
如果事情是真的，这王江涛，毫无疑问也属于犯罪。
在对吕途和基多夫的审讯结束后，警方立即兵分两路，同时行动。
一路前往童琇琳家，抓捕童琇琳。
另一路则是前往王江涛单位，把王江涛带回来审讯。
抓捕童琇琳的队伍扑了个空，他们到了童琇琳家中，才得知她已经在昨天，也就是 12 月 20 日，乘坐飞机去了日本。
童琇琳去世的丈夫是日本人，她在案发后去了日本，恐怕是畏罪潜逃了。
另一路刑警倒是顺利地把王江涛带回警局审讯，但王江涛作为一名民警，拥有极强的反侦查、反审讯能力。
他面对警方的询问，回答泼水不进。
再加上他替童琇琳给吕途 1 万美金时，使用的是现金，也未留下任何字据。
仅凭吕途的一面之词，无法给王江涛定罪。
何勇看着王江涛离开警局被背影，脸上忿忿不平，再想到远遁日本的童琇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样才能结掉这案子呢？」
王江涛被释放，童琇琳出逃日本。
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了停滞。
7、自首
因为案发时接近新年，又是在首都郊区发生的枪杀案，这起案件在一开始，就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有媒体对此案进行了跟踪报道，此后案件中出现的假大使馆官员、外国职业杀手、买凶杀人等关键因素，立即吸引了北京人民的眼球。
虽然吕途和基多夫这两名杀手迅速落网，但主谋童琇琳出逃日本，甚至可能有警察涉案等关键信息的流出，让舆论更加汹涌。
无论是媒体还是普通百姓，都在呼吁警方尽快破案，还受害者一个真相。
舆论的发酵，让警方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何勇他们也只能加班加点地对此案展开进一步侦查。
经过几天的打捞后，他们从通惠河中打捞起作案的铁锤和手枪，经过弹道验证后，确定是杀死唐晓斌的凶器。
可惜的是手枪上的指纹早被河水冲走，无法确定是吕途还是基多夫开的枪。
此外，王江涛在审讯时密不透风的回答，也激起了刑警们的好胜心。
从吕途的供述来看，王江涛与这起买凶杀人案定然脱不了干系。
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吕途，没有必要为了「立功」而胡乱攀咬一名警察。
何勇等刑警决定，继续对王江涛展开跟踪调查。
调查刚开始，何勇就发现王江涛在接受警局咨询后的第二天，也就是 12 月 22 日，打了一个通往日本的长途电话。
这一情况，更加重了王江涛的嫌疑。
何勇就围绕王江涛的社会关系，展开深入调查。
调查发现，王江涛与童琇琳是数年的好友，与吕途也认识了好几年的时间。
在 2002 年 9 月前后，王江涛与童琇琳及吕途的联系很密切，在此前及此后，他与两人的联系，都没有那段时间那么频繁。
2002 年 9 月，正是吕途所供述的童琇琳向他买凶杀人的时间。
按照这些线索来分析，王江涛毫无疑问就是童琇琳与吕途之间的「中间人」。
但王江涛与两人在银行账户上没有任何金钱来往，吕途也提供不了有力的证据。
想要给王江涛定罪，还需要从此案元凶童琇琳身上着手。
但童琇琳此时已潜逃日本，但目前中国与日本并无引渡条约，跨国抓捕的行动也不可行。
兜兜转转，案件的侦破工作，还是进入了死胡同。
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停滞，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也逐渐平息，大家都开始关注怎么迎接新年。
刑侦总队的刑警们，也对案件的彻底侦破不抱太大希望。
时间荏苒，冬去春来。
北京在一场场大雪中，迎来了 2005 年的春节。
2005 年 3 月 19 日下午，何勇在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办公室里值班。
他泡了一杯茶，一边小口地抿着，一边翻看着最近案子的卷宗。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何勇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话筒：「这里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是童琇琳，我要自首。」
8、往事
童琇琳的这一通电话，让刑侦总队上下都为之震动。
一开始何勇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当他查电话来源，发现是来自日本一个机场时，他就不得不信了。
就算这是假的，他也必须按照真的来对待。
2005 年 3 月 20 日，刑侦总队出动了十多名刑警，前往首都机场。
何勇站在首都机场等候接机的人群里，静静地看着旅客出口，等待着童琇琳的出现。
在昨天的电话中，童琇琳亲口说要回国自首，并且把航班信息告诉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童琇琳所乘坐的航班已准时抵达，出口出陆续有旅客走了出来。
何勇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紧张地扫视着出口处的旅客。
终于，一名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个人，就是童琇琳！
她，果然回国自首了！
童琇琳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刑警们，没有任何抵抗，伸出双手戴上手铐，低着头跟着何勇他们上了警车。
在审讯室里，童琇琳神色平静。
「唐晓斌是我雇人杀的，现在唐晓斌死了，我来自首。」
接着，童琇琳就讲起了她为什么要买凶杀唐晓斌的往事。
童琇琳是江苏苏州人，今年 33 岁。
