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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新世界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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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天蓬与师徒因理念分歧分道扬镳，江流儿杀大鹏，天蓬与天蓬离去，天庭内部矛盾激化，玉帝欲以剑光复仇。

新世界
1·三分天下
灵山上的雪还在落，天蓬扶着脱力的我向山下走去，江流儿被金翅大鹏和弥勒佛撑着，默默来送我们。
山脚下没什么人，打扫战场的乌合之众还没下来，凛冽的风吹过去，只有即将分道扬镳的师与徒。
江流儿呼出口气，笑道：「为什么要走呢，与我一起光复昆仑，不好吗？」
天蓬瞄了一眼大鹏，说师父要光复的世界，不是我要的世界。
江流儿叹了口气，说老猪你就是不信我，我告诉你可以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他又看着我，说你也一定要走吗？
其实我当然知道江流儿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看了金翅大鹏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这只鸟还冲我笑，说是啊，大圣不要怪我跟圣僧配合，大家都是为了灭佛，以后位列灵山，同样是有尊号的佛陀。
这货一边说着，还一边靠过来想揽我的肩膀。
我皱了皱眉，又看向江流儿。
江流儿的神色也冷了几分，手上掐了个决，一道剑光就从金翅大鹏的天灵飞出。
这只吞了一国生灵的鸟忽然怔住，他感到自己磅礴的生命力正飞速逝去，他猛地回头，正见到收决的江流儿。
金翅大鹏想起了狮驼岭前，江流儿给自己打入的那道剑光。
可是他不明白，他想质问江流儿，自己绝对没什么野心，留着他必然是对战天庭，冲锋陷阵的第一高手，你凭什么杀我，你是自掘长城！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先是化作原型，接着重重倒地。
「你看，我就说把他留给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江流儿抬眼，再次看着天蓬，不过他却没什么再留我们的意思了，他笑道：「当然，你们看不上我的手段也正常，想走就走吧，如果发现这世间你们无处容身，灵山的大门总会为你们敞开。」
天蓬点头说多谢，我就不谢了，我对江流儿说，我不会来灵山的，我之所以不留在灵山，就是因为你要重塑灵山。
江流儿眨了眨眼，他失笑道：「这还是头一次，换我听不懂你说话了。」
我转过身，跟天蓬携手离去，只剩下声音遥遥传在风中，我说：「因为我想要的，是不再有灵山与天庭。」
江流儿呵了一声，扭头对弥勒道：「她一个小姑娘，好大的口气。」
弥勒不置可否，目光只望着东方，江流儿也随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的雷声接二连三响着，几乎与不久前灵山的一战，有同样的声威。
走出灵山的天蓬与我，也一起抬头，无数道剑光在此刻划破虚空，燃烧起燎天的火。
天蓬的目光凝定，他说：这好像是玉帝的剑，玉帝在跟谁拼命？
当时我还并不知道天庭的变故，但我知道天下很快就要不一样了，我需要有人来给我拨开这条道路上的迷雾。
我对天蓬说，先不管这些，带我先去女儿国。
天蓬重重点头，踩着星光，把我揽在怀里直奔西梁。
而此时的天庭，正打得如火如荼。
当江流儿杀上灵山的时候，玉帝请了很多人来凌霄殿，没有用什么玉皇大帝的圣旨，落款只是简简单单的张百忍。
来的人也很多，无论是二十八宿还是四方神将，很多人都到了，不敢不到，玉帝送出去的信里，多的是这群人做过的阴私事。
灌江口的杨戬也到了，天天像喷火把自己做成红烧莲藕的哪吒也到了，连沙僧也偷偷混在群仙队伍里，默默往凌霄殿上瞧。
玉帝没坐在那张椅子上。
张百忍一把掀了龙椅，龙椅就倒在一旁，他正从龙椅下面挖出一把把剑。
擦拭，然后丢到半空。
这些剑一柄柄浮在半空，千余年的锈迹渐渐褪去，九重天里所有的龙柱与凤阶都开始动摇，里面飞出一把又一把，一把又一把的剑。
张百忍拍了拍手，任由这些剑可以自主飞来自己头顶，便笑着对众仙开口了。
他说：「几千年前，昆仑覆灭，到处都是鱼肉弱者的强者，那会儿我还年轻，看不过去，我就跟……卷帘，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我就跟那小子一路杀过来，成了天地间最夺目的修仙者。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开始顺风顺水，跟诸位打成一片，成功开创了天庭。只是开创天庭之后，我的老朋友卷帘，天天念叨我，说我这不好那不对，我没办法，只能把他打入流沙河，看他天天万剑穿心……「
张百忍顿了顿，目光穿过重重人海，问卷帘道：「你恨不恨我？」
卷帘给他翻了个白眼。
张百忍哈哈笑道：「你小子哪里知道，我虽然是玉帝，却不是天庭的主人，多少次大劫，多少次类似天庭的组织因为理想而汇聚，但流水的王朝背后，是铁打的三清！」
「这个天庭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我，而是三清，无论人间多少苦难，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要他们不插手具体事务，只问收获的香火与资源，那倒塌了多少王朝，多少神仙，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最无可撼动的神。」
卷帘双手抱臂，朝张百忍吐了个泡泡，他的眉梢眼角都是嘲讽，说你小子当初就没办法跟我挑明了说，让我知道你搞我是为了保我吗？
语气不善，卷帘的嘴角却是笑吟吟的。
张百忍一个白眼翻回去，说放屁，就你这性子我怎么跟你挑明，挑明了人家三清多高深的法力，多广阔的门徒，能不知道你？
「那你今天怎么不怕了？」
「废话，朕就从来没怕过，也就是担心我闹起来，灵山趁势兼并。天下要是只有一家佛门，估计人间百姓会死得更惨。现在江流儿在那边闹事，朕自然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这千百年来，我养出了千百万剑，该是时候往上捅了。」
张百忍话说完，来到凌霄殿的群仙纷纷色变，有三清的弟子想通风报信，却发现头顶上散开一道光圈，自己的所有动作，仿佛无处遁形。
抬头，是开了天眼的二郎神。
张百忍笑着拍拍杨戬的肩膀，说侄儿啊，你娘死得冤，那是我妹妹，我会替她报仇的。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觉着这世道没法改变了，你消极啊。既然这么消极，就别跟我这老头一起冲动了，你就在这给我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去帮忙……哪吒你也别到处乱看，我知道太乙是你师父，但把你搞成莲藕控制你这么多年，你也算还了他的恩情，别老想着自我毁灭啦，给朕一块在这盯着。」
「卷帘，你的三千流沙河呢，放在凌霄殿前，叫他们一个都走不脱。」
这番话落下去，杨戬跟卷帘同时望着玉帝开口，他们说：「那你呢？」
张百忍笑了笑，千百万道剑光纵横而去。
「我啊，当然要去拼命了。」
「这么多年，我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在我眼皮下惨死，谁敢拦我拼命，我就跟谁拼命。」
「要是我回不来……杨戬，你就是天庭之主，给舅舅好好整出一个真正的天庭！」
还没等卷帘杨戬等人回神，张百忍便御剑而去，面对群情汹汹的众仙，杨戬与卷帘同样没办法丢下不管，只能挡在凌霄殿前。
然后侧目望向燃烧了半壁苍穹的剑光。
大唐贞观十三年元宵，佛祖身亡，三清道消，张百忍布局千年，耗尽寿元，破诛仙剑阵，踏碎丹炉，血祭轩辕。
江流儿执掌灵山，二郎神新立天庭，而与此同时，西梁女儿国女王，见到了天蓬和我。
天下三分。
2·西梁对策
眉如远山，双瞳剪水，这向来都是形容美人的词汇。远山隐隐，往往藏着愁绪，秋水迢迢，是雾里看花，是柔而清澈。
但其实远山还可以意味着远志，剪水双瞳也可以代表洞察万物，通透了然。
我坐在女王的对面，满脑子都是类似这样的想法。
确切来说，女王应该已经不叫女王了，乱世刚刚揭开序幕，她就解散了宫里的所有人手，放言要与百姓共天下。
燕西楼觉得女王这是又疯了。
就算是真的想跟百姓共治天下，百姓那么多，谁来教化，纵然都教化了，又如何听到那么多人的声音，还不是要层层设立官员？
女王笑眯眯的看着燕西楼，怀里还撸着兔子，她说你傻呀，我们是修仙世界啊。
燕西楼一脸茫然，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从前不是乱世，修仙的资格与资源都轮不到凡人，现在乱世已经到来，该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改变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改变，就可以消灭神佛。」
茶香袅袅，我与女王还是坐在当初的那株桃花树下，我摇头晃脑打量女王，露出很久没有见到的好奇的神情，我说你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呢？
女王怼我，说作为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文盲选手，你还没资格在意脑子怎么长这回事。
我：……
这会儿我忽然很怀念江流儿，江流儿要是这么怼我，我就能拔发簪，冷冷瞅他。
但此时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王，说还请女王教我。
女王笑起来，说如今灵山与天庭分立，天下有见识的神妖无论出于什么处境，最终一定会分别倒向这两方，因为他们手里都有修行的资源，或者还有修行的势力，而灵山与天庭，是最能保护他们手中资源与势力的山头。
而我们如果想真正改变这个世界，做到三分天下，只有从神佛忽视的地方，也是三界里最多的那一部分入手。