十年前，她从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
毕业后，童琇琳与大学期间认识的日本留学生冲浦秀昭登记结婚，成为一对异国夫妻。
婚后，童琇琳留在北京工作，冲浦秀昭则继续在北京深造读书。
这期间，冲浦秀昭发现商机，向在日本的父母借钱做生意。
他发现北京的日料店很少，就打算在北京开一家日本料理店。
但由于他是留学生，注册店铺上很麻烦，再加上妻子童琇琳也在工作，两人都没有太多时间打理店铺。
于是经人介绍，冲浦秀昭就与唐晓斌成为了合作伙伴，以唐晓斌的身份去工商机关注册个体户执照。
冲浦秀昭出资 60 万元，唐晓斌出资 20 万元，两人各占 45% 的股份，另有 10% 的股份归厨师所有。
因为冲浦秀昭还是学生身份，所以店铺的主要事务都由唐晓斌来打理。
就这样，一家叫「三四郎」的日本料理店，在北京朝阳区燕莎商城附近开业了。
日料这种新颖的食物，果然受到了北京市民的欢迎，店铺的生意非常好。
冲浦秀昭和唐晓斌的合作，也进入了蜜月期。
过了两年，在燕莎商城附近的这家门店，因为拆迁的关系关门了。
因为此前合作很愉快，两人又合伙在建国门外新开一家门店，这一次双方各出资一半，股份也各占一半。
新开的店铺，仍然以唐晓斌的身份进行工商注册，主要经营事务，仍由唐晓斌来把持。
他们都以为，第二次合作会比第一次更顺利。
可谁都没想到，这次合作，竟然会成为后续一系列死亡与凶案的开始。
9、老赖
可能是因为近两年其他人嗅到商机，日料店逐渐增多，冲浦秀昭与唐晓斌在建国门外新开的门店，生意不如之前火爆了。
收入的下滑，让原本被掩盖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冲浦秀昭因为上学的原因，对店铺难以兼顾，这引起了唐晓斌的不满。
而唐晓斌把店铺的财务大权握在手里，也让冲浦秀昭心怀芥蒂。
随着店铺生意的下滑，两人的矛盾很快就爆发。
到最后，门店的生意每况愈下，两名合伙人的关系也不好。
于是两人正式结束合作关系，关闭店铺。
店铺关闭后，冲浦秀昭和童琇琳要求清算店铺资产。
唐晓斌却说：「店铺倒闭，所有钱都亏光了，现在还欠着供货商一大笔债。」
说完他拍拍屁股离开，不再理会两人。
但是冲浦秀昭和童琇琳却知道，店铺是因为两名合伙人不和而关闭，而非破产倒闭，绝不可能没有资产剩余。
唐晓斌之所以不愿意清算店铺资产，是为了独吞所有财产。
为了拿回应得的财产，学法律的童琇琳整理了许多资料。
但几次向唐晓斌讨债，唐晓斌都拒不承认。
由于在开店的时候，双方没有另外签订协议书，童琇琳深知，即便是打官司，也没有多少胜算。
不久后，唐晓斌在北京郊区开了一家犬舍，豢养名贵犬种，竟然生意火爆。
唐晓斌在犬舍生意赚钱后，买了奔驰豪车，高调炫富。
得知消息的冲浦秀昭，知道唐晓斌开犬舍的钱，都是从他手上骗来的。
想到这些钱是他向远在日本的父母所借，冲浦秀昭就感到十分愧疚。
久而久之，冲浦秀昭积郁成疾，竟然一病不起，很快就病入膏肓。
2002 年 5 月，冲浦秀昭郁郁而终。
临终前，他对童琇琳说：「父亲资助我上学、做生意，钱却被唐晓斌骗走了，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父亲。」
丈夫的去世，让童琇琳悲痛不已，她对唐晓斌恨之入骨。
童琇琳认为，正是唐晓斌骗了自己丈夫的钱，才会导致丈夫郁郁寡欢，最终与世长辞。
在冲浦秀昭去世后，童琇琳给好友王江涛打电话：「我想找人杀了唐晓斌！」
王江涛知道冲浦秀昭与唐晓斌之间的纠纷，也知道冲浦秀昭去世后，童琇琳有多么伤心。
但听到这话，他也吓了一跳，连忙劝解：「我们都是学法律的，你千万别做傻事！」
童琇琳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气在头上，经王江涛宽慰后，也知道这种事情很严重，只好含泪点头答应。
然而几天后，在冲浦秀昭的葬礼上，唐晓斌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还装模作样地向冲浦秀昭的灵柩鞠躬。
童琇琳眼含泪水，向唐晓斌说出了丈夫的遗言，要求对方尽快清算旧账，好告慰冲浦秀昭在天之灵。
然而唐晓斌却说：「我没有欠你们的钱，谁欠你钱你找谁去！」
童琇琳涨红了脸，指着唐晓斌怒道：「我的丈夫就是因为你不还钱，才被气死的，你现在还想赖账吗！」
唐晓斌却不做理会，甩手而去。
这场葬礼，也因为唐晓斌的出现，变得特别难看。
看着唐晓斌离去的嚣张背影，一个念头在童琇琳愤怒的心中生根发芽：
「我要找人杀了你！」
10、真相
童琇琳再次找到王江涛，表达了自己想买凶杀人的念头。
她取出一万美金，放在王江涛面前，说：「你找人帮我杀了唐晓斌，这是定金，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
王江涛深知买凶杀人绝不可取，可他看着童琇琳决绝的眼神，就知道这次没办法劝阻对方。
他考虑了许久，在法理与友谊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王江涛收起这一万美金，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人，你们自己谈，后面就跟我没关系了。」
几天后，王江涛给了童琇琳一个人的联系电话，这个人就是吕途。
2002 年 9 月，童琇琳与吕途商量好，以 30 万的价格，买凶杀人。
2002 年 12 月初，为夫报仇心切的童琇琳，打电话问吕途什么时候动手。
吕途说春节前会搞定一切。
童琇琳听到这一答复，安心地去了日本，照顾自己的公婆，也就是冲浦秀昭的父母。
在日本的时候，童琇琳因为挂念着买凶杀人的事情，整日里心事重重。
这一情况被冲浦秀昭的父母看在眼里，就问她怎么回事。
童琇琳在公婆的追问下，不得不说出买凶杀人为夫报仇的事情。
冲浦秀昭的父母听闻后，连说童琇琳糊涂，又极力劝说童琇琳回国阻止杀人计划。