「那就是茫茫无穷的生灵，数以亿计的百姓。」
这个道理我懂，我也想教给百姓修行的法门，但我不清楚，为什么全民修仙，就可以消灭神佛呢。
女王悠然喝着茶，给我解惑道：「为什么神佛可以决定谁有造化，谁有机缘？除了人有天资上的差别，最重要的他们有调配修行资源的能力。这些资源，有的是天地间自然生成，有的是百姓养育而出，渐渐变成他们两家的私产。如果全民修行，人人都可以修行，人人都是这些资源的主人，当资源私有的制度轰然倒塌，神佛当然也就消失了。」
「那如果资源不够呢？」
「这个问题，就像是燕西楼问我，怎么沟通西梁所有百姓一样。猴姐姐呀，你拔一根毫毛都能化身亿万，如来都险些能超脱时空，为什么不能把原本只有一份的灵气，发挥出十分乃至百分的功效呢？我们是修行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能沟通所有百姓是可能的，能开发出更多的资源是可能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像是回到第一次见杨戬的时候，被他用一泓清水兜头浇下，豁然开朗。
我沉吟片刻，又对女王道：「那要用这样的方式推行全民修行，每一寸土地上的资源都要重新分配，我们在人间就会遇到王侯将相的阻挠，那时只能出手镇压这些凡人吗？如果镇压了他们，还要不要教他们修行？」
女王晃了晃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她说猴姐，你要明白谁才是敌人，谁才是朋友。虽然百姓是一无所有的，但王侯将相又有什么呢？他们只是拥有压榨百姓的权力，关于这个世界的实质，他们一无所知，知者也无法拥有。我们要做的是令他们明白，神佛之下，无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百姓，都一视同仁。能争取更多的朋友，就是打垮了更多的敌人。
我的眼睛也随女王亮起来，仿佛桃花树下不是一桌茶水，而是一副波澜壮阔的图景。
那天我才知道，原来醉人的不止是酒，解忧的不止是茶。
能醉人者能解忧，女王就是我的酒与茶。
很多年以后，喜欢记录三界史诗的文人都会提起我与女王在西梁的这一天，他们说这是西梁问对，一个无容身之处，只剩下空荡荡的名号的齐天大圣，遇到了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的女王。
随后，天蓬看着醉倒在桃花荫下的两个姑娘起身，继而天翻地覆。
燕西楼和天蓬留在西梁，照看这里的百姓修行，我与女王和玉兔回到大唐，贞观十三年的元宵节后，大雪几乎要成灾，我与女王到了，大雪便融化了。
李世民走出来，面上诚惶诚恐，想要施礼感谢。
女王抬了抬手，说免了吧，反正我看你也不是诚心的。
李世民心脏重重一跳，偷摸抬头，才发现我和女王都在笑。
是啊，我们先找的一定是那个心中对神佛有不服的人，大唐李世民，就该是要找的第一人。
那天我和女王跟李世民在京城城头谈了很久，刚开始他还想挥手让身边的侍卫退下，但我阻止了他，让谁退下都没意义，他们都该知道的。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佛，或者说，每个人都能成为神佛。
即使天资再差，也能种灵草，研究法器的锻造与开发。
玄之又玄的修行法门，其实无非是一种知识体系，只要修行的人越多，这种知识体系的传播速度就越快，大唐境内，很快就都是修行者。
李世民听了贼振奋，说那能不能一把灭了吐蕃？
我：？？？
我跟你讲这么多，你想的就是灭不灭吐蕃？
李世民讪讪的笑，说没事，没事，女仙你随意。
女王说，别叫女仙了，怪别扭的，仙是人在山上，这位姐姐可心心念念都在世间。
「那叫女侠？」
「女侠也不好，太独行，互称同道吧。」
3·大修行时代的大唐
大唐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迅速运转起来，当地的百姓先是频繁见到仙家显灵，后来才发现这些仙家，有的要向他们请教怎么培育粮食，完事还掏出一颗碧绿的草，问他们这些东西能否种成。
隔行如隔山，百姓们不懂，仙家就开始教他们什么是灵气，灵气跟灵草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仙家跟百姓相处久了，大家才渐渐发现，其实仙术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些仙家究竟是谁呢？
大多是各地的小妖，土地公，还有我自己的毫毛。
大唐境内的改革也随之铺展开，每一寸土地都重新丈量，无论是权贵还是门阀，所有资源统统收归国有。
当然也有不乐意的，甚至敢扯旗造反。
刚接触修行没几年的李世民仿佛又回到青春年少的时候，兴致勃勃要披挂上阵，说都别拦着朕，朕要去替百姓教训教训这几个不开眼的畜生。
武媚娘拉都拉不住。
就是见到我们，李世民也没放弃，说不必担心，朕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朕也练了这么多年，肯定一记飞刀斩下叛军首领的脑袋，分分钟就回来。
「你们是不知道，朕忍这些狗门阀好多年了！」
武媚娘在后面默默翻白眼，心想你们老李家不就是关陇门阀了？
我和女王对视一眼，觉得李世民的过于激动，以至于影响了他的智商。好在他的臣子们还是尽职尽责，魏征这位客串过老龙监斩官，接触过修行的官员跑出来，硬是把李世民拉住了。
魏征说，现在到处都是孙同道她们变化而出，召唤而出的仙家，此刻还有人造反，必定是他们军中也有高手坐镇。
李世民啊了一声，颓然放弃冲阵打算。
像这样的事还发生过很多次，除了原本就占据修行资源的人不愿出让，鼓动当地门阀造反之外，那些王侯将相之中，多的是人对世界的本质毫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反而是：我们怎么可能跟泥腿子一样呢？
这个世界就是有阶级的，神佛最大，我们次之，泥腿子最没价值，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泥腿子还是泥腿子，仙家还是仙家，最多是换了一批人在我们上边罢了。
这群人就是李世民咬牙切齿的世家，但后来我和女王发现，他大儿子李承乾也是这样的。
李世民的脸色阴晴不定，长久的沉默后，他闭上眼睛，流泪说：「天下动荡，乱世已起，别人的儿子能死，我的儿子又凭什么不能死？」
我皱了皱眉，拍拍李世民的肩膀，说谁说要他死了？
李世民：？？？
女王跟我定下过策略，这条人间包围天界的路要走很远，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王公贵族里尚未觉醒的人，我们可以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机会。
这些沉默者可以进行多次教化，只要不当垄断者的帮凶，那都可以谈。
几十年的光阴，我与女王都耗在大唐。
天庭当然知道这些，东土还算是天庭的地盘，负责在这里掌管资源的，要么是被我的赤诚之心（定海神针）所打动的四方土地，要么是零散的神妖。
试图反抗的，全成了棍下亡魂。
随着人人都在修行，大唐各处都能见到御剑而飞的百姓，李世民跟魏征房玄龄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就为了规范飞剑道路，魏征头都熬秃了。
那天魏征来问我，有没有什么修行法门治秃头。
我：……
我：好像没听过……
魏征当时就不好了，我说先别急，女王什么都知道，我去问女王。
女王摆了摆手，说没救了，治不好，绝症。
魏征青着脸走出了我们的房间。
大唐的政局也悄然变化，李世民还真的开始一步步放权，甚至到后期，要不是他的这帮臣子还非要拉着他，让他做决策，他一心就想跟我们去前线打仗。
三天两头，我就能看到李世民劈了盔甲想跑出宫，被魏征堵个正着。
李世民恼了，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魏同道你能不能换个人当家？这份工作我做了几十年，就不考虑我有惰性的吗？
魏征板着脸，说那能找谁？杜如晦能断不能听人言，李靖看着像个正常人，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一用兵比谁都激进……
这群人又吵了几年，宫里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那人说，要不我来当家试试？
玉兔忙里偷闲回头一看，哟，这不是武媚娘嘛。
这年头李世民无数次精简后宫，随着大修行时代到来，也越发没人往宫里塞姑娘了，而自愿留下来的，也没剩多少。
武媚娘就是其中最坚定的那个。
人生在世，当如李世民。
经过层层审批，几次参与事件决议，武媚娘成功当选第一位女性当家人。
武媚娘很兴奋，有事没事就提议给年号改名，给什么造反的山头改名，还要给自己改名。
除了最后一项，其他全被魏征冷着脸驳回了。
大修行时代的大唐，一片欣欣向荣。
天庭虽然知道了这件事，杨戬也没放在心上，他想起记忆里那个说来找自己的姑娘，现在已经过了几十年，她没能来，自己分身乏术，也没能去见。
不知这是不是她嫌弃的俗呢？
杨戬笑了笑，对手下人说，且让她玩吧。
灵山的江流儿打了个寒颤，说这特么哪是玩啊，这是要烧破了天啊！
江流儿连夜写信，一天三十八封信去催杨戬，痛陈利害，说那泼猴这是在撅我们的根，这后面有高人，我刚去西梁查过了，那边跟你大唐一毛一样，她们不是在一城一地玩，而是有计划得推行！
杨戬回信：你徒弟，你自己管。
江流儿炸毛了（虽然他并没有），他说放屁，大唐山高水长，灵山初定，我哪过得去啊？
杨戬：那关你屁事？
江流儿无能狂嗔。
嗔完之后就是久久的沉默，江流儿的手指乱弹，他想：泼猴啊，你还真能给我添麻烦。
4·天下何人不通猴
其实布道这件事，就像是在滚雪球，更何况我跟女王正在做的事不是布道。
而是解放被神佛压榨已久的凡人。
没有成为我们同道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没意识到神佛正在压榨自己的，要么是只要自己还能压榨别人，就乐此不疲的。
对前一种人，我们抱有极高的耐心，对后一种人，我们可以放李世民。
李世民：？？？
现在李世民已经是一个进步的同道了，就是还时常有些封建君主的坏毛病，比如前几年他还悄悄给女王送礼，问她愿不愿意发展一段新时代的友谊。
女王说，那媚娘呢？