童琇琳被公婆说动，也意识到买凶杀人于事无补，就在 2003 年 6 月回国。
回国后，她发现吕途还没有动手，就找到吕途，要求吕途停止杀人计划，并要求退回 30 万杀人款。
但是吕途却不同意……
审讯室里，刑警何勇听到这里的时候，打断了童琇琳的讲述，疑惑地说：「你是说，你想停止杀人计划，但吕途不同意？」
「对，他还说唐晓斌这种人渣该死，他一定帮我杀了对方。」童琇琳说。
何勇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此前吕途的口供中，是说童琇琳三番四次逼他动手，他不得已才下手杀人。
如今在童琇琳的嘴里，却变成了童琇琳想停止计划，吕途却坚决要杀人。
这两个人，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呢？
何勇打量了童琇琳一眼，对方的眼神却是很坦然。
「继续说。」何勇不做判断，决定听完口供再说。
「后来我找了吕途几次，要求他终止杀人计划，并且退还 30 万给我，但他都没有答应。」童琇琳继续说，「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还钱，也就没有再理会他，只要他不杀人就行。」
让童琇琳没想到的是，在 2004 年 12 月 5 日晚上，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吕途，却打电话联系她，约她在小区楼下见面。
在小区里，童琇琳见到了吕途。
此时虽然已是寒冬深夜，但吕途穿着一件皮大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做成了一件大事。
「唐晓斌已经被我杀了，用手枪干的，打了六发子弹，死得透透了，放心吧。」
听到唐晓斌死了的消息后，童琇琳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感觉，有释然，有害怕，也许还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11、尾声
在得知吕途杀了唐晓斌后，童琇琳在 12 月 20 日去了日本。
12 月 22 日，童琇琳接到王江涛的电话。
在电话里面，王江涛告诉童琇琳，吕途和基多夫已经落网，他让童琇琳别回来，否则肯定会被警方抓捕。
王江涛打电话叮嘱童琇琳别回国，更多的是想掩盖自己犯过的错。
如果童琇琳一直待在日本不回国，这个案子就无法彻底结案。
只凭吕途的一面之词，警方无法给王江涛定罪。
但现在童琇琳主动自首，并且对王江涛介绍吕途给她认识的事情如实相告，此时王江涛再想狡辩，也无法抵赖。
经过对童琇琳的仔细审讯后，警方在童琇琳家中，搜出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吕途的名字，和他的手机号码。
这张便签，是当初王江涛写给童琇琳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童琇琳竟然没有销毁。
经过字迹比对，警方确认便签上的字，的确出自王江涛的手。
得到这一重要的证物，再加上吕途和童琇琳两人的证词，王江涛面对警方的审讯，再也无法抵赖，承认了参与此案的事实。
2005 年 11 月 29 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
吕途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基多夫·根纳季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附加驱逐出境。
童琇琳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15 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王江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6 年。
涉案四人共同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 35 万元人民币。
随着法槌落下，这桩牵涉大使馆官员、警察、中日异国夫妻、俄罗斯杀手的买凶杀人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北大法律系毕业的童琇琳，为了给丈夫报仇，选择了买凶杀人。
放在古代，这种行为也许能得到百姓的一声称赞。
但现代法治社会，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已不容于文明。
童琇琳雇凶为夫报仇，只能让我们留下一声唏嘘的叹息。
（全文完）
参考资料：
[1] 丁一鹤,王严严.复仇之旅的变异结局[J].人民公安,2007,No.727(01):28-31.
[2] 王方玉.亲情正义与规则正义的冲突与调和——基于亲情案件引发舆论争议的思考[J].北方法学,2020,14(02):118-128.DOI:10.13893/j.cnki.bffx.2020.02.010.
[3] 女大学生雇外籍杀手为日籍丈夫报仇 案发后自首.法制网.200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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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之怒：抗争、复仇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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