李世民一本正经，说那都是旧时代的婚姻，木得灵魂，我们要向往……
嘭，李世民被隔壁旁听的我隔空震了出去。
然而没过几天，我又听到李世民自己在念叨，说猴姐不会是吃醋了吧？虽然我二十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三十岁缔造贞观盛世，四十岁勇往直前第一个成为同道，七十岁推动建设大修行时代，百岁时就能跟着兔姐出手镇压千年道行的老妖……喜欢我倒也是很正常……所以爱我的人跟我爱的人，到底要选哪一个呢，好纠结啊……
我：……
回头我跟女王说，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女王点点头，说没错，他们也是这样理解我们的。
种田发展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乐，只是这种快乐随着田地越来越多，资源也越来越多，更大的压力也就浮现出来。
还倒不是治理的压力，这么多国度，专业人才总是多得很，百姓生活越来越便捷越来越好总是肉眼可见的，闹事的都越发少了。
大家真的开始渐渐认同，每个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所以神佛便不该有。
最近在东海，我见到了小白龙，九头虫对我和女王的事业很感兴趣，他觉得比自家岳父只知道普度众生不知高到哪里去了，遂许以驱驰。
这一驱驰，整合资源的速度就更快起来。
压力就来自于这个快。
大修行时代不过只有百来年的光阴，除了个别的几个天纵之才，没谁能与天庭灵山的神佛抗衡。
比如改革推到一片土地时，没人知道这是赤脚大仙的自留地，当时九头虫在南边，负责整合资源的全是大唐刚开始修行没几十年的普通人。
眼看就要被赤脚大仙一脚全都踩死，这群人里冒出一截剑光。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这一截微弱的剑光里涌无穷无尽的剑意，硬是钻开了赤脚大仙的脚底，把所有人救了下来。
赤脚大仙漠然盯着他，说你是谁？
那人甩掉剑上的血滴，昂然道：大唐李太白。
然而李白毕竟只有一个，随着天庭越来越多的神仙出手，开始有大规模的伤亡。
四方的消息纷纷传来，热衷于改名的武曌面色沉重，把伤亡数字报给了我和女王。
女王轻叩桌案，说伤亡是不可避免的，战士能成长最快的地方就是战场，如果仅仅通过种田就能达成新世界，那这个世界会比我们想象得脆弱很多。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现在不是听道理的时候。
我向女王要一个办法，让伤亡再少些，让时间再多些。
女王沉吟片刻，说：「用间，策反。」
「谁来做呢？」
女王揉了揉眉心，说：「还能有谁？你累死我得了。」
我笑起来，说那可不成，你要是做诸葛亮，我一定把你的七星灯点亮，要是它没亮，我就去地府把你再捞回来。
女王没感动，脸反而更垮了，她说是啊，地府怎么弄啊？人家还要转世呢，要不要阎罗啊？要设阎罗的话，谁来判人死后的善恶罪行，六道轮回全凭随机还是怎么着？
我耳边进来的全是嗡嗡嗡的，但没法子，还得硬着头皮想。
好在……我笑了笑，说你先去办用间策反事，总有法子的。
只是过了几年我才发现，用间跟策反的效果……未免好得过分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凡间的百姓对神佛的压榨还没有太大的概念，可地位卑下的小仙，面对被大仙压迫的困境，可是实实在在的。
更不必说织女这种被强行规划了命运的，嫦娥这种平日里除了献舞没别的场合可以去的。
纵然杨戬入主天庭，女仙越发自由起来，但自由只是行动上的自由，名义上的自由，无论是安全还是地位，追求还是机会，都是一片茫然。
这时一只小兔子回到了天庭。
玉兔说，因为你们都不是自己的主人，你们做的事情都是用别人规定的方式来耕别人的地，结别人的果，天庭给你们什么，你们才能收什么。
这不对，天下不是天庭的，我们人人都该是天下的主人。
茫然的小仙们开始动摇，开始问具体该怎么做，配合上杨戬放宽天条的政策，一时间呼啦啦倒戈一大片。
人间的改革还在继续，九头虫带着李白等佼佼者，还开始胆大包天，去丈量天界的地。
九重天，一重天是一重关，刚进去就惹上了四圣兽的地。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龇牙咧嘴，九头虫横冲直撞，硬是要杀开血路离开，四大天王在天界的边缘拦他，还没等拦结实，就被同行的织女忽然捆成了一团。
四大天王面面相觑，织女嫣然一笑，说六百年前猴姐打散鹊桥，那时我就该谢她，只可惜到今日我才想起来，当然不能再错过了。
见局势逆转，李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拔剑去怼青龙。
四圣兽狼狈逃窜，人间完成了对九重天成天界的初步丈量，打神佛分资源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但回到人间，九头虫就被我扣下一顿打。
且不说九头虫这次行动对大局有碍，目前重要的是争取时间，而不是引人注目，具体条例还未颁布，倒是不算他的罪过。
但闯入天界，却是先斩后奏。
没有上报，没有批准的行动，无论事后是如何成功，必须责罚。
当个体的战斗力比不上神佛，我们所能依靠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人海，与强大到极点的组织配合。
处置完九头虫，李白就兴冲冲带织女回来了。
前不久织女把俘虏的四大天王交给了小白龙，我顺便又让龙女带她转了转大修行时代的大唐，让她对我们的环境有初步的认识。
现在，我张开双臂，笑着欢迎她的到来。
而也就是织女抵达之后，我才发现女王的用间策反计策……似乎成功得有点过分了。
天庭处处都是我们的人，织女是，嫦娥是，从人间升上去的关老爷本就看不上那群神仙，就连托塔天王李靖最近都在灵山与天庭的变故中明白过来，所谓权威，本就是个笑话。
我眨眨眼，问那这个千疮百孔的天庭，究竟还有谁不是我们的人？
织女想了想，她说最近好像二郎神也很在意我们的理论呢。
我：？？？
我方同道是敌方首脑？？？
5·新世界
当杨戬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懵。
我想天庭之主与人间道首，曾经的梦中情人与落魄小猴，再见面就是沙场对敌，生死各安天命，你来砍我尾巴，我去啄你眼睛……多文学。
没想到杨戬就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拿着把扇子，施施然来找我了。
像是来串门的。
连话都说得那么寻常，他说我把天庭里的资源都重新整理一遍，一会儿给你过目。
我瞠目结舌。
杨戬反倒笑起来，他说怎么，是我不配喝你的酒了？
我当即就把酒给他满上，亲自端到他唇边，我说二哥，你要是能把灵山也拿下，以后这里的酒你想怎么喝怎么喝。
杨戬失笑，接过我的酒说，那你要去找你师父了。
这杯酒喝完，我的目光还是移不开，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忽然搞这么大动作？
杨戬指了指酒杯，我哑然失笑，又给他倒上，推过去。
杨戬笑眯眯的喝了这杯酒，说小猴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喝酒了。
我说我知道，玉帝不好当啊。
杨戬摇头，说不是玉帝，是更久以前，我劈山救母失败以后，我认定我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再没这么轻松地喝过。我走在路上，只觉得自己污浊，其实百来年前，你在车迟国对我说的没错，那时我犹疑不定，没有强烈的坚持也没有彻底的放弃，是个法力高强的普通人。
「后来舅舅把天庭给了我，我想要它变得更好，我要用法度来约束它，我的刀也很利，法不容情我也能够做到……但我还是看不到希望，天庭里还是有太多人，他们明明没有问题，我却能见到一个个弱者依附在他们身上，排队等死。」
「舅舅以为杀了三清，天庭就会变好，江流儿以为灭了如来，他能带领灵山走不一样的道路，其实他们都不如你。」
杨戬又笑起来，笑意从他的眼角眉梢和脸上所有角落绽放，他看着我说：「一想到他们都不如你，我就轻松起来。」
我忍不住跟他笑，说你轻松什么？
「当然是可以轻轻松松做一个云间的风月，做一个了却恩仇的游侠，不必在背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义务。小猴子，路是你选的，别怪我把包袱都丢给你啦。」
我看着杨戬，说你现在可不像云间风月，你笑得像个太阳。
杨戬的笑声就更大，连温润如玉的风度都不要了，整个长安城都能听到杨戬在笑。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杨戬还跟我吐槽江流儿给他写的信，信里长篇大论这是在掘天庭的根，刚开始他都没注意我的动作，还是江流儿提醒了他，让他觉得这不过是把天庭变得更大，变成了整个人间。
我说，江流儿要是知道他的信能起这个效果，估计会气得更秃。
杨戬又大笑起来。
我站起身，笑着伸出手，说欢迎你，我的同道。
天庭的整改自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会有顽固的神仙跳出来打，显然打是不可能打赢了，就凭我和杨戬再加九头虫，三人往那一战，对面就从打变成了骂。
多数都在骂杨戬，说他辜负了玉帝的信任。
杨戬说，你懂个屁的玉帝。
天庭里安静如鸡，那个叫骂的神仙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他怎么也想不到，二郎神杨戬也会有说脏话的时候。
须臾，这群人才反应过来，转头骂我，说都是你这泼妇坏事，女人就只会……
他话没说完，我懒得听了，甩出一棍钉在地上，那人就又说不出话了。
九头虫很疑惑的看着我，他用很真诚的语气疑惑问道：「为什么钉地上，杀了他们不好吗？」
刚叫骂的神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笑起来，说无妨，只要他们的资源不再私有，他们也不过是些坏脾气的老神仙，我们没必要揪住过去的错误，把他们全都一棍打死，否则你大概也没什么好下场……但凡他们不犯律法，就让他们过吧。
九头虫被噎了一下，很想表明自己靠的是血脉传承，但想想自己也没少干圈地自修的事，随手抓个小妖使唤也是自然而然，就默默闭上了嘴。
就这样，随着天庭的稳定，我们的势力终于铺向了西方。
近来江流儿常给我写信，问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贼辛苦，头发有没有掉，纵使现在早已辟谷也还是要多喝热水呀。
我问女王，秃子是有病吗？
女王揉了揉眉心，说别管他，他说什么都别回，这人心脏。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女王说你点什么头，你怕是还不知道，这几天接收天庭群仙，我发现江流儿很早之前就往天庭里埋棋子了，有人弃暗投明告诉了我，但还有多少人隐藏在其中，我也不清楚，只能慢慢查。
我顿时就想起杨戬告诉我，江流儿给他写信的事。
估计是杨戬回信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江流儿那会儿就开始布局了。
当然谍战只是人间与灵山大战的缩影，更多的还是越来越多的同道加入，当初离开花果山的猴小八，脑回路清奇的精细虫与伶俐鬼，还有火焰山的玉面狐狸都在其中。
然后与灵山免不了硬碰硬打几仗。
其实江流儿号称要光复昆仑，的确没有说谎，他也开放了上升渠道，多的是人可以修行，人与佛的交流比旧时代要密切得多。
但人的地位并不高于佛，具体是什么人可以修行，修行什么，都由灵山说了算。
江流儿还搞了一套修行考试，比科举还科举，灵山取代了朝廷与官府，既解放了修仙世界的生产力，又保证了资源的集中。
俨然是一个超大号的王朝。
只可惜我跟女王的毕生目标，就是让这个世界上再不存在这样的王朝。
过了西梁就是火焰山，大抵是我们与江流儿的楚河汉界，牛魔王熟悉火焰山的一草一木，江流儿就使唤他来驻守。
跟他沙场对决的是玉面狐狸。
那一战牛魔王打得束手束脚，小狐狸却毫不手软，牛魔王叫嚣着是因为我欠了你的情没还，这么打不公平！
玉面狐狸剑光霍霍，一边砍一边奇怪，说你欠了我的情，还不准我出全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牛魔王脸涨得通红，狼狈逃窜。
但这种玩笑式的打法，终究在于牛魔王是个高手，更多的人，诸如猴小八对上了红孩儿，两个少年刀枪相对，真有打生打死的模样。
而刚刚修行几十年的人，在天蓬的指挥下结成阵法，步步前推，更是每一步都会死人。
或许能得到的宽慰，就是灵山的人死得更多。
天蓬与八戒是双方的指挥，他们太了解彼此，所不同的就是灵山的和尚，远不如我们人间的同道能撑。
所以他们败得更快。
只是我们血流的更多。
当我们再次打到狮驼岭的时候，烽烟散去，又是漫山遍野的尸体与鲜血，还有层层白骨堆叠其上。
江流儿又写信来，提议谈谈。
和谈。
我与女王商议了一夜，无论如何，时间越久，我方的力量越强，我没道理不同意和谈。更何况江流儿要来见我，事到如今，战事频仍，我和江流儿都不再敢孤身去往对方的本营，鬼知道那里有什么陷阱。
可江流儿忽然要来。
女王沉吟着，我最终拍了板，我说诡异归诡异，机会就在眼前，不能不要。
女王默然点头，说那你先忙，我再多想一会儿。
那天晚上女王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江流儿只带一小队人马来能做什么，如果没办法布置什么大阵，这点人必不可能在杨戬与猴姐的联手下讨得好处。
即使江流儿有内应，大唐境内的天才这么多，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猴姐受伤。
内应又岂能有机会动手呢？
想了几日仍旧没能想通的女王，已经等来了江流儿等人到达的消息，江流儿还很讲究，派人先送了封信过来。
猴小八拎着信走进长安城，走到我与女王杨戬等人共处的屋子里，把信递过来。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冲击。
是那些年的紧箍咒。
即使没有紧箍，没有防备之下，我的脑袋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刺痛，这股刺痛当然不会影响我的行动，我放出神念就要看看城外的江流儿究竟要做什么。
我的判断错了。
江流儿要做的事不在城外，而在我眼前。
递完信的猴小八忽然转身，一道剑光自他体内升起，倏然打向女王！
刀光一闪。
杨戬暴起一刀，却发现那股剑光有如无形无质，丝毫阻拦不得，刀光未绝，斩向猴小八！
我的神念一顿，时间仿佛定格在此刻，我眼睁睁看着女王中剑，又看到这只花果山里侥幸活下来的猴小八，终究还是死在杨戬刀下。
死前他还冲我说对不起，杨戬一把抓起他，要救他，要逼问这道剑光是什么，怎么化解。
猴小八没应，他只是看着我，说大王，对不住你……这些年我走遍了天下间每一处角落，苍生不可信的，百姓也不可信……江流儿说得对，即使这一代百姓从艰辛里走出来，下一代或许就再不是这样了……没有人高高在上引领他们，这些人总会迷失的，这天下不存在一个人人皆是主人的天下，大王，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江流儿想无论如何都在今天与你分出胜负，你……要小心……
他的话很多，我没怎么听进去。
我早就知道，这是江流儿自负的念头，他总觉得世人需要他来拯救，我也不需要杨戬再去追问，这道剑光我很熟悉。
带走金翅大鹏所有生机的，就是这道剑光。
女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她还有功夫笑，面对消磨生机的剑光，她掌握的法门显然比金翅大鹏多，只是仍旧不够用。
女王笑着，说原来他的目标是我啊，怪不得我没想到……猴姐，你可别管我，我扛得住。
我头也没回，抱起女王就进了闭关石室，「帮我守住长安，我去救女王。」
当女王受创的一瞬间，谁都想通了，江流儿来不是和谈的，是来刺杀的，女王受伤我只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救她，届时长安城只剩一个杨戬，能挡得住江流儿吗？
杨戬提刀，决然飞上城头。
那天，江流儿趁势攻城，小白龙夭矫在上，说师父你见没见过明月，前几天我跟燕西楼去吃饭，她好像不开心了。
江流儿一剑抽飞了这只试图拖延时间的人生赢家龙。
他见到城头上的杨戬，身形停都不停，径直往里闯，百年的时间，足够江流儿消化灵山的许多资源，凭着人参果的能力，剑光纵横，已不弱于谁。
杨戬深吸口气，出刀，刀剑在虚空中荡起阵阵涟漪，城墙上的阵法顷刻崩碎。
江流儿还是不停，任杨戬的刀在他身上划破伤口，他负剑向前。与此同时，观音持玉净瓶，默默挡在了杨戬要出手的路上。
再往前，拦路的是卷帘，三千流沙界横在江流儿面前，他说师父，停步吧。
江流儿话都不多说，一剑劈开长河，劈开三千世界，迎面而来的，是卷帘的月牙铲。
月牙铲斩落，江流儿的人影消散一空，僧袍与肉身都化作道道剑意，自卷帘身旁一掠而过。
卷帘没动。
片刻后，身上绽出无数细小的血痕，卷帘神色苍白，汗如雨下，他知道，这是师父饶了自己一命。
偌大的长安城，谁能拦下此刻的江流儿？
或许人海战术能有一点用处，李靖跟哪吒在后方压阵，但随着地藏菩萨携轮回之力出手，曾经死去的僧兵借道而出，短时间与长安的众人达成平衡。
地藏的法力疯狂倾泻，江流儿的脚步越来越快。
一步，剑光劈开血路，江流儿跨过长安城，面前所有阻碍他的建筑都被一分两半。
只剩一座闭关室。
江流儿的剑光凝住了，不是因为他顾念旧情，而是因为这件闭关室的门自己开了。
我面色苍白得站在他的面前。
江流儿的剑指着我。
我对他说，死秃子，好久不见。
江流儿目光一闪不闪，他默了一下道：「芸芸众生，乌合之众，他们不会有真正的明悟，当下一代开始富足，当下下代再不需要面对巨大的敌人，他们就都不可信了。要想令这个世界变好，就不能靠他们，泼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的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倒还平静，我说这番话，其实我听过很多次了。
像男人没有压力就不会成长，女人只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方为止，这些话都很无聊，它们取自过去的历史与所谓的经验，可师父，你没有听过我是如何当上花果山猴王的吗？
「如果世间从来没有人做成过什么事，那或许这件事就在等谁来做。
今日是我，明日是你。
你我都该要尝试去做这个天下的主人，你不信这世上的众生，我信。」
江流儿深深凝望着我，手中越发剑气纵横，我救下女王，身上的法力已经不剩多少，但还是摘下发簪，定海神针横在胸前。
江流儿紧紧抿着唇，眼神逐渐变得冷漠而自负，剑气冲霄的那一刻，长安城里烟尘弥漫。
定海神针在此，任你万道剑光来，我只一棍定世心。
漫天的烟尘里，锋锐的剑光与厚重的长棍驱散了试图窥探的神念，至今没有人知道这一战是怎么打的。
只知道最后烟尘散去，江流儿骂骂咧咧扔了剑。
江流儿狠狠盯了我几眼，说到底为什么你都这样了还这么能打？还真特么你是这世上的定海神针吗？成，以后你特么信的这群人要是变了，别找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很大，发泄着他最后的怒火，长安城里的所有争斗都停下来，凝神望着我们。江流儿骂骂咧咧的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是当初如来封我在五指山下，被他揭开的真言镇纸。
江流儿把它往天上一抛，说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人背负罪孽。
万般罪孽，到头来还是我背。
江流儿纵身追上这道真言，我见到远处的一座座高山挪移飞起，凝成一座新的五指山，他把自己重重压到了山下。
又溅起好大一片尘埃。
当尘埃落地时，新的世界到来了。
我隐约还能听到屋里女王的笑，以及远方江流儿的大喊，他说五百年后，可别忘了来救我！
于是我也笑起来，长安城里阳光正好，外面飞剑来去，人们在云间种草，或者在地头擦汗，远方国度里，曾经的皇宫屋顶，坐满了饮酒的年轻人。
好啊，五百年后，我带你看看新世界的模样。
一定要你心服口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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